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顧珩與蘇業便在這縣城裡悠遊度日。他們或漫步於市井街巷,體察民情;或流連於山水之間,賞玩冬景。但無論白日去了何處,到了飯點,兩人的腳步總會不自覺地邁向同一個地方,那就是東市街口的“沈記酒樓”。
這酒樓裡的吃食彷彿有種奇異的魔力,讓人慾罷不能。他們嚐遍了菜單上的各式美味:
將那麻辣鮮香的火鍋連吃了兩日,直呼過癮,尤其鐘愛那爽脆的毛肚和嫩滑的鴨血;
也試過了料足味濃、方便隨性的麻辣燙,顧珩甚至學著街邊食客的樣子,拿著串站在檔口前邊吃邊看街景,覺得彆有一番風味;
還對那外酥裡嫩、香氣霸道的炸雞和搭配巧妙的漢堡讚不絕口;
自然也少不了每日一杯,或溫熱或冰鎮的奶茶以及其他特色飲子;
連那些造型精緻、甜度適中的甜點小食,也成了蘇業佐茶的心頭好。
每一日嘗試新口味,都如同打開一扇新的美食大門,讓他們驚喜連連。顧珩吃得心滿意足,靠在雅間舒適的椅背上,望著樓下熙熙攘攘、對美食同樣癡迷的食客,不禁感慨道:“蘇兄,這等美味,若是能在府城,在京城也能開上幾家,那該多好!定然也是日日爆滿,風靡全城!”
蘇業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了看對麵興致勃勃的王爺,唇角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並未立刻接話。他心中自是明瞭,這沈朝確有過人之處。能白手起家,在這鎮上和縣城將食鋪經營得如此風生水起,其心思之巧、經營之能、毅力之堅,絕非尋常商賈可比。他所創的這些新奇吃食,獨特的口味,以及這酒樓裡井然有序的管理、賓至如歸的服務,都構成了他成功的基石。
然而,府城乃至京城,那是何等地方?權貴雲集,關係盤根錯節,水深似海。豈是一個小小縣鎮可比。沈朝一個毫無背景、根基尚淺的商戶,想要在那等地方立足,僅憑一手好廚藝和些許經營才智,是遠遠不夠的。那裡需要應對的,不僅僅是市場的競爭,更是各方勢力的覬覦、錯綜複雜的人情網絡,甚至是明槍暗箭的算計。
蘇業相信,以沈朝表現出的通透和智慧,不可能看不到這一點。他如今穩紮穩打,先在根基較淺的鎮上和縣城積累資本、磨練內功,而非貿然進軍更高層次的舞台,這本身就是一種審時度勢的明智。或許,他也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又或者,他本就滿足於在這方天地裡做一方富家翁,安穩度日。
蘇業輕輕呷了口茶,將思緒掩藏在氤氳的茶香之後,隻是淡淡笑道:“王爺說的是。沈老闆此人,確是商界奇才。至於在府城、京城開鋪子……這種機緣之事,強求不得。”
顧珩聽他語氣平淡,眨了眨眼,似乎也品出了些彆的味道。但他天性樂觀,也不深究,隻揮了揮手道:“罷了罷了,反正這幾日本王吃得痛快!日後若想這口了,少不得還要來叨擾他!”說著,又將注意力放回了眼前那碟剛上桌、金黃誘人的蛋撻上。
而此刻,正在鎮上鋪子裡與趙希商議著開春後或許可以在府城再物色一處鋪麵、擴大些營生的沈朝,對這兩位“特殊食客”連日來的光顧與這番對話,自是渾然不知。他依舊按著自已的步調,規劃著屬於他和家人的、踏實而充滿希望的未來。至於那縣鎮之外更廣闊的天地,他並非冇有野心,隻是深知時機與實力缺一不可,眼下尚需一步一步積累實力。
在將要回府城的前夕,顧珩與蘇業信步走在返回住處的路上,心中不免有些許遺憾。顧珩咂咂嘴,回味著方纔在沈記酒樓用的最後一餐,歎道:“蘇兄,這沈老闆當真是一妙人!隻可惜那日匆匆一麵,未能深談。他這般能耐,若是能在京城開上一家酒樓,不知要引得多少王孫公子趨之若鶩。唉,若是以後回京城去,怕是難再嚐到此等美味了。”若非此前蘇業對他說貿然前去打擾實在不妥,他都想直接找上門去了。他交友向來隨心,並不太看重門第身份,眼下覺得與這沈老闆頗為投緣,未能結識甚是可惜。
蘇業見他真情流露,安撫道:“王爺不必過於惋惜。此間縣令與他相熟,下次若有機會,讓他引薦一番便是。人才難得,若真如王爺所說,或許日後真有合作之機。”他雖覺得沈朝目前難以在京城立足,但也不想拂了顧珩的興致。
正說話間,前方街角處傳來一陣喧嘩與女子的哭泣聲,打斷了二人的交談。隻見人群圍成一圈,指指點點,圈內一個身形魁梧、麵色凶狠的漢子,正粗暴地拖拽著一個衣衫襤褸、淚流滿麵的年輕女子,女子腳下踉蹌,苦苦哀求,卻掙脫不得。
周圍有知情者議論紛紛:
“造孽啊!張老四又賭輸了,這是要賣女兒抵債啊!”
“聽說賣給了城西那個開暗窯子的王麻子,這好好地姑娘進去那可就毀了!”
“唉,攤上這麼個爹,真是命苦……”
顧珩一聽,劍眉立刻擰起,他生性單純耿直,最見不得這等欺壓弱小的不平事,當下便要上前阻止:“光天化日,強搶民女,還有冇有王法了!”
蘇業卻一把拉住了他,低聲道:“王爺,稍安勿躁。此乃民間債務糾紛,我們身份特殊,若貿然介入,恐生枝節,不如讓本地衙役去處理。”說完便示意不遠處的暗衛去尋衙差過來,他考慮得更為周全,擔心暴露身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顧珩雖心急,但也知蘇業所言有理,正躊躇間,目光卻被另一道身影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