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俯溪畔 039

他認定的人，旁人動不得。

楚容溪抱著膝蓋坐在床邊，嘴角噙著自己都冇察覺的笑意。

目光落在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上，指尖輕輕撥開盒蓋，裡麵那塊小小的金鎖在室內光線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她終於忍不住問出自己的疑惑，“這個鎖……是你小時候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嗯。”霍政川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我母親留下的。”

“外祖家那邊的老規矩，孩子滿週歲時打一把長命鎖，壓箱底，算是壓住福氣，平安順遂。”

這還是他第一次提起他的家人。

楚容溪知道霍家情況複雜，也聽爺爺提起過，說霍政川的父母似乎在他小時候意外過世了。

此刻聽他這樣平淡地說起，心頭莫名一緊，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那……這麼重要的東西，你怎麼……”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不僅僅是一件舊物，更像是一種寄托和傳承。

他就這樣輕易地給了她？

“壓箱底的東西，”霍政川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緩，“放久了，也是蒙塵。不如拿出來，給該給的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一歲一禮，一寸歡喜，這是我母親當年請人刻字時說的話。”

“她覺得，每一年都是新的饋贈，每一寸光陰都該有值得歡喜之處。”

楚容溪捏著那張素白的卡片，指尖摩挲著上麵力透紙背的字跡。

這是一個母親對孩子最為樸素的祝願，

但是此刻聽來，卻彷彿多了另一層含義。

他這是想把他生命裡那些被小心珍藏的、關於“平安順遂”和“歲歲歡喜”的祈願，也一併送給她。

她喉嚨有些發哽，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聲，說：“我會好好收著的。”

“不用有壓力。”

他似乎聽出了她聲音裡的異樣，語氣放得更緩，“隻是覺得，它應該跟著你。”

隻是覺得，它應該跟著你。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楚容溪心頭那陣酸澀的暖意，洶湧得幾乎要溢位來。

氣氛一時有些沉重。

她吸了吸鼻子，故意轉了話題：“霍政川，你小時候……戴著這個鎖，是什麼樣子啊？是不是也板著個小臉，像現在這樣？”

霍政川低笑出聲：“可能吧。不過據言伯說，我小時候挺乖的，不太鬨人。”

“言伯說的？那肯定有水分。”

楚容溪撇嘴，想象著一個小小的、眉眼已然冷峻的霍政川，脖子上掛著這塊金鎖的樣子，忍不住也笑起來，“肯定是個小古板。”

“古板不古板不知道，”他順著她的話，帶了幾分戲謔，“但肯定比某個怕疼怕苦、還愛挑食的小丫頭好帶。”

“誰怕疼怕苦了！”

楚容溪立刻反駁，隨即又意識到他是在說上次痛經喝薑水的事，臉一熱，“那、那是兩回事！”

兩人又有一搭冇一搭地閒扯了幾句，大多是楚容溪在問，霍政川簡短地回答。

他話不多，卻耐心十足，有問必答。

直到霍政川那邊傳來旁人的聲音，兩人的談話才結束。

“你先去忙吧。”楚容溪對著電話說，語氣裡竟有一絲不捨。

“好。”霍政川聲音溫和，“你多注意休息。晚點我再打給你。”

“誰要你打……”楚容溪習慣性地小聲頂了一句，卻冇真的拒絕，“……隨便你。”

掛了電話，她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結束通話的介麵，發了一會兒呆。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又軟又漲。

那塊冰涼的金鎖被她捂在掌心，已經染上了她的體溫。

下午，她冇再出門，靠著床頭翻看霍政川送來的那本北歐遊記。

書上有些地方，他都做了標記，或是某處極光拍攝的經緯度，或是一句關於當地傳說的描述。

看著那些冷峻字體留下的痕跡，彷彿能想象出他獨自翻閱這本書時的樣子。

窗外的陽光逐漸西斜，在她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小腹的不適感在休息後緩解了許多，整個人懶洋洋的，卻有種難得的安寧。

……

而城市的另一端，霍氏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裡，霍政川剛剛結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

他鬆了鬆領帶，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車水馬龍。

言旭走了進來，將一份檔案放在辦公桌上：“三爺，棲溪路17號那塊兒地皮已經拿下了，相關檔案全部辦妥了，已經按您吩咐，過到了楚小姐名下。”

“嗯。”霍政川應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某個方向，那是楚家老宅所在的大致方位。

“還有，”言旭遲疑了一下，還是彙報道，“老爺子那邊……最近頻繁派人調查楚家的情況。”

霍政川神色未變，似乎早有預料。“知道了。隨他。”

他認定的人，旁人動不得。

“禦瀾閣的股份轉讓協議初稿發過來了，您過目。”言旭又遞上一份檔案。

霍政川接過來，快速瀏覽了幾處關鍵條款，眼神銳利。

“百分之十的乾股，分紅比例按年利潤的百分之十五？”

“告訴謝辭洲，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並且附加條款要寫明，楚容溪擁有對禦瀾閣未來重大經營決策的一票否決權。”

“除此之外，禦瀾閣內部增加一條管理條例，禁止談論或傳播任何涉及楚小姐個人及楚家的任何不實資訊。”

言旭心中一凜。

這條件，等於是又給了楚容溪一把尚方寶劍，不僅在利益上大幅傾斜，更在實質上給楚小姐尋了個謝家作為盟友。

謝辭洲恐怕要肉疼，但絕不敢不答應。

“是，我馬上聯絡謝少修改。”

“嗯。”霍政川將檔案遞迴，轉身坐回寬大的辦公椅，指尖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敲擊，“另外，以楚容溪的名義，成立一個慈善基金會，專注青少年藝術教育和女性健康領域。”

“初始資金從我個人賬戶劃撥。這件事，你親自去辦，暫時不必讓她知道。”

言旭微微一愣，隨即垂首：“明白。”

這不僅僅是做慈善，更是以楚容溪的名義，在上京乃至更廣的範圍內，為其樹立起一個正麵、獨立且有社會影響力的形象。

這是在為她的未來鋪路，將她與那些僅僅依附於家族的名媛區分開來，為她將來的事業提前打下根基。

三爺為楚小姐籌謀之深遠，用心之良苦，遠超尋常追求者的範疇。

這已不僅僅是男女之情，更是……毫不保留的托舉與全方位的守護。

言旭悄然退下。

辦公室裡重歸寂靜。

霍政川拿起手機，點開相冊。

女孩抱著毛絨熊，眼眸清亮，笑容柔軟。

他的指尖滑過螢幕，目光落在她纖細手腕上。

那裡空無一物。

小姑娘喜歡漂亮物件，上次送她的項鍊也冇見她戴。

或許，應該再添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