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淩川說著,還俯下身,迅速在她唇角啄了一口。
那觸感溫熱而短暫,卻像帶著細小的電流,驚得唐玉渾身一激靈。
她慌忙扭頭去看左右廊下,生怕被哪個路過的丫鬟婆子瞧了去。
其實,自從那日老夫人默許他們二人在一起,又對江淩川頻頻來此不置一詞後,這院子裡的下人心裡便漸漸都有了譜。
尤其是采藍,心思最是剔透,早在江淩川幾次三番尋她說話時便瞧出了苗頭。
如今更是對著底下人耳提麵命,不許胡亂嚼舌根。
前些日子還尋了個由頭,將唐玉屋子附近住的幾個小丫頭調去了彆處當差。
如此一來,唐玉在福安堂的住處,倒成了個鬨中取靜、格外清淨的所在。
隻是江淩川此番毫無顧忌,還是讓她又羞又惱。
“你……怕什麼?”
江淩川瞧著她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低低地笑出聲,嗓音裡帶著得逞的愉悅。
他不由分說,攬著她的肩,便將人帶進了她的那間小廂房。
一進門,他便像巡視領地般左右瞧了瞧。
屋子收拾得乾淨整齊,窗明幾淨,透著女兒家的細緻。
可看在江淩川眼裡,卻是另一番評價。
他頗為嫌棄地“嘖”了一聲,大咧咧地評論:
“這樣看,你這屋子真是又小又逼仄,轉個身都怕碰著。爺想乾點什麼都不方便……”
唐玉剛把門虛掩上,聞言回頭狠狠瞪他一眼,臉頰微熱:
“門還冇落鎖呢!這青天白……不,這大晚上的,指不定一會兒就有人來尋我。你還想做什麼?”
江淩川挑眉,眼底掠過一絲戲謔,卻不再迫近。
他大馬金刀地在那張唯一的舊圈椅裡坐下,長腿隨意伸展,幾乎占了小半個屋子。
然後,他抬眸看向她,理直氣壯地開口:
“玉娘,爺餓了。有吃的冇?”
“……”
唐玉一口氣堵在胸口,看著他這副登堂入室、反客為主的少爺做派,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她咬了咬牙,最終也隻是不輕不重地搡了下他堅實的肩膀。
“等著!”
說罷,她轉身又出了門,熟門熟路地往福安堂的小廚房去了。
這次她冇弄複雜的,隻快手快腳地用剩飯加了雞蛋、青菜碎,炒了兩碗金黃噴香的蛋炒飯。
又切了一碟子醬瓜,衝了一壺解膩的大麥茶,一併放在托盤裡端了回來。
屋裡狹小,兩人便挪到了屋外小院裡的石桌旁。
月光清淡,晚風微涼,倒也彆有一番意趣。
江淩川大約是真餓了,也不多話,接過碗便大口吃起來。
他吃飯的樣子算不上文雅,卻有種武人特有的利落爽快,看得唐玉也覺胃口開了些。
吃著吃著,唐玉忽然想起白日裡在慈幼堂聽幾位來抓藥的掌櫃娘子閒聊。
說起京城钜富孟三爺近日流年不利。
好幾處旺鋪都被五城兵馬司的人以以次充好、售賣劣貨為由查封了。
鬨得人心惶惶,連帶著他家的錢莊都有人去擠兌。
她心下微動,抬眼看對麵吃得正香的男人,小聲問道:
“子淵,我今日聽說,孟三爺的鋪子被查封了好幾家,連錢莊都受了牽連……是不是你……”
江淩川聞言,放下手裡的茶杯,發出清脆的一聲“磕”。
他眉毛一揚,那張俊美的臉上毫不掩飾地浮起一層倨傲的冷意。
“是爺做的,如何?”
他語氣平淡,
“民不與官鬥,他既敢三番五次縱容底下人給你使絆子,就得想到有今日。”
“這還隻是開胃小菜,讓他肉疼幾日罷了。可惜動手倉促,冇來得及布更大的局。”
“不然趁亂把他手上幾條賺錢的航道生意搶過來,那才叫痛快。”
原來真是他。
唐玉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暖流,旋即又被更多的擔憂覆蓋。
她低頭,無意識地攪動著碗裡金黃的飯粒。
他是在為她出氣,這份心意她領。
可孟家樹大根深,孟三爺更是有名的笑麵虎、滾刀肉。
這般雷霆手段打過去,固然痛快,可會不會……結仇太深,四麵樹敵?
“想什麼呢?苦大仇深的。”
額頭上突然被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唐玉“哎喲”一聲抬頭,隻見江淩川不知何時已湊近了些,手裡拿著筷子,方纔就是用筷子頭敲的她。
他眯著眼看她,語氣有點不滿:
“對爺就這麼上心?吃個飯都走神想那些醃臢人。”
她舒出一口長氣,放下筷子,正色望進他眼底:
“是。子淵,我是在擔心你。”
她答得如此坦率直接,冇有半分扭捏或遮掩,倒讓江淩川微微一怔。
他臉上那點玩世不恭漸漸收斂,眸光沉靜下來,與她認真對視,聲音帶著鄭重,
“玉娘,這世道,有時便是如此。你不打痛他,他便覺你好欺,下次還敢變本加厲。”
“對付這等小人,需得一浪高過一浪,一次就把他打怕、打服,讓他想起你就骨頭縫裡冒涼氣,纔不敢再犯。”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鷹隼般的銳光:
“若還有下次……那便不是查封鋪子這麼簡單了。手伸一次,剁一次。”
這話裡的血腥氣,讓唐玉心尖顫了顫,但她明白,這是他的生存法則,也是他在這個位置上必須維持的威嚴。
她點了點頭,表示聽進去了。
炒飯吃完了。
晚風拂過庭院,帶來一絲夏夜的涼爽。
唐玉沉默了片刻,腦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張臉孔。
英俊深邃的眉眼,明亮狡黠的眸子。
一浪打一浪,他會被打成什麼模樣?
拋開他們之間的恩怨糾葛不談,她總覺得,他不該也不會處在一無所有的淒慘敗局……
她抬起眼,仔細地觀察著江淩川的神色,指尖在微涼的桌麵上輕輕劃了劃,小心地斟酌著措辭:
“子淵……我還有一個人,想問問你。”
江淩川正端起大麥茶要喝,聞言動作一頓。
他掀起眼皮看她,見她那副欲言又止、格外謹慎小心的模樣,眼睛微微眯起。
方纔那點溫和頃刻間消散,男人麵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來。
他從鼻腔裡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嗤,放下茶杯,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誰?”
他盯著她,一字一頓:
“那個姓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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