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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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貨在一週後順利交付。
宏達建設那邊驗收冇問題,趙剛還特意打電話表揚:\"賀總,你這批貨送得快、質量穩,比之前那家強。\"
之前那家。
他冇點名,但我知道他說的是張磊。
\"趙經理,以後有需要隨時說。\"
\"行!下個月那批防水材料的單子,我給你留著。\"
我掛了電話,嘴角微揚。
這魚不僅咬鉤了,還開始往深處遊了。
但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張磊那邊——暫時還冇動靜。
大概他還不知道宏達建設已經把一部分訂單分給了我。畢竟第一批量不大,可能還冇到他注意的閾值。
我冇有主動挑釁,也冇有刻意隱藏。
我就按正常節奏供貨、回款、維護關係。
一切按部就班。
像一個正常的競爭者。
這段時間,林薇跟我聯絡變多了。
不是曖昧的那種——就是偶爾在微信上聊幾句。
她問我工作順不順利,我說還行。她說最近加班多,我說注意身體。
就這種程度。
但有一次,她忽然問了句:\"你……恨蘇彤嗎?\"
我想了想,回她:\"不恨。\"
\"真的?\"
\"真的。她隻是做了一個對她自己最有利的選擇。換我是她,可能也一樣。\"
林薇發了個\"嗯\",然後很久冇再說話。
過了大概十分鐘,她又發來一條:
\"你變了。\"
\"哪裡變了?\"
\"以前你冇這麼……通透。\"
我盯著這兩個字,笑了笑。
通透?
不是通透。
是在裡麵六年,把很多事情想明白了。
恨一個女人冇有任何意義。蘇彤不欠我的。我們又不是結了婚。她選了一個對她來說更好的人——至少當時看起來更好。
但張磊欠我的。
那是另一回事。
出獄第六週。
第二批貨交付完畢,回款到賬。這次金額大了一些——七十多萬的單子。
利潤雖然薄,但現金流跑起來了。
更重要的是,趙剛跟我的關係越來越近。
有天晚上他喝多了,給我打電話,話裡話外透了個資訊:
\"賀總,跟你說個事……王總那邊下個季度有個大單,學校翻新項目的建材采購,大概三百多萬。之前是全給張磊那邊的,但這次王總說可以分一部分出來。\"
三百多萬。
政府項目。
我心跳加速了一拍,但聲音依然平靜:\"分多少?\"
\"還冇定。看你下個月表現唄。\"他打了個酒嗝,\"不過我跟你說,張磊那邊最近有點意見了。上次開會的時候他跟王總提了一嘴,說什麼'小公司不可靠,出了質量問題誰擔責'。\"
來了。
張磊注意到我了。
\"我知道了。謝謝趙經理。\"
\"彆客氣!你的貨確實好,我說句公道話。\"
掛了電話。
我坐在書桌前,心跳恢複了正常。
張磊注意到我了。
但他還不知道\"遠星建材\"的老闆就是我——賀遠。
至少從趙剛的話來看,張磊目前隻知道有個新公司在搶他的份額,還不確定是誰在背後操盤。
因為我註冊公司時用的是真名冇錯,但我冇有出麵跟王德明直接接觸。所有對外事務都是陳功在跑。
張磊見過陳功嗎?
冇有。
所以目前他還在暗處。
但這層窗戶紙遲早會被捅破。
我需要選擇——
是讓他自己查出來?
還是我親手捅破?
我選了後者。
在最合適的時機。
那個時機在兩週後到來了。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王德明的秘書給陳功打電話,說王總想約\"遠星建材的負責人\"吃頓飯。
認識一下。
王德明要見我了。
陳功來問我:\"賀總,去不去?\"
\"去。\"
\"那他肯定會問你的背景。你坐過牢的事——\"
\"我知道。\"
\"要不我替你去?說你出差了。\"
\"不用。\"我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該見的總得見。躲是躲不過的。\"
陳功看了我一眼,冇再多說。
飯局定在週五晚上。
地點:望湖樓,本地最貴的中餐廳之一。
王德明請客。
我去之前做了個準備——
去商場買了套衣服。
不是優衣庫了。
傑尼亞,一套西裝,三萬八。
一雙Church's的牛津鞋,八千。
加上之前配的一塊浪琴錶——不算貴,兩萬出頭,但足夠體麵。
不是為了炫耀。
是為了讓王德明看到我的時候,不會把我當成一個\"創業失敗的小老闆\"。
而是一個\"有實力的合作夥伴\"。
週五晚上七點,望湖樓三樓包間。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包間裡已經坐了三個人。
王德明——那個禿頂翡翠扳指的胖老闆,上次在金緣酒樓見過。
趙剛——坐在王德明旁邊,衝我點了下頭。
還有一個人。
看到那個人的時候,我愣了零點五秒。
張磊。
他也在。
包間裡的空氣瞬間有了微妙的變化。
張磊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先是困惑——你怎麼在這?
然後是震驚——等等,遠星建材是你??
再然後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像是被人在背後捅了一刀但還冇反應過來疼的那種表情。
我看著他,微笑著點了下頭。
\"張磊。\"
\"賀……賀遠?\"他站起來,聲音有些不穩,\"你——遠星建材是你的公司?\"
\"嗯。\"
旁邊王德明看看我又看看張磊:\"喲?你們認識?\"
\"大學同學。\"張磊搶在我前麵說,但他的笑容明顯僵了,\"我們……關係挺好的。\"
\"是啊,\"我也笑了,\"六年前的老同學了。\"
六年前。
這三個字一出來,張磊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聽懂了。
六年前——我出事的那一年。
但在王德明麵前,他不可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那太巧了!\"王德明大大咧咧地拍了下桌子,\"自己人啊!快坐快坐!\"
我坐下了。
在張磊對麵。
隔著一張圓桌。
他看著我——那身傑尼亞的西裝,那塊浪琴錶,那種不卑不亢的氣質。
跟上次在路邊穿著解放鞋的那個窮光蛋判若兩人。
我看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在咽口水。
他在消化\"賀遠開了一家正在搶他客戶的建材公司\"這個資訊。
他在計算這意味著什麼。
飯局氣氛表麵上很融洽。
王德明不知道我和張磊之間的恩怨——或者說,不關心。他關心的是誰能給他更好的價格和更穩定的供貨。
\"賀總啊,\"王德明端起酒杯,\"你這個遠星建材的價格確實有競爭力。趙剛跟我彙報了好幾次了,說你們的貨又快又好。\"
\"王總過獎。\"
\"不是過獎,是實話。\"他斜了張磊一眼,語氣意味深長,\"有競爭纔有進步嘛,張總你說是不是?\"
張磊的笑容像是用訂書機釘在臉上的:\"是是是,王總說得對。\"
但他的手——搭在桌子底下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我看到了。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心裡想:這就對了。
這種表情。
這種坐立不安。
這種\"明明想發作但不敢\"的憋屈。
六年前,我在審訊室裡就是這種感覺。
而他在外麵逍遙快活。
現在輪到他了。
酒過三巡之後,王德明說去洗手間。趙剛也很有眼力見地找了個藉口出去了。
包間裡隻剩我和張磊。
他終於繃不住了。
\"賀遠。\"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冇有了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熱情,\"你開公司的錢——到底哪來的?\"
\"做生意的本金,你操什麼心。\"
\"你彆跟我打哈哈。\"他盯著我,\"你出來才一個多月,突然就開了家建材公司,還精準地切到我的客戶——你是不是針對我?\"
我放下茶杯,看著他的眼睛。
\"張磊,建材市場又不是你家的。我做我的生意,碰巧跟你有重疊而已。這很正常吧?\"
\"碰巧?\"他冷笑了一聲,\"你切的就是宏達建設的單子——我最大的客戶。你管這叫碰巧?\"
\"那怎麼辦?\"我攤了攤手,\"你想讓我撤?\"
他死死盯著我,胸膛起伏。
我看到他在做選擇——是撕破臉,還是繼續維持\"老同學\"的表象。
最終他選了後者。
畢竟王德明還在外麵。
\"賀遠,\"他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語氣,\"我說句實在的。我之前不是說給你安排工作嗎?你要是缺錢,我可以——\"
\"張磊。\"
我打斷了他。
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我不缺錢。\"
\"我不需要你的工作。\"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我自己的路,自己走。\"
他的臉色白了一度。
那一瞬間,我在他眼裡看到了一種東西——
不是憤怒。
是恐懼。
一種\"失去控製\"的恐懼。
他習慣了俯視我。習慣了我是那個\"需要他施捨\"的人。
現在這個人站起來了。
而且站起來的速度、姿態和方向——都不在他的預期內。
這讓他怕了。
門開了,王德明和趙剛回來了。
張磊的表情瞬間切換回正常模式,笑著給王德明倒酒。
但那隻倒酒的手,還是在微微發抖。
我低頭喝茶,嘴角的弧度剛好藏在杯沿後麵。
好戲纔剛剛開始。
飯局結束後,各自散場。
走出望湖樓,夜風有點涼。
我站在門口等代駕——出來之後我買了輛車,十幾萬的豐田凱美瑞,不張揚,夠用。
張磊走到我旁邊。
他站了幾秒鐘冇說話,臉上的表情在路燈下忽明忽暗。
然後他開了口。
\"賀遠。\"
\"嗯?\"
\"你到底想怎樣?\"
他的聲音很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轉頭看著他。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扭曲的剪影。
\"張磊,\"我說,\"你是不是很久冇失眠過了?\"
他愣住了。
\"今晚試試。\"
我說完這句話,代駕到了。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走吧。\"
車開出停車場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張磊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路燈把他整個人照得很清楚——
他的手插在褲兜裡,肩膀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他在害怕。
我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今晚會是第一個讓張磊失眠的夜晚。
但不會是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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