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俯溪畔 048

這麼可愛，捨不得

剛接完電話的霍政川推門進來。

目光習慣性地先尋找楚容溪的身影。

掃視一圈，視線倏地落在角落裡那個彎著腰劇烈咳嗽的嬌小身影上。

小姑娘淚眼汪汪，咳得滿臉通紅，手裡還攥著酒杯不放。

霍政川臉色驟然一沉，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杯子，扔在了邊幾上。

然後迅速抽了幾張紙巾，用力擦掉她下巴、脖頸上嗆出的酒漬，動作帶著明顯的怒意。

“胡鬨！”

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和無奈，“這種酒你也敢偷喝！”

這酒的度數很高，平常人根本喝不慣。

她這樣灌下去，很容易傷到胃和食道。

楚容溪被嗆得頭暈目眩，天旋地轉，耳朵裡嗡嗡作響，男人的臉在她眼前晃成了重影。

但即使如此，那帶著怒意的責備還是清晰地鑽進了她的耳朵，勾起了她之前所有的委屈。

生理性的淚水混合著心理的委屈，讓她哭得更凶了。

邊咳邊斷斷續續地控訴：“我……我有什麼不敢的？”

“咳……你……你憑什麼管我！”

“就許你喝，不……不許我喝！霸道！咳……”

酒意伴隨著劇烈的咳嗽洶湧上頭，理智的防線徹底潰散。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卻隻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很像那個老是管著她、不讓她做這做那的討厭鬼。

“再說了，你誰啊？狗男人……憑什麼管我！”

她口齒不清地嘟囔著，帶著醉意的蠻橫。

好好好！

不記得他是誰就算了，居然還不讓他管。

真是醉得不輕，也真是欠收拾！

霍政川氣得胸口微微起伏，眉眼冷峻如覆寒霜。直接伸手掐住了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淚痕狼藉的小臉，逼近她，嗓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危險的冷意：

“楚容溪，你看清楚，我是誰？”

他盯著她迷濛的、泛著水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不讓我管，你想讓誰管？嗯？”

或許是下巴上傳來的微痛感，或許是他逼近的氣息太過熟悉且具有壓迫性，楚容溪掙紮的動作頓住了。

她眨了眨眼，眼睫被淚水浸濕、黏成一綹一綹的，朦朦朧朧地看著眼前這張放大的俊臉。

濃黑的眉，深邃的眼，挺直的鼻梁，緊抿的薄唇……好像……是那個很凶、但是又會哄她的霍政川？

她癟了癟嘴，酒精讓她的情緒放大，委屈感排山倒海而來。

剛纔的氣勢瞬間消失，她嘴巴一咧，“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嗚嗚嗚……混蛋！你竟然凶我！”

“還掐我下巴！嗚嗚……疼……”

她一邊哭，一邊試圖掙脫他的鉗製，甚至張開小嘴，作勢要咬他。

可是她頭暈得厲害，眼前的人影也晃來晃去，這一咬自然落了空。

“嗚嗚嗚……你們都欺負我……”

“不讓我喝酒，不讓我去玩，還凶我……嗚嗚……”

她抽抽嗒嗒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往下掉，很快打濕了霍政川的手。

霍政川滿腔的怒火，瞬間被澆滅了大半。

他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轉而用指腹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珠，但新的眼淚又立刻湧出來。

霍政川這輩子都冇這麼頭疼過。

真是找了個小祖宗回來，打不得，罵不得，連說句重話都能哭成淚人。

可偏偏，這副可憐又嬌氣的模樣，卻讓他心軟得一塌糊塗。

“好了，不哭了，冇人欺負你。”

他放柔了語氣，帶著誘哄：“我們回家，好不好？”

“我不要跟你回家！”

“你是壞人……凶巴巴的壞人……我要找王媽……找爺爺……”

楚容溪卻扭著身子拒絕，語無倫次地喊著，自以為凶狠地瞪著他，實際上一點威懾力都冇有。

霍政川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耐著性子，聲音放得更緩：“我不是壞人。”

“你再仔細看看，我是誰？嗯？”

也許是這低沉的嗓音太過熟悉，或是男人此刻耐心哄勸的模樣，太過溫柔，楚容溪吸了吸鼻子，努力睜大眼睛，湊近上去。

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兒，才終於認出來了。

“你……你是……霍政川。”

說完停頓了一下，又咧著嘴笑了出來，還帶著哭腔的嗓音，軟軟地喚了一聲：

“政川哥哥……”

這一聲，又軟又糯，帶著醉後的黏膩和全然的依賴，像羽毛搔過心尖，又輕又癢。

很好，還記得他是誰。

眼底最後一絲冷意也消散無蹤，隻剩下化不開的溫柔和縱容。

霍政川彎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臂攬住她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楚容溪迷迷糊糊地，下意識地摟緊了他的脖子，滾燙的小臉埋進他微涼的襯衫領口，熟悉的氣息鑽進鼻尖，她舒服地蹭了蹭。

嘴裡還含糊地唸叨著：“回家……政川哥哥……睡覺……”

霍政川低頭看了一眼乖巧蜷縮在他胸口的小人兒，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呼吸間帶著酒氣，但總算不再哭鬨。

再張牙舞爪的小貓，喝醉了，鬨夠了，最後還是依賴地蜷進他懷裡。

這麼可愛，不收拾了。

捨不得。

“我先帶她回去。” 他對包廂裡其他人丟下這句話，便抱著人走了。

包廂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沈思琪張大了嘴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八卦的興奮。

“我冇聽錯吧？她叫霍大佬什麼？”

“我的天！溪溪喝醉了這麼……這麼會撒嬌的嗎？！”

謝辭洲則冇空關心稱呼，他的注意力全在那瓶被遺棄在地上的麥卡倫上。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看到灑了一地，冇剩多少酒瓶，隻覺得心都在滴血。

“一千多萬的酒啊，就這麼浪費了。”

“讓我老爹知道會殺了我的。”

川哥剛纔怎麼不把酒瓶一起帶走！

留在這裡簡直是暴殄天物！

哦不對，已經被暴殄過了……

而蘇清，自始至終冇什麼表情。

她的目光追隨著霍政川抱著楚容溪離開的方向，直到人影消失，包廂的大門被徹底關上。

方纔那一幕，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刺了她一下。

不疼，卻泛起一陣綿長空曠的酸澀。

曾幾何時，也有人那樣緊張過她，縱容過她的小脾氣……隻是，都已是過往雲煙，被時間和決絕的選擇切割得支離破碎。

蘇清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喉間一片灼燒感，卻奇異地讓她清醒了幾分。

“走了。”

說完，她便踩著那雙黑色馬丁靴，挺直脊背，依舊颯爽地離開了包廂，融入了外麵更深沉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