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偏廳內,沈寧玉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卻有些心不在焉。
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院子裡不時有衙役匆匆走過的腳步聲,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
剛纔裴琰與李縣令的對話還在她耳邊迴響。
兩千災民……正在下山的路上。
沈寧玉努力說服自己相信裴琰的安排,相信韓少陵留下的防衛,相信謝君衍的機警。
可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卻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不行,還是得回去看看。】
而此刻,縣丞蘇明遠府邸的後園閨房中,氣氛卻截然不同。
“小姐!小姐!”
丫鬟翠兒提著裙襬,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一絲惶恐,
“打聽到了!天大訊息!洪水全退了,山裡困著的災民全都湧出來了,正往縣城來呢!
聽說有近兩千人!街上都傳瘋了,說城門口現在亂得很,衙門正加派人手,裴大人和李縣令都急壞了!”
蘇芳芳正對鏡試著新簪的珠花,聞言,描畫精緻的眉眼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
“近兩千又餓又急的災民……混亂……”
她低聲重複,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真是天賜良機。”
她想起昨日在縣衙受到的冷遇——
裴琰那不容置喙的逐客令,沈寧玉那看似平淡實則高高在上的無視,還有韓少陵毫不留情的譏諷……
每一幕都像淬毒的針,紮在她驕傲的心上。
尤其是裴琰對沈寧玉那自然而然的維護與親近,更是讓她妒火中燒。
一個靠著狗屎運爬上來的農女,憑什麼?
蘇芳芳放下珠花,轉向翠兒,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毒蛇吐信般的寒意:
“翠兒,我記得,咱們家莊子上,是不是有個叫劉癩子的佃戶?
他老孃和兄弟一家,好像就在這次受災最重的大青村?”
翠兒想了想,連忙點頭:
“是的小姐,劉癩子他兄弟劉老實一家都在大青村,這次肯定也在災民裡頭。
前陣子劉癩子還因為收成不好,來府裡求過管事,想減免些租子,被駁回去了。”
“嗬,”
蘇芳芳冷笑一聲,從妝匣底層摸出一小錠銀子,約莫二兩重,塞到翠兒手裡,
“去,找個穩妥的不起眼的人,給劉癩子遞個話。不必說是我,隻說是‘有心人’給他指條明路。”
她湊近翠兒耳邊,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
“告訴他,隻要他能想辦法讓他兄弟在災民裡‘幫個小忙’……
比如,跟相熟的人嘮嗑時,‘無意’中說一說,這青川地界,最心善、存糧最多、最好說話的,可不是縣城裡那些摳門的老爺,而是城外某某山腰上的那座大莊子……”
蘇芳芳眼中惡意流轉:
“就說,那莊子的主人是個年輕心軟的女縣主,菩薩心腸,之前就收留過災民,莊裡糧食堆得像山一樣,去了肯定餓不著……
讓他兄弟說得像真事兒似的,混在人群裡多傳傳,但彆自己強出頭。”
蘇芳芳拍了拍翠兒手中的銀子:
“這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重謝。他家的租子,我也可以‘幫忙’說道說道。但若是走漏了風聲,或者辦砸了……”
翠兒被她眼神中的狠厲嚇得一哆嗦,連忙攥緊銀子:
“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找最牢靠的人去傳話,絕不讓人知道跟咱們府上有半點關係!”
“嗯,去吧,手腳乾淨些。”
蘇芳芳揮揮手,重新轉向銅鏡,看著鏡中自己嬌美卻扭曲的麵容。
沈寧玉,裴琰……你們給我的羞辱,我便還你們一場“熱鬨”。
天災**,流民失所,發生什麼“意外”都不稀奇。
若你那寶貝山莊被餓紅了眼的災民“誤闖”,若你那鄉下家人受了驚嚇甚至損傷……
或者,若裴琰在處理這場大亂時,“恰好”得知他的妻主家人在山莊遇險,卻因公務纏身、救援不及而心急如焚、方寸大亂,以致處置失當……
到時候,看看你們是否還能那般從容不迫?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沈寧玉花容失色、裴琰焦頭爛額的情景,嘴角的笑意愈發深刻而怨毒,與鏡中那張姣好的麵容形成了駭人的對比。
縣衙偏廳內,沈寧玉忽然冇來由地打了個寒顫,一股冰冷的預感順著脊椎爬升。
她下意識地抬頭,再次望向窗外山莊的方向。
明明陽光正好,沈寧玉卻覺得那片天空下,似乎正有看不見的陰雲,在悄然彙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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