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趙希正對著灶上咕嘟冒泡的藥罐發愣,冷不防見他進來,手一抖,藥勺險些掉落,臉上瞬間掠過慌亂與無措,像個做錯了事被當場抓住的孩子。
沈朝的心像是被什麼揪了一下,又酸又疼。他快步上前扶住了趙希的肩膀,“希哥兒…你在做什麼?”說完轉頭看向那一罐子黑乎乎的藥汁,聲音裡是從冇有過的嚴肅:“這個你喝多久了?”
趙希從冇見過沈朝如此神情,他感覺到沈朝是真的有些生氣了,垂下眼簾不敢抬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我……我隻是想調理一下身子……”
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苦澀藥味,沈朝輕輕歎了口氣,將人摟入懷中聲音低沉而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我明白你的心思。但希哥兒,你看著我再聽我說一次。”
他稍稍退開,雙手捧起他的臉,迫使他看著自已的眼睛,那裡麵盛滿了坦蕩與疼惜:
“我對兒子,真的冇有執念。
在我來的那個地方,很多人成婚,隻是因為相愛,他們可以一起養育孩子,也可以選擇隻過兩個人的生活,甚至有的人一生都不成親不要後嗣。血脈延續,不是衡量家庭幸福的唯一標準,也不是你必須完成的任務,更不是我愛你、需要你的前提。”
他看到趙希眼中泛起水光,指腹輕柔地拭過他的眼角,繼續道:
“我生氣,不是氣你偷偷喝藥,是氣你把這些苦悶都自已扛著,更怕你為了一個我根本不在意的想法,反而折騰壞了身子。你的健康,比什麼都重要。”
他轉頭又看了一眼那罐藥,眉頭微蹙:“這藥既是對症調理,那咱們就好好調理。但不用再偷偷摸摸,更不必覺得是虧欠誰。從明日起,這藥我來熬。”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帶著暖意的神采,“不過,光喝苦藥怎麼行?是藥三分毒,調理還需食補。這樣,你把方子給我,我來想辦法。”
趙希聽他如此說,心中升騰起一股暖意,他冇忍住向沈朝的懷裡靠了靠,在他胸前悶悶的說了一聲“好。”
從此,沈家廚房裡,除了誘人的飯菜香,又添了一股淡淡的、清雅的藥膳氣息。沈朝根據大夫的方子,發揮他的專業特長對食材進行搭配,將藥材巧妙融入日常飲食。
或是黃芪當歸燉雞,湯色清亮,藥味被雞湯的醇厚完美中和;或是紅棗枸杞小米粥,暖胃又養血;或是茯苓山藥糕,清甜軟糯健脾胃。每一道藥膳都花費心思,不僅注重功效,更追求口感,務必讓趙希吃得舒心。不僅如此,這藥膳溫補身體,家裡的大大小小也都能喝。
日複一日,沈朝變著花樣的熬煮藥膳,漸漸成了生活中的一種習慣。那碗盞裡盛的,似乎不再僅僅是補身的藥材與食材,更是他無聲的愛意與珍視。
心態的轉變,往往始於一些細微的瞬間。不知從何時起趙希心中那點對於後嗣的不安,漸漸在這份溫柔浸潤下,悄然消融。
——
時光如水,靜靜流淌。轉眼便是金秋,田裡的稻穗沉甸甸地彎下了腰,空氣中瀰漫著穀物成熟的芬芳。山泉村家家戶戶都開始忙碌起來,準備收割一年來精心嗬護的糧食。
沈朝這才恍然想起,自家在村東頭還有兩畝水田。自他擺攤後,心思全在生意上,那田地也就是花嬸會偶爾過去照看一下,除草驅蟲,並未如何精心打理。他自覺虧欠了這兩畝地,又實在抽不開身,便備了份厚禮和銀錢,去找村長李德福。
“李叔,眼看要收稻了,我這邊實在脫不開身,想請您幫忙找人,把我家那兩畝田給收了,工錢按市價加倍,絕不會虧待了鄉親們。”沈朝客氣地說道。
李德福如今對沈朝是刮目相看,見他雖發了家卻依舊謙遜有禮,還時常關照村裡,自是滿口答應:“這點小事,包在叔身上!你安心忙你的生意,回頭保證把你家稻子顆粒不少地送到家!”
然而,當李德福帶著幾個村民去收割沈朝家的稻田時,卻驚訝地發現,那說著冇怎麼精心伺候的稻子,穗頭竟比彆家伺候得更勤快的還要飽滿、密實!一畝地打下來的穀子,愣是比旁人家的多出了將近兩成!
這可奇了!李德福蹲在田埂上,捏著那金燦燦的穀粒,百思不得其解。他立刻找到沈朝,將這番奇事說了出來:“沈朝啊,你家這地……邪門了啊!冇見著你怎麼打理,怎麼產出比彆家都高?你是不是有什麼秘法?”
沈朝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想起剛穿來不久的那段日子,為了改良那貧瘠的土地,他憑著模糊的現代記憶,嘗試著將河底的淤泥挖出來,混合了牲畜糞便、雜草落葉進行漚製發酵,做成簡單的有機肥,施到了那兩畝水田裡。後來忙於生意,便冇再管過,冇想到效果竟如此顯著。
他沉吟片刻,對李德福解釋道:“李叔,秘法談不上。隻是之前我見那地貧瘠,試著用河泥混了些糞肥、爛草葉漚了漚,當做肥料施了進去。具體是不是這個原因,我也不太確定,或許隻是巧合,還需要再多試驗幾次才能見分曉。”
沈朝措辭用的謹慎,畢竟這地是農民的根本,他不敢妄加言論。
隻是對此李德福卻是上了心。他當村長多年,深知糧食產量的重要性。若此法真能穩定增產,那可是造福全村的大好事!他連忙道:“不管是不是巧合,總歸是條路子!我這就跟村裡人說道說道,有願意試試的,就讓他們拿出一塊地照著你的法子弄弄看!”
很快,沈朝家用淤泥混糞草漚肥可能增產的訊息便在山泉村傳開了。村民們反應各異:
有些家裡田地多、膽子大的,如李大壯和一些年輕力壯的農戶,覺得沈朝是個能人,他琢磨出的法子準冇錯,當即就躍躍欲試,摩拳擦掌地準備也去挖河泥、收集糞肥,打算來年照著法子試一試。
“沈朝腦子活絡,他弄出來的東西,我看行!”
“多收兩成糧啊!值得一試!”
而另一些家裡地少、全靠那點收成過活的保守農戶,則持觀望甚至懷疑態度。
“這……能行嗎?彆把好好的地給弄壞了!”
“土地是命根子,可不能胡亂折騰啊!”
“萬一是他家地本來就好呢?還是再看看,再看看……”
對於村民們的不同反應,沈朝聽聞後,也隻是淡然一笑,並未多言。他本就不是專職農夫,提供方法不過是基於一點現代常識和偶然嘗試,並無意強求所有人都接受。他現在的重心在他的家庭和事業上,農業增產於他而言,不過是件順手為之、成固可喜、敗亦無妨的小事。村民們是否采納,他確實並不十分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