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俯溪畔 098

龍紋鳳羽戒

夜色深沉，黑色轎車在靜謐的街道上疾馳，車窗外的霓虹燈光快速掠過，在霍政川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靠在椅背上，後背的傷口傳來陣陣尖銳的痛感，可他卻渾然不覺，隻是低頭摩挲著掌心的金絲楠木小盒，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望京公館的燈火早已亮著，言伯站在門口等候，看到車輛駛來，連忙上前迎接。

他身後跟著一位提著醫藥箱的中年醫生，顯然是提前得到了通知。

“三爺，您可回來了。”

言伯的目光落在霍政川略顯蒼白的臉上，又瞥見他後背隱約滲出的血跡，心疼不已。

霍政川頷首，推門下車，動作間因牽扯到傷口，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走進客廳，醫生連忙上前：“三爺，快請坐，我幫您處理傷口。”

褪去沾染血漬的襯衫，後背的傷痕觸目驚心，十道猙獰的鞭痕交錯縱橫，血肉模糊，部分傷口還在滲著鮮血。

看得言伯眼眶發紅，忍不住低聲歎道：“老爺子怎麼能這麼狠心。”

霍政川低頭摩挲著那個金絲楠木製成的小盒子，聞言不由得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冷冽與嘲諷。

他狠心也不是第一次了，當年對父親如此，如今對他，亦是如此。

這時，言旭從外麵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手提牛皮紙袋，那是之前落在車上的。

“三爺。” 他將紙袋遞過去，目光落在霍政川的後背上，眼底滿是擔憂。

霍政川接過手提袋，將裡麵的東西拿了出來。

是兩隻中等大小的灰色木雕袋熊，圓滾滾的身子，小小的眼睛，模樣憨態可掬。

言伯忍不住笑了笑：“想必這是楚小姐送的吧？還挺可愛的。”

霍政川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將袋熊拿在手裡細細打量，最後停留在底座上，那裡刻著兩個小小的字母：

C和H，是他和她的名字首字母。

心頭一暖，彷彿後背的疼痛都減輕了幾分。

他小心翼翼地將袋熊放回袋子裡，交給言旭，吩咐道：“放到我的書房，另外將抽屜裡的紫檀木盒子拿過來。”

“是，三爺。” 言旭接過紙袋，轉身快步上樓。

醫生正專注地為霍政川處理傷口，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霍政川卻依舊麵不改色，隻是目光沉沉地望著前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待傷口包紮妥當，他接過言伯遞來的乾淨襯衫，動作緩慢地穿上。

冇過多久，言旭便拿著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子下樓了。

霍政川接過紫檀木盒，又握緊手裡的金絲楠木小盒，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言伯見狀，連忙上前追問：“三爺，您身上還有傷，這麼晚要去哪啊？”

霍政川冇有回答，隻是腳步不停。

言旭無奈地笑了笑，對言伯解釋道：“肯定是去找楚小姐了。”

言伯恍然大悟，隨即又皺起眉頭：“可是這麼晚了，楚小姐怕是已經休息了。”

言旭望著霍政川駕車離開的方向，眼底滿是感慨，冇有說話。

他太瞭解三爺了，自從遇到楚小姐，這位向來孤冷的三爺，心裡便多了牽掛。

對他來說，哪怕隻是遠遠守著楚小姐，看著她所在的方向，也比一個人留在空曠的公館裡要好。

……

言旭說得冇錯，霍政川開著車，很快來到了楚家大宅門口。

車輛緩緩停下，熄火後，四周陷入一片寂靜。

霍政川坐在車裡，透過車窗，抬眸望向楚家大宅。

二樓的一個位置，與其他房間截然不同，有一個小小的陽台，上麵擺滿了各色花花草草，在夜色中隱約可見一片綠意。

想必那就是小姑孃的房間了。

他能想象到，楚容溪站在陽台上，迎著陽光侍弄花草的模樣，眼底不由得染上一層溫柔的笑意。

他拿出手機，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半天，最終，他還是冇撥出去。

這麼晚了，小姑娘大概率已經睡著了，他不想打擾到她的休息。

而且，他現在這副模樣，也不想讓她看到，徒增擔憂。

隨後，他從副駕駛座上拿起那兩個小盒子，緩緩打開。

紫檀木盒裡，靜靜躺著一枚龍紋戒。

戒指以深邃的黑玉為底，立體的金色龍首盤踞其上，龍角鋒利張揚，鬃毛如火焰般層疊舒展，鴿血紅寶石眼瞳鑲嵌其中，透著冷冽威嚴，彷彿下一秒便要騰空而起。

龍身的鱗片與環繞的捲雲紋在黑金交織中流轉著華貴氣場，工藝精湛，巧奪天工，儘顯王者風範。

另一個木盒裡，則是一枚鳳羽戒。

同樣以墨玉為基底，金色鳳凰昂首而立，姿態優雅高貴，羽翼舒展間點綴著赤紅琺琅與鴿血紅寶石，流光溢彩，宛如燃燒的火焰。

尾羽如流霞般飄逸捲曲，戒身內側的雲紋金飾與鳳身紋樣巧妙呼應，整體既有鳳凰涅槃的熾熱美感，又帶著東方古韻的雅緻溫婉，儘顯柔美與尊貴。

這兩枚戒指，顯然是一對，是霍家傳承百年的信物，象征著霍家家主和主母的身份、地位與至高權力。

除此之外，還有特殊的一點，那就是鳳羽戒持有者的權力，實際上會比龍紋戒的持有者更高一籌。

所以，霍家曆代家主的妻子人選，務必慎重考慮，出身樣貌，能力手腕，品性素養，缺一不可。

這也是為什麼今晚霍老爺子會如此生氣的原因之一。

這兩枚戒指所代表的意義太過重大，他絕不允許霍家的權力，輕易落入旁人手中。

霍政川凝視著手裡的兩枚戒指，眼底情緒翻湧。

當年，他的母親出身平凡，不被霍家認可，父親對這象征霍家權力的戒指也不屑一顧，哪怕後來被迫與他人聯姻，雙方也都冇有資格戴上這對戒指。

如今，他絕不會讓類似的遭遇，在他和小姑娘身上重演。

他要給她最好的一切，要讓她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

甚至，他願意將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捧到她麵前，讓她淩駕於自己之上，成為他生命中唯一的主宰。

夜色漸濃，霍政川將兩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裡，緊緊攥在手中。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依舊望著二樓那個亮著微弱燈光的陽台，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後背的疼痛彷彿都被這滿心的期許所沖淡。

他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將這枚鳳羽戒親手戴在楚容溪的手上，告訴她，她是他此生唯一的選擇，是他願意傾儘所有去守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