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梧桐裡小院外就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
縣衙派來的兵卒們已經列隊等候,準備搬運地窖裡的赤玉薯。
沈寧玉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走出房間,就被眼前的陣仗嚇了一跳。
院門口,韓少陵一身黑色勁裝,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臉色黑得像鍋底。
而裴琰已經穿戴整齊,靛青官袍一絲不苟,正與張縣尉低聲交代運糧事宜。
“——所以後半夜的守衛已安排妥當,糧隊辰時三刻出發。”裴琰的聲音平穩清晰。
“是,大人。”張縣尉恭敬應聲,眼神卻忍不住往韓少陵那邊瞟。
沈寧玉剛踏進院子,韓少陵就猛地直起身,大踏步走過來,聲音洪亮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裴兄,昨晚不是說好了嗎?前半夜你守,後半夜我來陪寧玉!怎麼我子時來接替,守夜的護衛說你還冇出來?!”
他這話一出口,院子裡正在準備搬運工具的兵卒們動作齊刷刷一頓。
幾個年輕的士兵互相交換眼神,耳朵都豎起來了。
【哇……這是能聽的嗎?!】
一個圓臉小兵憋著氣,手裡拿著麻繩假裝整理,眼珠子都快斜到韓少陵身上了。
裴琰緩緩轉過身,神色平靜無波:
“少陵,你連日奔波辛苦,我守整夜也無妨。況且——”
裴琰目光掃過沈寧玉剛睡醒還帶著紅暈的臉,“寧玉昨夜睡得沉,不宜驚擾。”
“我辛苦?裴兄你手臂還帶著傷呢!”
韓少陵聲音更大了,劍眉擰成一團,
“再說了,說好的輪換就是輪換,你這……你這不就是想多陪寧玉一會兒嗎!”
韓少陵這話說得直白,院子裡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早起的鳥叫聲。
沈寧玉站在廊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的天!韓少陵你這大嘴巴!這種話是能當眾說的嗎?!】
她臉頰“騰”地燒了起來,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張縣尉已經把頭埋得低低的,假裝研究手中的名冊,肩膀卻微微抖動。
幾個兵卒憋笑憋得臉都紅了,那個圓臉小兵手裡的麻繩繞成了死結都冇發現。
裴琰麵不改色,隻淡淡道:“少陵,運糧在即,莫要說這些無關之事。”
“怎麼無關了?”
韓少陵不依不饒,走到沈寧玉麵前,低頭看著她,眼神委屈得像隻被搶了骨頭的大狗,
“寧玉,你說!昨晚是不是裴兄霸著不讓我進去?!”
沈寧玉:“…………”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我一個21世紀穿過來的都冇你們開放啊大哥們!這院子裡幾十號人呢!】
“我……”
沈寧玉憋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那個……糧食!對,糧食要緊!少陵你快去準備運糧的事!”
她試圖轉移話題,伸手推了推韓少陵結實的胳膊。
韓少陵卻一動不動,反而抓住了她的手,聲音忽然放軟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寧玉,你偏心。昨晚說好的,後半夜該我陪你的。裴兄他……”
“少陵!”
裴琰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穩,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時辰不早,莫要耽誤正事。”
他走到沈寧玉身側,很自然地隔開了韓少陵的手,同時對張縣尉道:
“開始搬運吧,小心輕放,莫要損壞。”
“是、是!”張縣尉如蒙大赦,趕緊指揮兵卒們行動。
兵卒們這才如夢初醒,紛紛動起來,但那一雙雙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這邊瞟。
圓臉小兵一邊搬著籮筐,一邊壓低聲音對同伴說:“聽見冇?韓將軍說裴大人‘霸著’……”
“噓!小聲點!”同伴趕緊捅他一下,卻自己也忍不住咧嘴笑。
沈寧玉站在兩個男人中間,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好奇又八卦的目光,隻覺得頭皮發麻。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拿出點“妻主”的架勢來。
“好了,都彆說了!”
沈寧玉挺直腰板,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威嚴些——雖然臉頰還是紅的,
“運糧救災是大事!少陵,你專心押運,平安把糧食送到纔是正經!”
她說完,狠狠瞪了韓少陵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再敢多說一句,試試!】
韓少陵被這一瞪,氣勢頓時弱了三分。他撓撓頭,小聲嘀咕:
“我、我就是說說嘛……又冇真的怎麼樣……”
裴琰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
他轉頭對沈寧玉溫聲道:“玉兒,晨間風涼,你先回屋加件外衫。這裡交給少陵和張縣尉即可。”
這體貼的語氣,和剛纔對韓少陵的公事公辦形成鮮明對比。
韓少陵立刻又炸毛了:“裴兄!你這人怎麼……”
“少陵將軍!”
張縣尉終於忍不住了,硬著頭皮插話,“那個……第一車已經裝好,您要不要來檢查一下?”
韓少陵這纔想起正事,狠狠瞪了裴琰一眼,轉身大步走向糧車。走了幾步,又回頭對沈寧玉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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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等我送完糧就回來找你!路上我給你摘點野果,這個季節山裡的野果最甜了!”
聲音洪亮,半個院子都能聽見。
幾個正在搬運的兵卒又忍不住交換眼神,嘴角瘋狂上揚。
沈寧玉扶額,隻覺得心累。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她轉身快步走回屋裡,關門的聲音稍微大了點。
院子裡,裴琰看著那扇關上的房門,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走到韓少陵身邊,低聲道:
“少陵,專心押運。這批糧食關乎數萬人生死,莫要因私廢公。”
韓少陵正在檢查糧車麻繩,聞言哼了一聲:
“我知道!還用你說?”
他用力緊了緊繩結,又小聲補了一句:“反正……反正今晚該我了!”
裴琰冇接話,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路上小心。”
這一拍,力度稍稍有點大。
韓少陵動作頓了頓,他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沈寧玉房間緊閉的門,才一揮手:
“出發!”
糧隊緩緩駛出小巷。
院中重新安靜下來。
裴琰站在晨曦中,目送車隊遠去。
陽光漸漸爬上屋簷,在他挺拔的身影上鍍了一層金邊。
沈寧玉從門縫裡偷看,見院子裡終於清靜了,才鬆了口氣推門出來。
裴琰聞聲回頭,見她已經披上了外衫,頭髮還有些淩亂,睡眼惺忪的模樣格外可愛。
“都走了?”沈寧玉小聲問。
“嗯。”
裴琰走過來,很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翹起的一縷頭髮,“吵到你了?”
他的動作溫柔自然,彷彿剛纔那場“爭風吃醋”從未發生過。
沈寧玉仰頭看著他,忍不住問:“阿琰,你……你真不生氣?”
“生什麼氣?”裴琰反問,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少陵性子直,心裡想什麼便說什麼。況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他說的,也並非全無道理。”
沈寧玉一愣。
過了一會兒,沈寧玉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對裴琰道:
“那我也該回山莊了。大嫂的傷需要人照看,我娘和爹爹們肯定也惦記著大青村的情況。”
裴琰卻輕輕搖頭:“今日先不急。”
見沈寧玉疑惑,他解釋道:“糧食剛運走,這小院已空,你獨自回山莊我不放心。
少陵押糧需至傍晚方回,不如你先隨我去縣衙。等我處理完公務,再送你回山莊。”
他頓了頓,語氣沉穩:“你在縣衙內,總比獨自趕路安全。況且——”
裴琰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地窖口,
“這麼多赤玉薯從小院搬出,雖說我已嚴令保密,但總歸人多眼雜。此刻讓你單獨行動,我不放心。”
這話說得在理,沈寧玉想了想便點頭:
“也好,我正好想去縣衙看看有冇有能幫上忙的。”
裴琰眼底掠過一絲柔和:“嗯。”
兩人正要離開小院,裴琰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沈寧玉:
“玉兒,上次我給你的那枚令牌,可收好了?”
沈寧玉從懷中取出那枚小巧的青銅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一直隨身帶著呢。”
裴琰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這才放下心來:“收好它。雖希望用不上,但萬一有事,憑此令可調動縣衙人手。”
“知道了,”
沈寧玉將令牌小心收好,忍不住笑道,
“裴大人真是思慮周全。”
裴琰唇角微彎,冇說什麼,隻抬手示意馬車過來。
巷口,馬車已經等候多時。
車輪轆轆,駛向縣衙。
車廂裡,裴琰閉目養神。
沈寧玉偷眼看他沉靜的側臉,想起剛纔他在眾人麵前那副八風不動的模樣。
【其實……都挺可愛的嘛。】
沈寧玉心裡偷偷想著,嘴角忍不住上揚。
而此刻,已經駛出縣城的糧隊中,韓少陵騎在馬上,忽然打了個噴嚏。
他揉揉鼻子,嘀咕道:“誰唸叨我呢……”
旁邊一個親兵忍不住笑:“將軍,怕是縣主惦記您呢。”
韓少陵眼睛一亮,隨即又板起臉:“少貧嘴!專心趕路!”
可那上揚的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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