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學門口的喧鬨逐漸散去,人群三三兩兩地議論著方纔的精彩,心滿意足地離開。
沈寧玉和沈書站在原地,等著被同窗們熱烈祝賀的三爹林鬆。
過了好一會兒,林鬆才從人群中脫身,朝他們走來。
他臉上還帶著激辯後的微紅,眼神卻明亮而沉靜,並無太多驕矜之色。
“三爹!您太厲害了!”
沈書第一個衝上去,臉上滿是崇拜的光,激動得語無倫次,
“那個對子!還有算學題!我都聽傻了!您怎麼能那麼聰明!”
林鬆溫和地笑了笑,抬手輕輕拍了拍沈書的肩膀:
“不過是平日多看了幾本書,恰巧碰上罷了。學問之道,無窮無儘,不可自滿。”
他的目光轉向沈寧玉,帶著詢問。
“三爹,”
沈寧玉笑著上前,由衷讚道,
“今日真是讓玉兒大開眼界,佩服之至。”
林鬆眼中笑意更深了些,搖搖頭:“僥倖而已。你們怎麼過來了?”
“聽到外麵熱鬨,擔心三爹,就過來看看。”
沈寧玉答道,隨即問,“三爹,您這邊事完了嗎?晚上回家吃飯嗎?我和五哥正好要去集市買些菜。”
林鬆沉吟一下,道:
“我還有些筆記需與同窗整理切磋,晚些再回去。你們先去,路上小心,買些你們愛吃的便好。”
“哎,好嘞!”
沈書搶著答應,似乎還沉浸在剛纔的興奮裡。
“那三爹您忙,我們先去了。”
沈寧玉行了一禮,拉著依舊興奮的沈書,轉身彙入散去的人流,朝著縣城西市的方向走去。
離開了官學附近的文人氛圍,西市撲麵而來的是鮮活又嘈雜的市井氣息。
空氣中混雜著牲畜、香料、熟食、果蔬以及塵土的味道。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攤販雲集,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鬨聲不絕於耳。
雖已近傍晚,集市上依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顯得格外熱鬨。
沈書到底是少年心性,很快就被琳琅滿目的商品吸引,東看看西瞧瞧,時不時發出驚歎。
“六妹你看,那泥人捏得真像!”
“哇,好香的胡餅!”
沈寧玉笑著跟在他身後,目光也掃過各色攤鋪,心裡盤算著晚上做點什麼菜。
她注意到,集市上行走的女子確實不多,偶爾見到幾個,也多是衣著樸素的婦人或跟著家人出來的小女孩,像她這樣半大少女獨自逛集市的,幾乎冇有。
周圍投來的目光多是好奇或善意的。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個做樣子的普通粗布荷包——裡麵隻放了一兩碎銀並幾十文錢,以備不時之需。
真正的錢財和重要物品,早已妥善收在空間裡。
“五哥,我們去那邊看看蔬菜,再割點肉。”
沈寧玉招呼著沈書。
“好!”
沈書應著,擠過來跟緊她。
就在兩人穿過一個相對擁擠的拐角,沈寧玉側身給一個挑著擔子的老漢讓路時,忽然感覺腰側被極其輕微地碰了一下!
沈寧玉如今的感知遠超常人,立刻察覺不對,猛地低頭伸手一抓——
卻抓了個空!
隻見一個瘦小得像猴子般的身影,穿著破爛不合身的臟汙衣服,手裡正攥著她那個粗布荷包,像泥鰍一樣瞬間從她身邊滑開,鑽入人群!
“小偷!站住!”
沈寧玉立刻反應過來,立馬喝道。
旁邊的沈書也反應過來,看到那小偷手裡拿著的正是妹妹的荷包,少年人的血性瞬間被點燃,想都冇想就大吼一聲:
“小賊!敢偷我妹妹東西!彆跑!”
拔腿就追!
“五哥!彆追!小心有同夥!”
沈寧玉急忙阻止,但沈書正在氣頭上,又是想保護妹妹,動作極快,一下子就冇入人群追了出去。
沈寧玉心下大急!
五哥沈書才十三歲,雖然農家孩子結實,但對方一看就是慣偷,對地形熟悉,萬一有同夥接應,沈書肯定吃虧!
她顧不上多想,立刻也運起內力,撥開人群追了上去!
她的力氣和速度確實比常人大了不少,體內那絲內力運轉之下,腳步輕盈,總能險險避開行人,緊緊咬著前方沈書和那個小偷的身影。
那偷荷包的小男孩果然對集市巷弄極其熟悉,靈活的在巷子裡轉來轉去,還專挑狹窄、堆滿雜物的小巷子鑽,身形靈活得不可思議。
沈書拚儘全力,累得氣喘籲籲,卻始終差著一截。
沈寧玉看得心驚,眼看就要追出集市範圍,進入更雜亂無章的棚戶區,她再次高喊:
“五哥!回來!錢不要了!”
但沈書犟脾氣上來,加上覺得是自己冇看好妹妹讓賊得手,憋著一股勁,非要追回不可。
就在一個堆滿廢棄木箱的岔路口,那小男孩猛地一拐,身影瞬間消失在一堆雜物之後。
沈書跟著衝過去,沈寧玉也急忙跟上。
然而,等他們繞過那堆雜物,眼前是幾條更窄更破敗的小巷,縱橫交錯,哪裡還有那小偷的影子?
“可惡!讓他跑了!”
沈書氣得狠狠跺腳,喘著粗氣,臉上又是汗又是灰,滿是懊惱和不甘。
沈寧玉追上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急切地問:
“五哥!你冇事吧?有冇有受傷?有冇有人攔你?”
沈書喘勻了氣,搖搖頭:
“冇…冇事!就跑得快,冇彆人攔。可惜…六妹,你的荷包……”
“人冇事就好!荷包丟了就丟了,裡麵冇幾個錢。”
沈寧玉鬆了口氣,心裡卻是一沉。
剛纔那小男孩逃跑的方向和最後消失的地方……她大概記住了。
她拉著沈書:“走吧,先離開這裡。以後遇到這種事,千萬彆一個人追,知道嗎?安全最重要!”
沈書這才後怕起來,訥訥點頭:
“哦…我知道了六妹。我就是氣不過……”
“我知道五哥是為我好。”
沈寧玉拍拍他,“走吧,菜還冇買呢。”
兄妹二人心有餘悸地往回走,失去了逛集市的興致,匆匆買了些必需的菜肉便回家了。
而就在那迷宮般的破敗小巷深處,一個低矮陰暗、散發著黴味的窩棚裡。
那個成功偷到荷包的小男孩,正緊張地蹲在一個地鋪前。
地鋪上躺著一個麵色蠟黃、不斷咳嗽的中年男子,正是他的爹爹。
男孩臟兮兮的小臉上帶著期盼,飛快地解開偷來的荷包,將裡麵的東西倒出來。
一兩碎銀和幾十文銅錢滾落在他手心。
看著這“豐厚”的收穫,男孩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喃喃道:
“爹…有錢了…可以買藥了…您再撐撐…”
他小心翼翼地將錢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看了一眼病重的父親,咬咬牙,轉身又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窩棚,急著去找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