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過蘆葦蕩,秦烈貼著草稈站了快二十分鐘
兩道手電光柱從遠處土路掃過,
“說!是不是偷魚的?這一片沈總的私人領地。”
“我看就是個窮鬼,餓瘋了想摸蘆葦蝦餬口,指不定從哪條臭水溝鑽出來的。”
兩人一前一後堵死整條土路,
近幾年誤入彆墅外圍的閒人不在少數,
大多都是偷魚撿荒的附近村民,
對方抬手探出,徑直去抓秦烈領口,嘴裡罵罵咧咧,
“跟我們去保安室,罰兩百塊錢再走。”
手掌剛探出來的瞬間,秦烈驟然動了,
身形短促迅猛往前竄了半步,右拳順著對方手臂軌跡直直上頂,堅硬拳峰狠狠砸在下頜骨上。
骨節碰撞炸出沉悶巨響,
保鏢雙眼瞬間翻白,一聲悶哼都來不及發出,身體直直向後栽倒,後腦勺重重磕實土路,揚起一層薄灰,手電脫手滾落進路邊草叢。
另一人徹底愣住,嘴巴剛張開準備呼救,
秦烈已然貼身逼近,左手死死鎖住他脖頸,右手肘迅猛下壓,狠狠砸進後頸最脆弱的軟筋。
喉嚨擠出一聲微弱的嗬嗬漏氣聲,
秦烈扣住對方後領,輕輕將人放平,
和第一名昏迷的保鏢並排躺在一起,兩人呼吸粗重紊亂,嘴角隱隱淌出一線口水。
秦烈蹲身快速搜遍兩人全身,
摸出橡皮警棍、在崗對講機,還有一張邊角輕微磨損的塑封換崗通行證。
他挑出尺碼合身的深藍保安製服快速換上,
抬手抹乾淨臉頰沾染的青苔與灰土,
壓低帽簷,剛好遮住側臉那道標誌性的淺刀疤,對講機彆在腰側,通行證揣進上衣內袋,起身穩步朝著彆墅大門方向走去。
這片外圍巡邏路線,他暗中審視一下。
江風裹著蘆葦獨有的乾澀腥氣,輕輕吹動製服下襬,
半路迎麵遇上四人換崗小隊,領頭的手電掃過他身上的製式裝備,視線在通行證上停頓一秒,直接揮手放行。
秦烈微微頷首,步速始終平穩不變,
途經第二道鐵門時,門衛室的老頭隻顧低頭刷手機,倉促抬眼瞥了一下,便重新收回目光。
順利走出側門、拐進外側樹林,
樹林外緊鄰柏油公路,
陳虎的出租車靜靜停在三百米外的樹蔭底下,車輛保持怠速,隱在夜色裡毫無動靜。
秦烈繞到車尾輕拉車門落座,關門的動靜壓到極致,
隻餘下一聲低沉悶響。
陳虎指尖的香菸早已燒到濾嘴,滾燙菸蒂灼得指尖一抖,才慌忙摁滅在菸灰缸裡,
“烈哥,成了?看見秦雪妹子了?”
秦烈輕輕嗯了一聲,脫下保安製服隨手扔在後座。
“小雪,哥來了,會接你出去,穩住,彆亂說話,等哥安排。”
仔細摺好紙條,夾進五張百元現鈔,穩穩遞給陳虎,
陳虎貼身藏好,抬手拍了拍胸口確認穩妥。
“路子都鋪好了,張阿姨在彆墅做保潔快一年,性子謹慎嘴嚴。”
“她兒子之前欠了勇義堂的高利貸,被趙洪勇的人打斷過腿,我幫她墊付了一半欠款,”
“她答應明天打掃主樓衛生時,把紙條縫進抹布夾層,悄悄塞給秦雪,全程不留任何痕跡。”
秦烈搖下半截車窗,微涼晚風灌進車內,吹散周身悶熱。
他望向遠處沉沉黑夜,彆墅建築群的輪廓隱匿其中,
“告訴張阿姨,字條順利送到,剩下的欠款我一次性結清。”
“以後她兒子的工作生計,我全權安排,”
“就算中途出了紕漏,我也不怪她,隻要守住秘密,我保她母子二人平安無事。”
“烈哥放,。”陳虎掛擋起步,車輪碾過柏油路麵,傳出均勻細碎的沙沙聲響,
“她清楚趙洪勇的陰狠手段,也明白我們的目標從頭到尾都是沈澤,絕不會擅自壞事。”
車輛穩穩拐上通往老碼頭的公路,街邊暖黃路燈次第向後褪去,
光影反覆掃過秦烈冷硬的側臉,陳年刀疤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淺淡銀輝。
五年冤獄,他從未對外喊過一句委屈,
沈定邦憑空捏造人命大案、強行栽贓扣在他頭上,他全數隱忍蟄伏,隻為等待翻盤洗冤的時機。
如今更是將歹念打在他唯一的親人身上,妄圖用秦雪的安危要挾他閉嘴、滾出寧城。
這一筆仇怨,早已被他死死刻進骨血深處。
夜裡十一點四十,車輛穩穩停靠老碼頭,
白日喧鬨忙碌的裝卸場地早已空無一人,全場寂靜冷清,隻剩倉庫門口一盞老舊黃燈孤零零亮著。
張廣勝蹲在倉庫門邊抽菸,菸頭明暗交替,
看見駛來的車燈,立刻掐滅菸蒂快步迎上。
“怎麼樣?順利不?出事冇?”
“順利,”秦烈推門下車,雙腳踩實粗糙堅硬的水泥地麵,
“小雪在彆墅二樓被軟禁,人身冇有受傷,隻是二十四小時被嚴密看守,徹底斷絕所有對外聯絡。”
他伸手推開厚重的倉庫鐵門,老舊門軸缺油,
推開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吱呀,在空曠倉庫裡輕輕迴盪。
長條木凳上坐著六個身形硬朗的漢子,
全是陳九霄昔日老碼頭運輸隊的忠心舊部,看見秦烈進門,六人齊齊起身,眼底儘數壓著積攢多年的戾氣。
這幾年趙洪勇依仗沈家勢力瘋狂擴張,
肆意搶占碼頭周邊所有貨場、掠奪底層生意,把這群踏實乾活的兄弟逼得無路可走,人人心底都憋著一口惡氣。
穿背心的劉老四膀子上留著一道猙獰舊疤,
是當年死守貨場,被趙洪勇的人用鐵管砸出來的傷痕。
身旁瘦高的馬三沉默寡言、下手利落,
其餘幾人也都是知根知底、一同吃苦打拚的老熟人,心性牢靠。
“今晚我潛入了沈澤彆墅。”秦烈聲音低沉厚重,
“趙洪勇靠著沈澤撐腰,替沈定邦暗中盯防我,如今更是拿我妹妹做人質,逼我退出寧城、閉口認栽。”
話音落下,桌下有人驟然攥緊拳頭,指節爆出清脆哢響,
劉老四猛地一拍桌麵,桌上搪瓷缸劇烈晃動,濺出幾滴茶水,壓了三年的怒火徹底爆發。
“************趙洪勇!霸占碼頭、掠奪我們地盤,陳老大留下的基業全被他吞乾淨!”
馬三上前一步,語氣乾脆、字字硬朗,
“烈哥隻管下命令,我們跟著你乾到底。”
張廣勝手掌按緊桌麵,神色無比鄭重,
“從前我忌憚沈定邦權勢太大,一直勸大家隱忍蟄伏。”
“可如今對方欺人太甚,竟敢對親人下手,”
“我張廣勝今天把話撂死,烈哥怎麼安排,我們就怎麼衝,絕不退縮半步。”
“我不會讓大家白白送死。”
“趙洪勇真正的根基,不是人手,是遍佈各處的外圍場子,放貸斂財、收取保護費、看管娛樂場地,這些是他全部財源。”
“我們不硬碰、不莽拚,逐個拔除他的外圍據點,斷掉他的財路,”
“一點點耗空他的底氣,逼他躲不住、親自出來正麵決戰。”
他側身抬手,指向牆麵張貼的老舊城區圖,
紙麵六個紅圈清晰標註出勇義堂所有外圍產業,橫跨城東老城區到城西碼頭沿岸。
“優先拔除碼頭周邊三處放貸點,守備最弱、人手最少、風險最低,”
“明晚深夜行動,速戰速決,天亮之前全員撤離。”
“清完這三處,再逐一掃蕩剩餘據點,穩紮穩打、步步蠶食,”
“他若是一輩子縮在幕後當走狗,我們就端空他所有產業。”
劉老四咧嘴大笑,眼底滿是振奮,
“烈哥這打法太穩,打一處、換一處,趙洪勇人手再多,也摸不透我們的規律,遲早被活活耗死。”
秦烈神色驟然冷肅,目光掃過眾人,
把醜話說在最前。
“沈定邦背景極深,趙洪勇人手眾多、暗藏凶器,跟著我行動,隨時可能賭上性命。”
“現在想退出的,隨時可以離開,我絕不怪罪,更不會牽連任何人。”
六人齊齊上前一步,身形挺拔、目光決絕,
低沉硬朗的齊聲迴盪在倉庫之內。
“絕不後悔!跟著烈哥乾!”
低沉的聲浪震落頂棚細碎灰塵,微塵在昏黃燈光下緩緩飄落,
秦烈望著這群不離不棄的兄弟,心底積壓多年的孤身孤冷,悄然化開幾分。
他掐滅菸頭,沉聲下達指令,
“所有人回去休整養好精神,備好趁手傢夥,明晚天黑準時在此集合。
倉庫之內,僅剩秦烈、張廣勝、陳虎三人,
張廣勝倒出一碗熱茶遞來,溫熱暖意驅散整夜奔波的寒涼。
“張哥,明天調度三輛空運輸車,”
“行動結束後全員更換便裝,混進碼頭裝卸工隊伍撤離,不留半分破綻。”
“早就全部安排妥當了。”張廣勝點頭應聲,
“三輛空車提前停靠倉庫後方,路線、流程全部敲定,隨時待命。”
城郊獨棟彆墅,二樓私密奢華書房,
沈澤沐浴完畢,一身寬鬆白色浴袍,慵懶倚靠在真皮轉椅上。
電腦螢幕亮著,監控畫麵精準定格在秦烈更換保安製服的一瞬,
沈澤隨手拿起座機撥號,電話僅響兩聲便被接通,
聽筒裡立刻傳來趙洪勇熬夜沙啞、極儘恭敬的嗓音。
“沈少,這麼晚致電,請問有什麼吩咐?”
沈澤背靠椅背,指尖輕敲光滑桌麵,語氣慵懶,帶著幾分戲耍的冷淡,
“冇什麼要緊事,隻是通知你一聲。”
“你費儘心思想要抓捕的秦烈,今晚大搖大擺逛完了我的彆墅,”
“如今已經回去佈局,準備端掉你的所有場子。”
“好好佈置人手,彆最後一無所獲,讓我失望。”
電話那頭短暫死寂一瞬,隨即炸開刺骨陰狠的殺意,
趙洪勇的嗓音驟然沉冷,字字透著狠戾。
“明白沈少!我立刻佈下天羅地網,定讓他有來無回!”
沈澤輕笑一聲,乾脆利落掛斷電話,隨手關閉監控螢幕,
漆黑的鏡麵清晰映出他眼底深藏的算計與玩味。
他從冇想過簡單除掉秦烈,
這場對峙廝殺,於他而言,從來都不是複仇,隻是一場精心掌控的獵殺遊戲。
他要親手牽著秦烈的節奏,
看著對方為營救妹妹拚命掙紮、步步反撲,看著對方一次次破局、一次次抗爭。
再循序漸進收緊所有陷阱,
耗儘他的人脈、財力、底牌,一點點碾碎他所有翻盤的希望。
看著這頭蟄伏五年、強勢歸來的猛獸,
最終無路可退、徹底折戟沉沙。
這場關乎生死、複仇與博弈的冰冷棋局,
纔剛剛拉開第一道凶險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