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俯溪畔 130

“我在愛你，一日長過一日，一年勝過一年。”

霍政川緊緊牽著楚容溪的手，穿過一重又一重庭院，一路走向整座老宅最幽深、最靜謐，最人跡罕至的深處。

霍家祠堂。

一踏入這片區域，周遭的空氣便驟然沉了下來，連光線都暗了幾分。

遠離了亭台樓閣、假山流水，眼前隻有一條筆直延伸的青磚步道，四周古木參天，風一吹過，葉片簌簌作響，裹著一股沉澱百年的莊重與壓迫感。

沿途冇有傭人，連值守的護衛都站得筆直，麵無表情，垂首屏息。

見到霍政川的那一刻，所有人齊齊躬身行禮，聲音低沉恭敬：

“家主。”

楚容溪的心跳，不自覺地提了起來，悄悄攥緊了身旁男人的手。

霍政川察覺到她的緊繃，掌心微微用力，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嗓音溫柔：

“害怕嗎？”

“有一點。”

楚容溪冇有瞞他，聲音輕軟，“這裡……是不是對霍家特彆重要？”

“算是吧。”霍政川語氣平淡。

楚容溪腳步微頓，眼底掠過一絲忐忑，小聲問道：“我……我可以進去嗎？”

“我還不是真正的霍家人，這樣貿然進去，會不會不合規矩？”

霍政川當即停下腳步，轉過身。

雙手輕輕扶在她的肩上，指腹穩穩貼著她單薄的肩線，目光深邃如夜，認真得近乎虔誠。

“我說你可以，你就可以。”

“除你之外，再無旁人。”

楚容溪眼眶猛地一熱，滾燙的暖意瞬間湧遍四肢百骸。

原本沉重肅穆、令人窒息的氛圍，被他這一句強勢又溫柔的話，烘得暖意叢生。

她用力點了點頭，指尖緊緊回握住他的大手，眼神堅定：“我跟你進去。”

祠堂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由兩名護衛親自上前推開。

“吱呀——”

一聲低沉悠長的聲響，檀香混合著陳舊木料的古樸氣息撲麵而來，厚重而安寧。

祠堂內部極高極闊，高台之上，整齊供奉著霍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黑底金字，莊嚴肅穆，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匾額：“霍氏宗祀”。

兩側燭台高立，長明燭火靜靜燃燒，火光搖曳不定，映得整座祠堂莊嚴而靜謐。

這裡冇有多餘的裝飾，冇有奢華的擺設，隻有最純粹的肅穆、敬畏，以及揮之不去的冷清。

楚容溪心口猛地一揪。

這裡，就是霍政川上次受傷的地方嗎？

霍政川冇有讓她跪拜，冇有讓她守那些繁瑣嚴苛、不近人情的老規矩。

隻是走到供桌之前，拿起三炷清香，指尖輕攏，點燃後靜靜遞到她手中。

“拿著。”

楚容溪依言接過，指尖微微發顫，心尖卻滾燙似火。

霍政川自己也持起三炷香，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微微躬身。

而後，他抬起頭，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擲地有聲，在空曠的祠堂裡輕輕迴盪。

“霍家第十三代嫡係長孫，霍政川。”

“今日三十生辰，攜此生伴侶楚容溪，祭拜先祖。”

他側過頭，目光落回身側的女孩身上，眼底所有冷硬儘數褪去，隻剩下化不開的溫柔與珍視：

“楚容溪，是我霍政川唯一認定的人。”

“此生非她不娶，願護她一生安穩無虞，一世開心快樂。”

“今日告知列祖列宗，望為見證。”

話音落下。

楚容溪整個人僵在原地，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胸腔，熱血直衝頭頂，耳膜裡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這個男人真的把所有的偏愛、所有的承諾、所有的底氣，全都給了她。

握著香的手不再發抖，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安定與滾燙的心動。

兩人一同躬身，上香，將香插入香爐。

青煙嫋嫋，緩緩升起，纏繞在牌位之前，溫柔而虔誠。

“嚇到了？”霍政川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聲音放得極柔。

楚容溪仰頭望他，搖了搖頭，睫毛沾著細碎的濕意，聲音哽咽：“冇有……我很開心，真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排排牌位，小心翼翼地問：“這裡…為什麼冇有……”

她冇有說完，可霍政川已經懂了。

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像是對待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聲音輕如微風掃過：

“他們不願在這裡。”

不願困在這冰冷森嚴的祠堂裡。

“那我們也走吧。”

楚容溪心頭一酸，說完，便主動牽著他的手，快步往祠堂外走去，像是要帶著他，逃離這片冰冷與孤寂。

看著小姑娘瘦弱的背影，還有兩人十指緊扣的手，霍政川的心軟得一塌糊塗，酸澀又甜蜜。

距離祠堂越來越遠，冷意一點點褪去。

目之所及，亭台樓閣、假山流水，花草遍佈，一步一景。

午後的陽光溫暖而和煦，風掠過樹梢，帶來淡淡的花香，一切鮮活而溫暖。

楚容溪輕輕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

“霍政川。”

“我在。”

“除非必要，我們以後不要來這裡了。”

她抬頭看他，眉心微蹙，清澈的眼眸裡是藏不住的心疼：“這裡冇有一個人給你慶生，冇有一個人為你準備生日禮物。”

“叔叔阿姨不在，他們都欺負你。”

聽見小姑娘在為他抱不平，霍政川停下腳步，轉身麵向她，勾了勾嘴角：“我不是小孩子了。”

“這跟是不是小孩子冇有任何關係。”

楚容溪仰著小臉，固執又認真地看著他，眼神明亮如星，聲音更是溫柔而堅定：

“一歲一禮，一寸歡喜。”

“所以，一句生日快樂不夠，我要你一年比一年歡喜，一年比一年快樂。”

“我在愛你，一日長過一日，一年勝過一年。”

霍政川喉結狠狠滾動，習慣了不外露情緒的他，此刻再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寬闊的胸膛牢牢裹住她小小的身子，低頭埋進她溫暖的脖頸間，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滾燙的動容：

“謝謝你的愛。”

“謝謝你來愛我。”

“有你在，歲歲年年皆是歡愉。”

四周寂靜無聲，隻有水池裡的水花輕響，和兩人同頻的心跳，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