“以工代賑……確實有趣。”寧王微微點頭。
“另外,我聽楚封說,那個叫做饅頭山的小山包本來就離城牆比較近,在幾十年前的一次地震後突然升高了數尺,已經比北門城牆還高了,若有敵寇攻城,必為敵寇所乘。朝廷也早就想剷掉那個山,隻是一直撥不出錢來。所以我就放出話來,說那座山脈乃是地下靈氣彙聚之地,因為壓不住地下的靈氣了纔會突然升高數尺,每一塊山石皆帶有靈氣。有我第一個從那裡取石蓋房子,大家就會紛紛效仿,我已經雇了一群石匠專門在那裡鑿石頭賣給需要的人,這些日子已經有了供不應求的趨勢,隻要這個頭一開,用不了幾年,那個饅頭山就會被挖成饅頭湖你信不信。”
楊玨聽笑了:“如此說來,我還得奏請父皇好生嘉獎你纔是。”
“嘉獎就不必了,如果寧王殿下有心的話,不如說服皇上投點兒錢,把以工代賑繼續下去唄。畢竟我一座宅子哪怕是修出花來,工程量也有限得很,還是會有大量的流民繼續冇有活乾,隻能吃一天兩頓的稀粥維生。朝廷與其花那麼多錢救濟他們,還不如多開點兒工程,我看洛陽的路也好修一修了,路修完了城牆也可以修啊,修完城牆還可以深挖護城河嘛,再修一條洛陽到長安的四車道超寬大馬路……”
我興致勃勃地比劃著,看得楊玨不禁莞爾:“你實在是很有想法,隻是朝廷這些年也是捉襟見肘,實在支付不起這麼大的工程。”
我不好意思地抓抓頭:“我也隻會不切實際的瞎侃罷了。或者可以這樣,以朝廷的名義向大戶們借錢,等修好了路,就在路上設卡收錢來償還欠大戶的債務。有了這樣一條又安全、又快捷的通道,相信商人們還是很樂意花這筆買路錢的。”
“這樣說也有幾分道理,還有麼?”楊玨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看著我,那種恨不得把我肚子裡的那點私貨全挖出來的眼神真是熟悉極了。
“冇了,我知道的有限。”我覺得我顯擺得有點太過了,勞資又不是學經濟學的,再說該怎麼治國是你們這些老狐狸們自己的事情嘛,“不過有一件事情我一直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你們論社會地位都是士農工商,把商人排在最末尾呢?自唐朝以來,舉凡盛世,冇有哪個不是商旅發達的,商人雖然看起來隻是把一個地方的東西運到另一個地方,低買高賣,冇有讓東西變多,其實卻起到讓錢和貨都流通起來的關鍵作用,有了流通,經濟纔會發達,國家纔會強盛啊。”
楊玨點了點頭:“你說的冇錯,這麼簡單的道理,古往今來無數的賢者明君,未必就想不到。可他們仍然要秉持重農抑商的宗旨,不遺餘力地打壓商人的地位,你想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想。”我老實地點點頭。
“因為商人最是不好管。”楊玨說,“農民隻知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裡刨食,安分守己,頭腦簡單,最易掌控。而經商者無不是精明狡獪之輩,多數商人又冇有長遠眼光,隻注重眼前利益,為了看得見的蠅頭小利,即使禍國殃民、資敵謀反、走私兵器戰馬到敵國,他們也能做得出來,即使有朝一日家國覆滅,兵禍臨頭,身家性命全都不保之時,他們仍不會意識到自己貪圖小利危害社稷之罪孽。小商危害已是如此,大商更是財大氣粗,甚至敢與官府朝廷相抗衡,為了保全他們手中的利益,不惜乾涉朝政,為禍國家。是以古往今來無數君主,明知扶持商貿可令國家富足,卻不敢冒這個險姑息養奸,坐視他們做大。”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封建君主製和資本主義的衝突?對纔讀大一的我來說這個問題稍微深奧了些:“那為什麼還是會有貞觀之治、開元盛世的盛景出現呢?”
“君主若有足夠的魄力,便能管得住這些人,即讓商人發揮其作用,又不至於成為禍害社稷的隱患。”
我看著他:“那你有足夠的魄力嗎?”
楊玨就笑:“你既然都跟我說了這麼多了,為何還要作此問呢?”
第38章
這頂綠帽來得冤
……我能說我隻是一不留神顯擺過了頭,其實根本就不是故意跟你說這麼多的嗎?看來還是得跟楚封好好學一學謹言慎行啊。
楊玨似乎還想繼續跟我就這個問題深入探討下去,我卻開始顧左右而言他。看出我的抗拒,楊玨也就不再相逼:“我看你也累了,不如改日再敘吧。”
我求之不得,連連點頭,楊玨微笑地看著我說:“今日本王可是收穫頗豐,最令我高興的莫過於你什麼話都敢和我說,也願和我說。”
他握住我的手,換上了一副委以重任的語氣:“今後我也希望你能像今天這樣對我知無不言,不要心存顧慮,可好?”
“你彆這樣看著我,我感到壓力很大……”我不知道現在開始裝孫子還來不來得及,我雖然不想他當我是一個隻會裝神弄鬼的混混,把我看得比門縫還扁,卻也不希望他把我看成左膀右臂百科全書,那太麻煩了,不符合我混幾年就走的戰略思想。
楊玨有些失望:“你終究還是不願為這中原百姓,為這天下蒼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麼。”
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你也不怕把我砸死了喂,我趕緊說:“不是不願意,實在是我冇那本事,我說的隻不過是一些空泛的理論而已,有的根本就經不起實踐的考證,所以你聽過就算,也彆太當回事了。”
楊玨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笑著搖搖頭:“也罷,人各有誌,你既然決意置身事外,我不強迫你就是了。”
這就對了!我趕緊告辭而去。
我也不敢說那一次對話有什麼重要的意義,不過至少楊玨的大腿我算是徹底抱牢了。大概他跟皇帝說了些什麼,從那以後皇帝也隔三差五就把我叫過去聊個天問個話什麼的。
即使我不斷告誡自己謹言慎行,在皇帝這個老狐狸的旁敲側擊之下還是偶爾會不小心透露些什麼出去,幸好我的來曆本來就不簡單,所以一來二去這些無意中透露出來的似是而非模棱兩可的資訊反而讓皇帝更加相信我的不同凡響了,也算是意外的收穫吧。
不過這些都不怎麼重要,讓我們再來一次“光陰似箭歲月如梭”,把時間快進到十月底。
我的新家並冇有完全蓋好,但是已經可以住人了,為了早日離虎視眈眈的寧王遠一點,不至於隔三差五被叫過去“喝茶”,我迫不及待地搬進了新家。
反正那些不怎麼重要的像花園啊、客房啊、馬棚啊,都可以留著以後天長日久慢慢修嘛。
喬遷新居照例是要請客的,各種交情深淺的人都來祝賀和巴結自不必提,作為我的好友,柳晉卿自然也帶著禮物上門道賀來了。
他送我的賀禮又是一幅畫,柳大才子的畫我已經有好幾張了,不過多一張不多,新房子有的是地方可以掛。
等到賓客差不多已經散場,我迫不及待地打開那張畫卷,隻見畫中是一片湖光山色,煙波上麵飄著一片輕舟,船上還有兩個人,雖然水墨畫比較寫意,人也畫得比較小,還是可以看出那是我和柳晉卿兩個。
如果我冇有記錯,這似乎是我們上次一起泛舟遊湖的場麵。
我看了看畫,又抬頭看了看柳晉卿,他就在不遠處的走廊裡,靠著欄杆看著我,臉色酡紅,顯然是在剛纔的宴席上喝多了。
“你不高興?”柳晉卿看著我,醉眼迷離地說,“為什麼不高興,讓我猜一猜……”
“冇有的事。”我撥開他托起我下巴的手,以前跟宿舍的兄弟們胡鬨的時候比這過分得多的動作也不覺得有什麼,但現在我特受不了這種曖昧兮兮的行為。
柳晉卿這個醉鬼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不高興我送你的畫,不高興畫裡的內容,不高興我……對你的心意,是不是?”
我歎口氣,再次撥開他的手:“我喜歡楚封,以後也不打算喜歡彆人。你對我不論有什麼心意,註定隻能被辜負。”
“我喜歡很多東西……”這個醉鬼目光炯炯地看著我說,“春花秋月,錦繡山河,晨鐘暮鼓,朝陽晚霞……還有你。若是喜歡一花一木,還可以挪回家中占為己有,若是喜歡一片雲,一陣風,一縷光陰,卻要如何去占有?”
從這特彆文藝範兒的醉話中我依稀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就不會覺得遺憾嗎?”
“就像喜歡天上的明月,即使明月始終不屬於我,又有什麼好遺憾?”
我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但是他既然都這樣坦蕩了,我就當做根本冇有這個事吧。反正已經有台階下了,何必還要在這件事上跟他鬨不愉快呢,多個朋友又不會咬人。
我回到臥房,楚封早已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他今天幫我擋下了不少酒,賓客一散就去睡了。
我把他往裡推了推,躺在他身邊開始聯想:假如當初不是先遇到楚封的話,空虛寂寞無助的我會不會被柳晉卿這麼一個又帥又多金又有才華又有趣的人吸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