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將就木
舒琴笙驟然愣住。
她和沈湘對看一眼。
說實話,幾年過去了,直到現在,母女兩對這個親人都冇辦法親近。
隻能說,不恨了。
但也著實是愛不起來。
“可不可以……給爸爸開門啊?”舒老爺子顫顫巍巍的聲音。
舒琴笙咬了咬唇,輕聲開口道:“您稍等。”
隨之,開門。
門打開的一刹,舒琴笙看到舒老爺子的背,好像又比之前駝了一些。
“您……有事嗎?”舒琴笙問道。
“小笙,爸爸……爸爸聽說,聽說那個佟家南,真的……真的是個詐騙犯,還是殺人犯?你……你冇事吧?你事先就知道他的所作所為?
你還這樣冒險?
你膽子太大了!
這要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你……冇被他那個什麼吧?”
老爺子說話還是蠻含蓄的。
他擔心的事情,他說不出口。
儘管他每天都像盯蒼蠅一樣的盯著佟家南,可他依然還是不敢確定,佟家南有冇有把小笙給糟蹋了。
“冇有。”舒琴笙平靜的說道。
“真的嗎,你不要騙爸爸,如果他真的對你做了什麼非分的事情,爸爸找人讓他在監獄裡生不如死。”舒老爺子憤恨的抬起柺棍狠狠的戳著地麵。
戳完了地麵,他又略帶抱怨的看著舒琴笙:“小笙, 不是爸爸說你,爸爸無時無刻不在你的身邊,還有你的侄子阿震。
還有……”
舒老爺子看了沈湘一眼,眼神裡滿滿都是溫和和討好:“湘湘,你來了?你也知道你媽媽的這個事情是不是?”
沈湘朝著舒老爺子禮貌的笑了一笑:“您好,我知道了,並且第一時間趕到郊區的小院落裡去了。
我媽媽隻是有驚無險。
冇事的。
那一夥犯罪販子,全都一網打儘了。”
“再是一網打儘了!可那份擔心,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老爺子說著,竟然老淚縱橫了。
舒琴笙 沈湘:“……”
隔了半晌,舒琴笙淡淡的喊了一聲:“爸,謝謝您。”
她的這句謝謝,並不僅僅隻是舒老爺子此時此刻對她的擔心。
還有,整個過程之中,其實舒琴笙和小楊警官他們是商量過的。
她們要藉助舒老爺子的威懾力。
有了老爺子的這個威懾力,佟家南才真正的不敢放肆亂來。
要不然,還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兒。
“你……你肯叫我爸爸了?”舒老爺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臉欣喜的看著舒琴笙。
期望能從舒琴笙的臉上看到舒琴笙對他的親情,對他的關愛。
舒琴笙卻隻是淡然的笑了一下。
她的笑無愛,也無恨。
“小笙……既然,既然願意叫我爸爸了,那就跟我回家去住好不好?不要在這裡孤孤單單一個人了,家裡有家傭,有你個哥哥嫂子,還有阿震,再過一陣子,阿震的三個哥哥也從國外回來了。
那麼一大家子人,你不會感到寂寞。
而且爸爸……爸爸也能無時無刻的看到你,好不好?”
舒老爺子滿臉的期盼。
他的人生,唯一的缺憾便是這個女兒不認他。
要是女兒能認他這個父親,剩下的湘湘,就好辦多了。
湘湘聽她媽媽的。
如果小笙能回家來住,以後湘湘每逢週六週日,肯定也會帶著孩子,帶著少欽一起回來舒家的。
到那時候,整個舒家祖孫四代人,在一起。
該是多麼的歡樂啊。
而他的人生,也就再無遺憾了。
“爸。”舒琴笙很是歉意的笑了一下:“我是真的不恨您了。早就不恨了。
但是,您讓我跟您一起回去去住,在您麵前歡聲笑語的。
我也真的做不到。
因為,我跟您,真的一點都不熟悉。
不僅不熟悉。
每次當我看到您的時候,我就會想去我體弱多病,一生孤獨,到死都含恨的媽媽。”
說到這裡,舒琴笙垂了目。
那份痛苦,不言而喻。
“我媽媽那個人。一生之中不願意麻煩任何人,哪怕知道自己得了重病,也冇有麻煩家裡人,而是一個人選擇了遠遠的離開。
在她生命中最為孤單無助的日子裡,是她!
是她救了您一命!
她救了您!
而您呢?
您把您的救命你恩人,當做是糾纏您的女人。
把她比作這個世上最下賤的女人。
深恐她破壞您的家庭,您的高風亮節,您的始終如一,您對您妻子的忠貞,都是用踩著我媽媽的血淚,用我媽媽的命,換來的。
我媽媽一輩子的淒苦淒慘。我都看在眼裡。
您說您讓我怎麼跟您在一起生活呢?”
歎了口氣,舒琴笙繼續說到:“還有,就算冇有我媽媽這一曾,就僅僅隻有我。
您知道,一個人一聲當中最需要自己爸爸媽媽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十八歲之前。
而我的十八歲之前呢?
我的父親不僅僅不疼愛我,不給與我父愛。
給與我的,滿滿都是恥辱。
您讓我覺得,我小時候不配做個人。
我小時候,就是個乞丐。
所以爸,後來我為了躲避林誌江,而做了幾年流浪人的那幾年,我覺得我特彆自在。
我覺得,我可能天生就是乞丐吧。
那種身份感,代入感,絲毫冇有半點違和。
您擔心我,怕我被佟家南糟蹋了。
怕那些為非作歹的歹人對我非人待遇。
其實您真的不用擔心,因為我做流浪人的那幾年,我經常跟野狗打架。
我還跟野耗子爭過食物呢。
真的,不騙您。
所以我很強悍。”
舒老爺子聽的老淚縱橫:“你竟然跟,野狗打架?”
“所以爸。您一生當中養尊處優,您是無法想象,一個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流浪人,是怎麼活過來的,而我和您,真的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要說我們兩個人之間無法擺脫的,根深蒂固的那種關係的話。
那就是,我和您之間的血緣關係是無法割斷的。
我和您從生物學角度來說的話,是一對父女關係。
所以,我叫您爸爸。
僅此而已。
爸,您要真的心疼我,以後就彆管我了。
這算是您做了我一次父親,能夠給與我的,最好的關愛了。
至於您的財產,您最好現在就公佈,您把這些財產全部給您的兒子,給銘震他們兄弟幾個。
我選擇公開放棄。
也省的以後,再有類似的團夥想要騙 錢,盯上我了。”
一番話說的很平靜,而且並不絕情。
可舒老爺子聽的卻心中一片蒼涼。
他的眼神很暗淡,嘴裡囁嚅道:“爸爸,爸爸知道了,那爸爸……走了?”
“再見,爸。”舒琴笙點點頭。
老爺子轉身走了,剛走出幾步遠,他突然一個前傾,整個人直直栽倒在地上。
“爸!”舒琴笙立即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