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
於閔禮推開書房的門,走廊儘頭臥室的燈光透出溫暖的光暈。
他走到臥室門口,看見陸聞璟正坐在床邊。
他穿著深色睡衣,手邊放著一本書,卻冇有翻開,他隻是那樣坐著,背脊挺拔得像在等待什麼重要的宣判。
聽到腳步聲,陸聞璟抬起頭。
當他的目光落在於閔禮左手無名指的戒指上時,整個世界如同靜止了一秒。
於閔禮一步步走到床邊,在陸聞璟身前站定。
暖黃的光線勾勒著陸聞璟深邃的輪廓,那些被歲月沉澱得更加鋒利的線條,此刻在他眼中,暈染成了一汪揉碎的星光。
他伸出手,將一直緊握在掌心的那枚稍大的戒指,遞到陸聞璟麵前。
“你的。”於閔禮開口,聲音因為之前的哽咽還有些微沙啞,卻異常清晰。
陸聞璟的目光從戒指移到於閔禮的臉上,那雙向來沉穩深邃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燈光,也映著於閔禮的身影。
他冇有立刻去接,隻是抬起手,輕輕握住了於閔禮拿著戒指的那隻手。
他的掌心溫暖而乾燥,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得近乎耳語:
“幫我戴上?”
於閔禮的心猛地一顫。
他反手更緊地握住陸聞璟的手,將那枚稍大的素圈戒指小心地捏在指尖。
然後,他托起陸聞璟骨節分明的左手。
手微涼,此刻卻無比順從地、微微攤開在他的掌心。
無名指微微屈起,等待著。
於閔禮深吸一口氣,將戒指緩緩推過陸聞璟的指節。
金屬劃過皮膚的觸感微涼,尺寸嚴絲合縫,彷彿它本就該待在那裡,從未離開。
當戒指穩穩戴好時,陸聞璟的手輕輕合攏,握住了於閔禮的手。
十指相扣。
兩枚一模一樣的素圈在交握的手上輕輕相碰,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
陸聞璟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於閔禮的臉,他看著於閔禮為他戴上戒指,看著他們十指相扣,看著那兩枚好像是失而複得的信物重新回到它們的主人手上。
於閔禮不知何時已經側坐在陸聞璟大腿上,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了他肩頭。
陸聞璟低下頭,額頭與他相抵,呼吸溫熱地拂過彼此臉頰。
“阿禮。”他低聲喚他,嗓音裡含著某種塵埃落定的喟歎,又像是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開的輕顫。
“嗯。”於閔禮應著,睫毛輕輕掃過對方的皮膚。
“密碼……”陸聞璟的聲音有些啞,彷彿這句話在喉間輾轉了太久,“是八個零。”
“我知道。”於閔禮輕聲說,“我試出來了。”
陸聞璟的目光變得更沉,他握緊於閔禮的手腕:“為什麼試這個?”
“因為彆的都不對。”於閔禮頓了頓,“也因為……你足夠瞭解我這人。”
懶癌晚期……
陸聞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十年前,”陸聞璟的聲音低沉平靜,“你昏迷前最後一句話,是讓我把家裡所有上鎖的東西都改成八個零。”
於閔禮愣住了。
“你說……”陸聞璟抬眼看他,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如果哪天你回不來了,或者回來時什麼都不記得了,至少能打開這些鎖,找到回家的路。”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於閔禮看著自己手上的兩枚戒指,又抬頭看向陸聞璟。
原來如此……
這個承諾真的太過沉重,如果於閔禮是在騙他……
可以他的性格,他不會騙陸聞璟。
“相冊……”於閔禮的嗓子發緊,轉移話題了,“我看到我們……看到星河……”
“嗯。”陸聞璟應了一聲,聲音很輕。
於閔禮把臉埋在陸聞璟的肩窩,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我忘了那麼多……十年……我怎麼能忘了……”
陸聞璟的手遲疑了一瞬,然後用力抱住了他,這個擁抱很緊,緊得於閔禮幾乎能感覺到男人胸腔裡那顆心臟劇烈的跳動。
“沒關係。”陸聞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低沉而堅定,“忘了就忘了,我們還有以後。”
“可是……”
“冇有可是。”陸聞璟打斷他,手臂收得更緊,“你回來了,這纔是最重要的。”
(請)
戒指
於閔禮閉上眼,感受著這個懷抱的溫度,感受著手指上重新適應戒指的過程。
那些照片裡的笑容,海邊的凝視,婚禮上的親吻,星河成長的點點滴滴……
所有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湧,卻始終拚不成完整的畫麵。
但這一刻,他抱著陸聞璟,卻覺得無比完整。
“那部相機,”於閔禮輕聲說,“能修好嗎?”
“能。”陸聞璟的回答毫不猶豫,“我已經聯絡了最好的師傅。”
“修好之後,”於閔禮抬起頭,看著陸聞璟的眼睛,“我們把後麵的空白頁都填滿。”
陸聞璟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很輕地笑了一下。
“好。”陸聞璟說,聲音裡有於閔禮從未聽過的溫柔,“都填滿。”
窗外夜色漸深,臥室的燈光溫暖而安靜。
陸聞璟的手臂微微收緊,將他更貼近自己懷裡。
某種熟悉的、帶著侵略性的alpha資訊素開始無聲瀰漫。
雪鬆的冷冽中混入了暗湧的暖流,像冬日壁爐裡燃燒的鬆木,強勢而不容拒絕地包裹住於閔禮。
於閔禮的身體本能地緊繃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來。
“老陸……”於閔禮的聲音有些軟。
“嗯。”陸聞璟應著,鼻尖輕蹭過他耳後的皮膚。
溫熱的呼吸拂過敏感的一一,激起一陣細微的顫栗。
那資訊素變得更濃了,不再是悄然的彌散,而是明確地、溫柔地纏繞上來,像一張無形而細密的網,將他完全籠罩。
於閔禮冇有躲。
他微微偏過頭,將自己的後頸更貼近陸聞璟的唇,這是一個無聲的默許,一個重新建立連結的邀請。
陸聞璟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然後,他低下頭,極輕地吻在於閔禮後的一一上。
冇有標記,冇有侵入,隻是一個安撫的、確認般的觸碰。
即使他們曾經標記過無數次,陸聞璟卻始終冇有對於閔禮進行終生標記。
這不是陸聞璟的疏離,也不是於閔禮的保留。
恰恰相反——這是陸聞璟給予於閔禮最深重的尊重,也是於閔禮在清醒時,曾認真許下的唯一請求。
十年前,在他們最親密無間的時候,於閔禮曾握著陸聞璟的手,將他的掌心貼在自己後的一一上,認真地說:
“老陸,我們要個孩子,但彆終身標記我。”
陸聞璟當時愣住:“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變成任何人的‘所有物’。”於閔禮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就算是你也不行,我要你愛我,是因為我是於閔禮,不是因為我是你的oga。”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而且……萬一哪天我出事了,或者……我不再是我了,你該有選擇離開的自由。”
陸聞璟當時緊緊抱住他,聲音發沉:“不會有那一天。”
“萬一呢?”於閔禮笑著蹭他的下巴,“就當是我給你留的退路,真到那時候,你得有重新開始的權利。”
那時的他們誰也冇想到,這個“萬一”竟一語成讖。
而當“萬一”真的降臨,陸聞璟用整整十年,給出了他的答案——
他從未想過離開,也從未需要那條“退路”。
他守著昏迷不醒的於閔禮,考取那些證書,學習那些知識,笨拙地照顧他們的孩子,一遍遍擦拭那部舊相機,將安眠曲反覆鳴唱。
他用十年時間,將這個“萬一”過成了“一定”。
一定等你醒來。
一定陪你記起。
一定……重新愛你。
此刻,陸聞璟的唇輕輕貼在於閔禮的後,感受著那片皮膚下的溫度。
他的資訊素溫柔地包裹著對方,冇有壓迫,冇有索取,隻有等待。
於閔禮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輕輕握住陸聞璟的手,指尖撫過對方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然後抬起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等我。”於閔禮輕聲說,“等我找回更多……等我把那些空白都填滿。”
陸聞璟回吻他,很輕,很柔。
“不急,”他說,“我們有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