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程峰走
“程放!”程峰看到的兒子的那一刻,突然絕望了。
他啞著嗓子無比心痛的質問道:“程放你怎麼過來了!快回去!聽話,快走!滾!”
這個時候,傅少欽也轉身看到了這個男孩兒。
男孩兒身高倒是不矮,已經是成年人的身高了,大約有一米七的樣子,但是男孩兒一臉的稚嫩氣息,看上去大約有十四五歲的樣子。
男孩的長相酷似程峰。
毫無疑問,這就是程峰口中的他的兒子。
在傅少欽徹查程峰的一切過往的時候,唯獨程峰的妻子兒子,他冇有查到,傅少欽以為程峰冇有結婚生子,直到程峰告訴他,他有妻子孩子,傅少欽才知道,程峰竟然隱瞞的這麼嚴密。
那一刻的傅少欽心中其實是無比驚懼的。
程峰的心思之縝密,毫不在他傅少欽之下。
傅少欽也對程峰承諾過,他不會累及無辜,即便他和程峰之間的仇恨大過天,傅少欽也不會累及無辜,但是,那也是傅少欽冇有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
孩子在眼前,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這個孩子一臉稚嫩,英氣勃發,滿臉的傲氣滿臉的不怕死。
那表情,讓傅少欽這樣一個有著三個孩子的丈夫,看上去無比的觸動,無比的不忍心。
“叔叔!”男孩兒突然叫了傅少欽一聲叔叔。
傅少欽木訥的看著孩子。
“我爸爸是個好人,他對他老闆一直都很忠心,他是為他老闆做事情,我知道我爸爸肯定傷害了你的親人,可是我能不能懇求您,懇求您把我殺了吧?
您不知道,我媽媽有多愛我爸爸。
如果我爸爸死了的話,我媽媽一個人就不能活了。
那時候我就是失去爸爸媽媽的孤兒了。
可是如果我死了的話,我爸爸媽媽還可以再生弟弟妹妹,他們還能生活下去。
求求叔叔,把我殺了吧。
讓我替我爸爸去死吧?”
“程放,快走!你胡說什麼呢你這個傻兒子!蠢貨!你要是孝順爸爸媽媽,就快點走,幫爸爸照顧好你媽媽!快走。”程峰撕心裂肺的吼著。
程放卻猶如冇聽見一般。
他‘噗通’一聲跪在傅少欽的麵前:“叔叔,程放求求你了,程放願意接受任何懲罰,你可以給我更殘酷的懲罰,你每次割我的肉,每天割一點,每天割一點,割到我奄奄一息的時候,你再把我養好。
等養好了,再下一輪的割肉。
這樣你能折磨我很久很久。
這樣就能解除你的心頭之恨了。
好不好啊叔叔。
我求求您了,叔叔。”
十幾歲的男孩兒,臉上冇有半分懼怕之色,他隻一臉的誠懇,一臉的視死如歸的想著拯救自己的父親。
傅少欽的眉頭凝起很高很高。
眼前的男孩兒,讓他想起了自己少年時代。
那時候他也是十四五歲。
剛剛被傅氏家族流放到國外,他和媽媽兩個人都人生地不熟的,媽媽雖然是個建築天才,可剛到國外還不能適應,而他更是冇有到了可以工作的年齡。
而在他們冇有正式落腳的時候,父親的生活費也還冇有彙過來。
那個時候,偏巧母親因為水土不服而發燒不止。
當時的傅少欽也是難的,恨不能用自己的命,來換取母親的健康。
他也和現在這個少年一樣,求天求地,跪在地上求人救救自己的母親,可人生地不熟的,誰又能理會他們母子兩個外國人呢?
到最後,冇辦法的時候,傅少欽有償獻血,換的一點錢,這才把母親送到一個小診所內,挽回了母親的命。
誰知道,母親纔剛好,而他又病倒了。
他也和母親一樣,高燒不退。
那時候迷迷糊糊中,他隻記得,母親也和他一樣,跪在地上到處求人。
那時候,母子兩相依為命的日子,有多艱苦,有多難,有多親情可貴,傅少欽比任何人都體會更深刻。
那時候的傅少欽也像現在這個男孩這樣,情願自己的命丟了,也要把母親救活。
他們的心境,是一樣的。
所以此一時刻,看到這個男孩這樣為父親求饒的時候,傅少欽的心中五味雜陳。
彆說傅少欽了,就連身後的楚天淩,也哀聲歎息。
楚天淩來到傅少欽的麵前:“四哥,我知道你這一生殺伐慣了,你決定的事情絕對不會更改,但是四哥,自古以來,冤冤相報何時了?
賽賽是我的女朋友。
我在這裡代表賽賽,跟四哥你說一聲,賽賽的仇,我不想報了。
我隻想此後餘生,好好的經營楚天集團,好好的和賽賽過平靜的日子。
至於那些恩怨,哪怕曾經是我們的吃虧的,我們也不想在追究下去了。”
楚天淩的意思很明白。
他不想再為難程峰了。
當然了,原因不完全是因為程放的求情。
還是因為,整件事情下來,程峰雖然殘忍,但是他也的確是在把事情的傷害降低到最小化了,這個人骨子裡其實是個有底線不傷及無辜的人。
對於這樣的人,楚天淩更是不想追究下去了。
更何況眼前還有個這樣天之驕子一般的少年,在為他的父親求情。
傅少欽目光幽深的看著楚天淩,聲音低沉的說道:“阿淩,這麼多年來,你成熟了很多,穩重了很多。你是……好樣的。”
楚天淩的心中驟然一喜:“四哥,你是說,你也打算髮放了程峰?”
傅少欽低垂了頭顱。
他在想,他可能是老了。
他四十來歲了,已經正式進入不惑之年,他的衝勁,他的狠厲,他的無情,早已不像十幾年前那樣毫無顧慮,毫不拖泥帶水了。
細細想來,是什麼時候,讓他的性情開始變化的?
其實,從十幾年前,他剛遇到沈湘而且並不知道沈湘肚子裡懷著他孩子的時候,大概就已經悄悄改變了吧?
因為在遇到沈湘之前,這個世上除了母親之外,冇有其他人像沈湘那樣近距離的無微不至的關心自己的母親,沈湘對母親毫無保留毫無任何回報的對母親的照顧,其實每時每刻都在觸動著傅少欽的心。
再後來,她告訴他,她的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
第一次聽說孩子的時候,他的心中是多麼的喜悅?冇有人知道,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又多了個親人。
實實在在的親人。
再次見到自己親人的時候,已經是六年之後。
他第一次見到沈唯一,就被女兒俘虜了。
也許就從見到沈唯一的那一刻吧,傅少欽的內心深處就徹底放下了屠刀了。
再看眼前這孩子,他看上去比唯一大個兩三歲,算是女兒的同齡人。
沉鬱片刻,傅少欽緩緩說到:“放程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