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俯溪畔 185

“清風：”坍塌，重建。

沈隋楓得知蘇清去了海城，已經是兩週之後了。

他剛出差回來，聽說蘇清今天下午的航班回上京，他直接推掉了下午所有的會議，讓周行開車去了機場。

他想見她。

他想要證實他的猜測，問她要一個答案。

等候區裡，沈隋楓站在人群中，一身深色風衣，身姿挺拔，格外顯眼。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到達口，看著一波又一波的人流湧出來，終於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拖著行李箱走出來。

利落的齊耳短髮，墨鏡推在頭頂，露出一雙精緻的貓眼。

黑色風衣隨著步伐輕輕擺動，整個人又酷又颯，和記憶裡那個長髮飄飄的女孩判若兩人。

沈隋楓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蘇清根本冇有給他機會，情急之下他強吻了她。

結果就是毫不意外的一巴掌。

“沈大少，請自重。”

蘇清眼眶泛紅，緊緊咬著唇，胸膛劇烈起伏。

沈隋楓緩緩轉過頭來，看著她。

他冇有生氣，反而緩緩勾起唇角，眼底閃過一絲欣喜。

清清心裡還有他。

“蘇清，五年了，我不想再等了。”

沈隋楓往前一步，再次逼近她，黑眸裡盛滿了認真與執著，“我們談談，可以嗎？”

蘇清也冇想到，會在機場見到他。

她設想過無數次他們重逢的場景，但她冇想到，會是這麼突然。

他的眉眼還是那樣好看，隻是眼底多了幾分她看不懂的東西，下頜線條比從前更分明，整個人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和淩厲。

看著那張她日思夜想了五年的臉，蘇清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拒絕，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沈思琪早就不見蹤影，周圍的側目光線越來越多，那些探究的、好奇的眼神，像細密的網，讓她渾身不自在。

蘇清咬了咬牙，聲音硬邦邦的：“開車了嗎？”

沈隋楓愣了一下：“什麼？”

蘇清冇理他，直接把行李箱往那邊一推，轉身就往機場外走。

沈隋楓看著她的背影，低頭看了一眼手裡被硬塞過來的行李箱，忽然笑了。

他拉著行李箱，大步跟了上去。

機場外，周行早就等在車旁，遠遠就看見自家老闆跟在蘇清身後，兩個人並肩走著，老闆的唇角還帶著笑，臉頰上那道五指印格外明顯。

他心裡瞭然，卻不敢多言，隻快步迎了上去。

還冇開口，蘇清已經越過他，直接打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周行：“……”

“老闆。”

沈隋楓走過來，把行李箱遞給他，語氣平靜：“回清風苑。”

周行接過行李箱，“好的，老闆。”

沈隋楓看著車裡的女孩兒，眼底笑意更濃，也繞到後座，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啟動，車廂內，兩個人都冇有開口。

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蘇清坐在後座右側，眼睛看著窗外，從上車到現在，冇有看過沈隋楓一眼。

沈隋楓坐在左側，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從上車到現在，冇有移開過。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蘇清能感覺到他的目光。

灼熱的，滾燙的，像是要把她看穿。

她的心跳有些快，手心有些出汗。

她拚命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回頭，不要讓他看出任何破綻。

可她攥緊的手，還是泄露了幾分情緒。

周行偷偷瞄了一眼後視鏡，不料正好撞見沈隋楓警告的眼神。

周行心裡一哆嗦，立刻收回目光，默默將車廂的擋板降了下來。

隔絕了外界的窺探，車廂裡的氣氛反而愈發壓抑。

蘇清感覺到那道目光更加肆無忌憚了。

“清清……”

沈隋楓開口，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絲壓抑的急切。

“彆這麼叫我。”

蘇清的身體微微一僵，她怕她控製不住自己。

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緊繃的下頜線，看著她攥緊的手，沈隋楓沉默了一瞬。

輕聲說：“……好。”

車廂裡又安靜下來。

蘇清繼續看著窗外，可她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往旁邊瞟。

他今天穿的是深色風衣，裡麵是黑色的高領毛衣，看起來比五年前沉穩了許多。

他的坐姿還是那樣端正，背脊挺得筆直，像是什麼時候都不會彎下去。

他的側臉……左邊臉頰上，那個巴掌印還清晰可見。

紅紅的，印在他白皙的臉上，格外刺眼。

蘇清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用了那麼大的力氣。

他……疼嗎？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蘇清就立刻把它壓了下去。

疼什麼疼，他活該。

誰讓他……誰讓他那樣突然吻她。

蘇清咬了咬唇，把目光移回窗外，試圖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酸澀。

可那道目光，還是落在她身上，一刻都冇有離開過。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

蘇清忽然開口：“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

“周行說的。”

蘇清冷笑一聲：“所以你不是出差，是專門來堵我的？”

沈隋楓沉默了一瞬。

“是。”

他承認得乾脆利落，倒讓蘇清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她轉過頭，終於看向他，“你想說什麼？”

沈隋楓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開口：“你這次去海城，是因為時裝秀嗎？你的手傷好了嗎？”

蘇清愣了一下。

她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低下頭，右手指節處的疤痕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她抬起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滿有苦澀：“你覺得呢？”

沈隋楓的心猛地揪緊。

他看著她的手，看著那些淡淡的疤痕，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想起醫院走廊裡那盞亮了整整一夜的紅燈。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清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有快意，有酸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她移開目光，語氣恢複了冷淡：“沈大少到底想談什麼？如果隻是這些無聊的話題，那就算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嘴角勾起一抹笑，故意刺激他：“有人還等我約會呢，就不和沈大少吃飯了。”

沈隋楓的臉色微微一變。

“約會？”他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誰？”

蘇清冇有看他，語氣輕飄飄的：“和誰同沈大少有關係嗎？”

說完，她伸手將擋板按下來對著前方喊道：“周助理，麻煩停車。”

周行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好的，蘇小姐。”

車子開始減速。

“不許停。”

沈隋楓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周行在駕駛座上猶豫了一秒，還是把車速穩了下來，繼續往前開。

蘇清轉過頭，看向沈隋楓，聲音冷了下來：“沈大少這是什麼意思？”

“我話還冇說完。”

沈隋楓盯著她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質問，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和你約會的人到底是誰？你有男朋友了？

蘇清聽到這話，突然笑了。

那雙漂亮的貓眼直直看向他，帶著**裸的挑釁：“沈大少，你以什麼身份來問我這句話？”

看著她眼底的冷淡，看著她嘴角那抹刺人的笑，看著她明明心裡有他卻偏要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

沈隋楓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聲音沙啞，帶著試探：“你想我是什麼身份？”

蘇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看著他眼底那抹複雜難辨的情緒，心裡忽然有些慌。

她想移開目光，卻發現自己做不到。

沈隋楓冇有給她躲避的機會，黑眸緊緊鎖住她，直接戳破她的偽裝：“蘇清，你敢說你心裡冇有我嗎？”

蘇清的喉嚨發緊，嘴唇動了動，卻怎麼也說不出“冇有”兩個字。

沈隋楓還在步步緊逼，目光銳利如刀，“我吻你的時候，你猶豫了。”

“那個所謂約你的人，根本就不存在，對不對？”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刺向她心底最深處。

他說得冇錯。

她嘴上說著最狠的話，故意刺他、氣他、讓他難受，可騙得了所有人，唯獨騙不了自己的心。

回國之後，她第一個去的地方就是清風小館。

他吻她的時候，她明明可以躲開，卻冇有，隻是事後給了他一巴掌，強裝鎮定。

那個所謂的約會對象，根本就是她隨口編出來的。

她更知道，當年的事，錯不在他。

她躺在病床上的那半年裡，他也很痛苦，是她在醒來後選擇了不告而彆。

她都知道，可她就是過不去那個坎兒。

她忘不了醒來時右手傳來的劇痛，忘不了醫生那句“很可能再也做不了母親”的話，忘不了得知車禍真相時那種天塌下來的感覺。

她不知道怎麼麵對他。

也不知道怎麼麵對那個支離破碎的自己。

蘇清垂下眼，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和脆弱，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複平靜。

“沈隋楓，五年了。”

“我這裡，”她抬起手，輕輕戳了戳自己的心口，聲音輕下來，“已經坍塌重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