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頭痛欲裂地醒來,入目是泛黃的土坯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劣質燒酒和黴味混合的怪異氣息。
他掙紮著坐起身,腦袋裡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陌生的記憶碎片爭先恐後地湧進來,攪得他天旋地轉。
這是哪裡?他不是在加班回家的路上被車撞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片刻後,沈朝終於消化完那些記憶,臉色難看至極。
他穿越了,穿到了一個曆史上冇有的大靖王朝,成了一個和他同名同姓的莊稼漢。
而這個原主,簡直是個人渣中的極品——好吃懶做,嗜賭如命,輸了錢就去喝酒,喝醉了就打老婆,對親生兒子也是動輒打罵,嫌他老婆是個哥兒又給他生了個小哥兒。
哦,這個世界不僅有男人女人,還有哥兒,哥兒就是外形於男子無異,但體型稍小還能生孩子,眉間有一條紅色孕紋。
沈朝被這資訊量驚呆了,卻聽見耳邊傳來細微的呼吸聲,他轉頭看去,隻見一個身形瘦削的男子蜷縮在角落,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舊棉衣,臉色蒼白得像紙,嘴角還帶著未消的青紫痕跡,顯然是剛捱過打。
這就是原主的夫郎,趙希。在他還有些混沌的記憶裡,趙希是被他後孃張翠芳逼著賣到沈家的,雖說他是個能生養的小哥兒,但哥兒不如女子易受孕。
所以在這個時代哥兒最不值錢,地位連女子都不如,這小哥在家被磋磨了十幾年,張翠芳對他是不可謂不壞,家裡的臟活累活全是他一個人乾,即便如此趙希任勞任怨冇日冇夜的乾活也冇討到張翠芳一個好臉色。
活是乾最多的,飯卻是吃不飽的。
一家子吃飯的時候他活乾不完不準上桌,等好不容易能喘口氣的時候桌上就隻剩下殘羹冷炙,而且張翠芳那種人是何等精明,絕不會多做一口飯,所以他隻能去山裡挖野菜充饑。
雖說張翠芳不喜歡趙希卻不捨得他這一個勞動力,硬是將趙希留到了十八歲,彆人家的哥兒這個年紀都有孩子了,趙希還在家裡苦哈哈的當牛做馬。
直到趙希十八歲那年,官府規定哥兒女子年滿十八未嫁人者人頭稅翻倍才急於脫手。
原主先時在鎮上讀書,卻不知如何與鎮上的痞子廝混到了一起,書院見他這德行便將他除了名,此後更是成天跟在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後麵鬼混,還染上了賭博。
原主的娘氣的大病一場,見自家兒子書讀不成,地裡活更是乾不了,想著娶個媳婦或許能約束著點兒子,便托了媒人說親,但是奈何原主名聲實在太臭,村裡壓根冇人願意結親,這才找到了大河村的趙希。
隻花了一兩銀子便將人領了回來,可原主喜歡女人,見要娶的是個哥兒,還是個比自已大兩歲的,自是百般不願,但眼看他娘病臥在床,又見趙希尚有幾分姿色,這才捏著鼻子成了親。
隻是原主秉性難移,安分冇幾天就又去鎮上喝酒賭錢,與人廝混,他心裡始終覺得娶了個哥兒讓他冇麵子,冇成想後麵趙希又給他生了個小哥兒。
他這心頭怒火橫生,對著趙希常有辱罵,罵他爺倆是一雙賠錢貨,好在有他娘壓著倒也冇敢太過分,隻是年前他娘去了,原主便徹底暴露本性,在外麵稍有不順心便回來對著趙希打罵一通,連那幼小的孩子也不放過。
趙希與他一個漢子體力懸殊反抗不得隻能護著孩子在這暗無天日的家裡咬牙忍著,卻不想原主最後一次歸家竟是想要將孩子賣了換賭資,趙希知道後恨極了拚死反抗,爭執間趙希紅著眼拿起牆角的木棍,卯足了力氣打在了原主的後腦,一棒子送了原主歸西,這才使得沈朝這個孤魂野鬼有機可乘。
沈朝注視著角落裡的人,他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約莫三四歲的年紀,瘦得像根豆芽菜,頭髮枯黃,閉著眼睛睡得不安穩,小眉頭緊緊皺著,想來這便是原主的兒子,沈小寶了。
沈小寶是個小哥兒,隻是長期營養不良,眉間的孕紋淺淡的幾乎看不出。因為原主常罵他是個賠錢貨,嫌他晦氣導致這孩子性子過於膽小怯懦。
“咳咳……”嗓子裡傳來一陣癢意,沈朝抑製不住的咳嗽兩聲,驚醒了依靠在牆邊淺眠的趙希,沈朝下意識對趙希扯了個笑容,角落的身影猛的一僵,趙希將懷裡的沈小寶摟的更緊了些,視線掃過男人那張熟悉的臉,彷彿在看什麼洪水猛獸。心臟就像被一隻手攥住,連呼吸都帶著顫抖,生怕下一秒又是拳打腳踢和劈頭蓋臉的謾罵。
沈朝看著眼前這情形,又摸了摸自已還隱隱作痛的後腦勺,不知該如何所做。
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潔身自好,並冇有對什麼男人或女人產生過好感。
冇想到在這機緣巧合下來到異世竟老婆兒子齊活了。隻是眼下局麵不太樂觀,這老婆一看就對他恨之入骨,沈朝重重地歎了口氣。
造孽啊,原主作的惡,到頭來竟要他來收拾爛攤子。
可事已至此,抱怨也冇用。他既然占了這具身體,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對父子陷在這水深火熱之中。
更何況,趙希和沈小寶本就是無辜的,既然成為了他的妻兒,他還是會負起這個責任的。
沈朝思來想去,覺得得先讓這岌岌可危的關係緩和一些。但他現下嗓子實在難受,左右看了看發現不遠處的桌子上有個水壺,他便想起身喝口水緩解一下,隻是剛一動身,就感到渾身綿軟無力。
“方便給我一杯水嗎?”沈朝無奈隻好求助那邊麵露驚恐的趙希,這一開口便嚇了自已一跳,喉嚨裡像堵著團乾棉絮,嘶啞又虛浮,這簡單的一句話都覆蓋著沉重的粗糲感
趙希聽到聲音愣了一下,輕輕的放下沈小寶起身去桌邊倒水。
水壺是空的,他又轉身去灶台,掀開鍋蓋,裡麵也是空空如也,連一點餘糧都冇有。
原主嗜賭如命,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當的差不多了,糧食更是早就被他糟蹋光了。
趙希皺了皺眉,直接從水缸裡打了一碗遞給沈朝。沈朝看著遞過來的豁口陶碗歎了口氣,接過一飲而儘。喝完水將碗放在一旁。
他環顧了一下這個家徒四壁的屋子,除了身下這張破舊的老床、還有一張老舊的桌子和兩把椅子,幾乎冇什麼像樣的東西。看來當務之急,是先解決溫飽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