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題在她看來有其現代數學和邏輯背景,但對古人而言,確實極難。
就在這時,一直凝神思索的林鬆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他踏前一步,朗聲道:
“周秀才,你這第一題,‘物不知數’,可是源自《孫子算經》?”
周世宏挑眉,略帶訝異:“哦?林秀才倒是博聞強識。正是,不知林秀纔有何高見?”
林鬆不卑不亢,沉聲道:
“高見不敢當。此題確有巧法。
所求之數,可先滿足‘三三數之剩二,七七數之剩二’,則此數可為二、二十三、四十四、六十五等,依次加二十一再驗‘五五數之剩三’,可知最小為二十三。
其後通解為二十三加以一百零五之倍數。不知對否?”
他語速平穩,邏輯清晰,一步步推導,竟是將解法說得明明白白!
現場頓時一靜,隨即官學這邊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聲!
“妙啊!林師兄解得妙!”
“原來是這般解法!”
“竟是從《孫子算經》中化出的題目!”
沈寧玉也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
她知道答案,卻冇想到三爹竟能如此清晰地道出古人的解題思路和來源,這份紮實的算學功底和典籍熟悉程度,遠超她的想象!
【三爹……原來這麼厲害!以前教導我時隻覺得他嚴謹,冇想到……】
周世宏臉上的得意僵住了,他顯然冇料到官學真有人能如此快地解出並說清來曆,臉色微微難看,強笑道:
“……林秀才果然好學問!那這第二題呢?”
第二題巧智題更為燒腦。
官學學子們又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時,一位站在稍後位置的官學女子忽然輕聲開口,聲音清越:
“顧先生,林師兄,學生有一想法,或可一試。”
眾人目光瞬間聚焦過去。那女子約莫十六七歲,麵容清秀,眼神沉靜聰慧,並無絲毫膽怯。
顧知舟鼓勵地點點頭:“但說無妨。”
那女子上前一步,條理清晰地闡述起來:
“可將十二珠分為三組,每組四顆。第一次,取兩組置於天平兩側稱量……”
她竟絲毫不亂,一步步推演三種可能的情況,每種情況後續又如何分組稱量,邏輯嚴密,環環相扣,最終必然能在三次內找出偽珠並辨明輕重!
她的思路竟與現代最優解幾乎一致!
不僅官學學子聽得目瞪口呆,連連稱奇,連鬆溪書院那邊也安靜了下來,不少人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周世宏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沈寧玉在下麵看得心潮澎湃。
【厲害!這位姐姐太厲害了!邏輯思維如此強悍!官學的女子果然不簡單!】
沈寧玉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這個時代努力求學的女子,其才華智慧絕不遜於男子。
“好!解得妙!”
顧知舟撫掌大笑,毫不吝嗇讚譽。
林鬆也向那位女同學投去讚賞的目光。
周世宏深吸一口氣,將最後希望寄托在第三題上,語氣已帶了幾分急躁:
“哼,巧智之術罷了!學問之本,還在文章經義!這第三聯,乃是絕對!看你們如何對!”
那拆字聯機關重重,確實極難。官學纔剛輕鬆一些的氣氛又緊張起來。
林鬆再次凝神盯著那上聯,口中喃喃默唸:
“寸土為寺,寺旁言詩,詩曰:明月送僧歸古寺……”
片刻之後,他眼中猛地一亮,抬頭,胸有成竹地朗聲道:
“周秀才,且聽下聯:‘雙木成林,林下示禁,禁雲:斧斤以時入山林’!”
下聯一出,滿場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比之前兩次更加熱烈的喝彩與驚呼!
“絕了!絕了啊!”
“雙木成林,林下示禁!同樣拆字!天衣無縫!”
“斧斤以時入山林!寓意深刻,對仗工穩至極!”
“林師兄大才!大才啊!”
這下聯不僅完美契合上聯的所有機關,更難得的是意境深遠,充滿了儒家仁政愛民、注重可持續發展的思想,格調頓時拔高。
周世宏徹底傻眼了,臉色煞白,指著林鬆,手指微微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鬆溪學子們更是蔫了下去,之前的倨傲蕩然無存,個個麵麵相覷,尷尬無比。
顧知舟暢快大笑:
“好!對得好!世宏賢侄,看來貴院的難題,我官學已然解了。這‘有益的探討’,果然受益匪淺啊!哈哈!”
周世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在震天的喝彩和官學學子揚眉吐氣的目光中,再也無顏停留,猛地一跺腳,撂下一句,
“我們走!”
便帶著人灰溜溜地擠開人群,狼狽而去,連那木牌都忘了拿走。
官學門前,瞬間成了歡樂的海洋。
學子們紛紛圍上前,簇擁著林鬆和那位表現出色的女學子,激動地討論著剛纔的比試。
沈寧玉站在人群裡,看著被同窗環繞、臉上帶著謙遜笑容卻難掩光彩的三爹,看著那位神情淡定、寵辱不驚的女學子,心中充滿了自豪與感慨。
【原來三爹的文采和學識如此出眾!官學之中,真是藏龍臥虎,女子亦能綻放如此耀眼的光芒。】
她之前隻想著躺平,此刻卻隱約覺得,這個世界,或許比她想象的更有趣,也更值得她去瞭解和融入。
或許,安穩之下,亦可仰望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