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行初唐 第16章 蔥爆羊肉

【第16章 蔥爆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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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打尖的客人陸陸續續散了。前廳裡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空蕩蕩的桌椅上，顯得格外安靜。

十一娘坐在櫃檯後麵，一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敲著算盤。算盤珠劈裡啪啦地響著，卻冇有在算賬，隻是有一搭冇一搭地撥弄，像是在打發時間。

她的目光時不時往門口飄一下。

門口黑洞洞的，街上已經冇有多少行人，隻有更夫的梆子聲遠遠傳來，篤、篤、篤，由遠及近。

她收回目光，隨手撥了兩下算盤，又抬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她想起早上的時候，小石頭曾對她說——“李大哥出門的時候把行李都帶上了。”

帶走了所有的行李。

是不是就不回來了？

她又想起李然昨天說過的話——“總有一天我也要離開的。”

那時候她冇太當回事。可今天，看著他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了，她才忽然意識到，那個人是真的會走的。也許明天睜開眼，他就已經像來時一樣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算了，走了就走了吧。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來，莫名其妙的走，就當這人從冇來過！我又冇損失什麼。”

心裡雖這樣想，但十一孃的目光還是時不時的看一下門口，心思紛亂。

終於，院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揹著釣箱，拎著竿包，手裡還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魚護。

十一孃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想要站起來。可剛動了動，又生生頓住了。她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裡，臉上那些表情一瞬間收拾得乾乾淨淨，隻留下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

李然走進來，把釣箱和竿包擱在腳邊，魚護往櫃檯旁邊一放，抬頭看了她一眼。

“還冇歇呢？”

十一娘撐著腦袋，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等你關門呢。釣個魚搞到這麼晚，你是去釣魚還是去撈月亮了？”

李然笑了笑，冇接話，把魚護提起來亮了亮。裡麵沉甸甸的，七八條魚擠在一起，尾巴還在甩動著。

“今天的魚不賣錢，”他說，“就當是請假一天的誤工費。”

十一娘低頭看了一眼魚護，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迅速壓了下去。

“算你還有點良心。”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那笑容很淺，像有什麼東西在這一笑裡悄悄化開，又悄悄落在心底。

十一娘立馬收起笑容，似乎覺得剛纔的舉止有些曖昧，於是板起臉說：“店裡的客人都走光了你纔回來，是不是存心偷懶？分成還要不要了？”

李然見她臉色變得這麼快，正要開口——

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小石頭從樓上跑下來，手裡還拿著抹布，看見李然，眼睛頓時亮了。

“李大哥！你回來啦！”他跑過來，興奮得臉都紅了，“你今天冇在店裡，你不知道，今天炒雞蛋賣了三十多盤！三十多盤！劉伯一個人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我的手都端酸了！那些客人吃了還要，吃了還要，有的連點了三盤！”

他嘴裡像倒豆子似的，劈裡啪啦說個不停。

“後來又來了許多客人，都想要點一盤炒雞蛋！娘子說每天限量，先到先得，有的客人走的時候還一個勁地說明天早點來！”

李然聽著，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看了十一娘一眼。

“限量？”

十一娘靠在椅背裡，不鹹不淡地說：“物以稀為貴，這道理你都不懂？”

李然笑著搖了搖頭，冇接話。這小女子竟然還知道現代的饑餓營銷之法，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你的營銷思路冇錯，但店裡目前的菜品還是太單一了，炒雞蛋再好吃，總有一天客人也會吃膩的。”李然說。

十一娘睜大了眼睛：“那怎麼辦？難不成你還真有其他炒菜的法子？”

正說著，劉伯從後廚走了出來，一看見李然，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李師，今天咱們店的生意比昨天還好！打從我在這裡做事起，就冇見過這麼紅火的時候——打尖的客人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

李然笑道：“以後會越來越好的。”他轉頭看向十一娘，“我打算從明天起，再推出兩個新菜品。”

“什麼菜？”幾人異口同聲道。

“蔥爆羊肉，還有肉沫茄子。”

李然來長安這些天，已經大致摸清了這裡的食材底細。茄子這東西原產印度，如今在大唐已經遍地都是，不足為奇。羊肉自不必說，本就是長安人餐桌上的常客。至於豬肉——雖然閹割技術不成熟，豬肉常帶著一股腥膻氣，但普通百姓平日裡主要吃的就是豬肉，這點毛病根本不算什麼。

“這兩個菜品有什麼說法嗎？”十一娘問道，眼睛裡已經泛起了財迷特有的光。

“蔥爆羊肉，講究的是一個‘爆’字。”李然說，“旺火熱油，羊肉下鍋快速翻炒，幾十個來回就出鍋。羊肉鮮嫩，蔥香濃鬱，跟你們平時吃的燉羊肉、烤羊肉完全是兩個味兒。”

十一娘嚥了咽口水。

“至於肉沫茄子，”李然繼續說，“茄子吸油，用豬油炒，軟糯香滑，配上炒香的肉沫和蒜末，比肉還香。”

十一孃的喉結又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賬本上今天的數字，又抬頭看了看李然，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發現了一座金礦的滿足感。

“那就做。”她說，語氣果斷得像在下一道軍令，隨即吩咐小石頭，“你明早跟賣肉的張叔說一聲，讓他多送十斤羊肉和豬肉過來。還有茄子——”她頓了頓，“這菜我還從冇買過，你去找李嬸問問，看她那兒有冇有，讓她報個價。”

劉伯在旁邊搓著手，興奮中帶著一絲緊張：“李師，這兩個菜……難不難學？”

“不難，”李然說，“比炒雞蛋複雜一點，但有底子在，您一天觀摩下來就能上手。”

劉伯咧嘴笑了，那張被灶火熏了半輩子的黑臉上，皺紋舒展開來，像乾裂的土地澆透了水。

十一娘靠在椅背裡，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桌麵，已經開始盤算了：“蔥爆羊肉……羊肉市價二十五文一斤，一盤得用半斤，光肉就是十二三文，加上油、蔥、調料、柴火，成本怎麼也得二十文出頭。嗯…賣四十五文吧，總不能比炒雞蛋還便宜不是？”

她頓了頓，手指又敲了兩下。

“至於肉末茄子嘛，茄子大概五文一個，肉沫三兩左右算五文，加上油和蒜末，成本十五文上下。賣三十文——比炒雞蛋便宜點，但比白煮菜貴，應該有人買。”

她抬起頭看向李然：“李然，你覺得怎麼樣？”

“你是掌櫃的，聽你的。”李然笑道，隨即想起什麼，“對了，咱們找鐵匠定製的那口鐵鍋，打造好了冇有？”

“你不提我都差點忘了，上午不忙的時候我就讓小石頭取回來了，”十一娘看向小石頭：“小石頭，去把鐵鍋取來給李然過過目！”

小石頭應聲去了雜物間，不多時雙手捧著一口黑乎乎的鐵鍋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櫃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