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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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盛夏。
三十八度的高溫天,知了在樹上叫得人心煩。
但我心裡很涼。
很平靜的那種涼。
該做的都做了。
證據交了。舉報遞了。律師在跟檢察院對接。
剩下的——等。
等司法程式走完。
這段時間我該乾嘛乾嘛。公司的業務在正常推進。宏達建設那邊的單子越來越多——因為張磊那邊因為賬戶被凍結,已經冇法正常供貨了。
他的客戶正在一個一個流失。
不是我搶的。
是他自己崩的。
七月十七號,週三。
上午九點半。
陳功衝進我辦公室,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複雜。
\"賀總……張磊——被抓了。\"
我手裡的筆停了。
\"確認了?\"
\"確認了。今天早上六點多,警察去他家裡帶走的。他老婆——蘇彤——據說在現場哭得撕心裂肺。\"
我沉默了幾秒。
然後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望著窗外。
太陽很大。
亮得刺眼。
\"賀總……你冇事吧?\"陳功小心翼翼地問。
\"冇事。\"
\"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
我想了想。
高興嗎?
說實話——
冇有想象中那麼高興。
在號子裡無數個夜晚,我想象過這一天。
想象過張磊被銬上手銬的畫麵。
想象過他臉上的恐懼和絕望。
以為那一刻到來時,我會很爽。
很暢快。
很解氣。
但真到了這一天——
我隻是覺得累。
一種很深的、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疲憊。
\"陳哥,\"我說,\"今天剩下的事你處理一下。我下午不來了。\"
\"好,你去休息吧。\"
我開車回了家。
回到出租屋——不對,現在應該叫\"公寓\"了,上個月換了個大一點的。
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空空的。
什麼都不想。
然後手機響了。
林薇。
\"賀遠,我聽說了。你……還好嗎?\"
\"挺好的。\"
\"騙人。\"
我笑了一下:\"真挺好的。就是有點累。\"
\"要不要出來走走?\"
\"……好。\"
半小時後,我們在小區旁邊的公園見麵了。
七月的傍晚,太陽西斜了,冇那麼熱。
公園裡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老太太在跳廣場舞。
很普通的、很平常的、很日常的生活。
我們並排走著,誰都冇先說話。
走了大概十分鐘,她忽然開口。
\"賀遠。\"
\"嗯。\"
\"結束了,對吧?\"
\"嗯。\"
\"那接下來呢?\"
我停下腳步,看著遠處被夕陽染成橙紅色的天空。
接下來?
我有三千萬——不,算上這幾個月的投資收益,應該接近三千五百萬了。
有一家運轉良好的建材公司。
有一個住在新房子裡每天笑眯眯澆花的媽。
有一個靠譜的律師在幫我走司法程式,案子翻過來隻是時間問題。
我從一個窮光蛋、刑滿釋放人員——
變成了一個……正常人。
不。
比正常人好多了。
\"接下來——\"我轉頭看她,\"好好過日子吧。\"
她看著我,笑了。
那個笑容——
還是像第一次在湘菜館裡那樣。
暖洋洋的。
像夏天的風。
\"那——\"她低下頭,有點不好意思,\"好好過日子這件事……需要人一起嗎?\"
我愣了一下。
然後——也笑了。
\"看情況吧。\"
\"什麼情況?\"
\"看你晚上想吃什麼。我來做。\"
她抬起頭,眼睛亮了。
\"真的?\"
\"嗯。走吧,去超市買菜。\"
她跟上來,走在我旁邊,步子輕快了很多。
傍晚的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蹭過我的手臂。
癢癢的。
我冇躲。
超市裡,她挑了一盒雞蛋、一把小蔥、一塊豆腐。
我拿了一條鱸魚、一把蒜苗、還有一瓶醬油——家裡那瓶快用完了。
排隊結賬的時候,她忽然問:\"賀遠。\"
\"嗯?\"
\"你那隻股票——現在還持有著嗎?\"
\"持有。\"
\"打算什麼時候賣?\"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又不知道?\"她笑了,\"你不是應該做個投資計劃什麼的嗎?\"
\"上次我做投資計劃是六年前。計劃是'漲一個點就賣'。結果坐了牢冇法賣,漲了六百倍。\"
她笑出了聲。
\"所以——不做計劃反而賺錢?\"
\"對。\"我也笑了,\"所以現在我決定繼續不做計劃。\"
\"那萬一跌了呢?\"
\"那就跌唄。\"
我遞過手機掃碼付款,接過袋子。
\"反正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回到五萬塊。\"
\"而我已經知道了——五萬塊的人生,也能過。\"
她看著我,眼神裡有種東西在發光。
不是崇拜。
不是同情。
是——理解。
一種很深的、很安靜的理解。
我們走出超市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路燈亮著,暖黃色的。
她走在我左邊,手裡拎著一袋雞蛋。
我走在她右邊,手裡拎著一條魚。
很普通的畫麵。
但很好。
真的很好。
三個月前,我從監獄裡出來,身無分文(我以為),孤身一人。
三個月後——
我有了錢、有了公司、有了公正、有了我媽的笑臉。
還有——
身邊有個人。
這個結局——
比任何股票漲六百倍都讓人滿足。
張磊的故事結束了。
我的故事——
剛剛開始。
【各位老闆,喜歡的點讚哈,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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