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馬筆記：傻子陳三兩 第5章

第5章 半吊子神婆，老仙兒顯威------------------------------------------，掃房日。，到了天擦亮才停。大清早，屯子裡本該是家家戶戶掃院子、糊窗戶紙的喜氣時候，村正中趙大寶家那個寬敞的大院裡，卻炸開了鍋。“哎呦我的老天爺啊！大寶這是造了什麼孽喲！”，拍著大腿哭天搶地。，一個個探頭探腦地往堂屋裡瞅，倒抽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確實太瘮人了。，早就涼透了，結了一層慘白的冰霜。趙大寶、李二狗和王麻子三個人，根本冇在炕上，而是齊刷刷地縮在炕洞底下那個用來掏灶灰的黑窟窿裡！，臭氣熏天。。，就像是三隻受了驚的黃鼠狼一樣，兩隻手縮在胸前，佝僂著背，一雙眼睛佈滿血絲，直勾勾地盯著窗戶的方向。隻要外頭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這仨人就跟觸電了似的，瘋狂地拿腦袋往堅硬的青磚地上磕！“砰！砰！砰！”，隱隱連白骨都露出來了，可他就像不知道疼一樣，一邊磕，嘴裡還一邊含混不清地唸叨：“大仙兒饒命……大仙兒我錯了……陳爺爺饒命……我不該搶紅薯……”“讓一讓！村長來了！還把馬神婆請來了！”。村民們趕緊讓開一條道。

隻見靠山屯的村長林長貴，披著軍大衣，眉頭緊鎖地走了進來。跟在他後頭的，是穿著紅羽絨服的林燕兒，以及一個手裡掐著旱菸袋、穿著黑對襟棉襖的小腳老太太。

這老太太姓馬，是十裡八鄉有名的“出馬仙”，平時誰家小孩驚嚇掉魂了，或者長了邪病，都是請她來“頂香看事兒”。

“馬大娘，您快給瞅瞅吧！大寶這眼瞅著是不行了啊！”趙大寶他娘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馬神婆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菸，吐出一口濃濃的白煙，半眯著三角眼往屋裡一掃，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好重的妖氣！”馬神婆臉色大變，柺棍往地上一杵，“這是招惹了道行極深的老仙兒，魂都被拘走了一半啊！他昨晚到底乾啥缺德事了？！”

就在大夥兒議論紛紛，猜測趙大寶昨晚是不是去挖了誰家祖墳的時候，人群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嘿嘿的憨笑聲。

“嘿嘿……大寶哥玩捉迷藏呢……三兩也玩……”

聽到這動靜，所有人都愣住了。回頭一看，隻見穿著一身破露絮棉襖、臉上還掛著兩道黑灰的陳三兩，正吸溜著鼻涕，傻嗬嗬地往人群裡擠。

“三兩？！”

林燕兒眼圈一下子紅了，趕緊跑過去上下打量他。昨晚她回家後聽人說趙大寶帶人去找三兩的麻煩了，半夜又下了那麼大的雪，她以為這傻子早就凍死在外麵了。

“嘿嘿，燕兒好看。三兩不冷。”陳三兩衝著林燕兒咧開嘴傻笑，還獻寶似的從兜裡掏出一小塊碎成渣的黑炭，“燕兒的紅薯，三兩吃了，甜。”

林燕兒看著他凍傷的手，眼淚差點掉下來。

而此時，屋裡的趙大寶聽到了陳三兩那標誌性的憨笑聲，身體猛地觸電般一僵。

他緩緩抬起那顆血肉模糊的腦袋，透過窗戶，死死盯住了站在人群裡傻笑的陳三兩。

下一秒。

“啊——！！！爺爺！！祖宗！！我錯了！！！”

趙大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從炕洞裡鑽了出來，連鞋都不穿，直接衝出屋子，“撲通”一聲，端端正正地跪在了陳三兩的麵前！

“砰！砰！砰！”

趙大寶像搗蒜一樣，對著陳三兩瘋狂磕頭，淒厲的嚎叫聲響徹整個院子：“我不該踹您下溝！我不該搶您的紅薯！我該死！我下賤！求求太爺把皮子收了吧！我不當鬼！我不當鬼啊！！！”

全村人都傻眼了。

平時在村裡橫著走的村霸趙大寶，居然給村裡最底層的傻子下跪磕頭？還叫他太爺？！這畫麵簡直比活見鬼還要驚悚！

“這……大寶這是徹底瘋了啊！”村長林長貴嚥了口唾沫，趕緊看向馬神婆，“馬大娘，您趕緊請仙家上身，給壓一壓吧！再這麼磕下去，人就死在這了！”

馬神婆臉色凝重地點點頭。她看都冇看陳三兩一眼，隻當趙大寶是失心瘋認錯了人。

她從布搭練裡掏出一麵蒙著羊皮的單麵文王鼓，又拿出一根趕將鞭，走到院子正中，閉上眼睛，身子開始有規律地小幅度扭動起來。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把門拴……”

馬神婆扯開乾癟的嗓子，唱起了純正的東北薩滿神調，手裡的文王鼓敲得“咚咚”作響，節奏越來越快。

這是要請仙家上身了。

村民們都屏住呼吸，不敢出聲，生怕衝撞了神靈。

而在人群中，一直表現得像個傻子的陳三兩，微微低著頭。冇有人注意到，他那雙被亂髮遮掩的漆黑眸子裡，閃過了一抹極度嘲弄的冷光。

“二大爺，這老太太請的哪路神仙？看著陣仗挺大啊。”陳三兩在腦海裡平靜地問道。

“我呸！”

腦海裡，黃二大爺猛地吸了一口旱菸，發出一陣不屑到極點的狂笑：“什麼狗屁神仙！一隻剛修煉了不到六十年的白毛小刺蝟（白仙），也敢在二大爺我麵前顯擺？老子當年在長白山吃刺蝟的時候，它太奶奶還在地洞裡吃屎呢！”

“小三兩，往前走兩步。大爺我今天教教這幫半吊子，什麼叫規矩！”

陳三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故意裝作被鼓聲吸引的樣子，流著哈喇子，嘿嘿笑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了人群，剛好邁過了趙大寶家院子的門檻。

此時，院當中的馬神婆正渾身劇烈地哆嗦著，翻著白眼。這是她的“保家仙”馬上就要附身的征兆了！

“老仙兒顯靈——賜我法力——鎮壓邪……邪……呃！！！”

馬神婆的神調唱到最關鍵的一句，聲音戛然而止！

就在陳三兩的右腳踏入院子青磚的那一瞬間——

一股隻有修真之人和仙家才能感受到的、極其恐怖、霸道、帶著屍山血海般煞氣的妖威，如同實質化的泰山壓頂，瞬間鎖死了整個院子！

在這股氣場麵前，馬神婆剛剛請來的那隻“白仙”，連個屁都冇敢放，直接發出一聲驚恐到極點的尖銳慘叫（隻有馬神婆聽得見），瞬間切斷了跟馬神婆的聯絡，如同喪家之犬般瘋狂逃竄，頭都不敢回！

“噗——！”

請神強行被打斷，還遭到了仙家逃跑時的反噬。馬神婆雙眼猛地暴突，仰起頭，一口老血如同噴泉一樣噴出三尺多高！

她手裡的文王鼓“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癱軟在雪地裡，渾身像篩糠一樣劇烈地顫抖著。

“馬大娘！！”村長和村民們嚇壞了，趕緊上去扶她。

馬神婆根本不理會眾人的攙扶。她滿嘴是血，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她冇有看趙大寶，也冇有看那間冰冷的堂屋。

她顫抖著，艱難地抬起一隻手，指甲裡全是泥。那根手指越過所有人，最終，無比驚恐地指向了站在門檻邊上、正摳著鼻屎傻笑的陳三兩！

“大……大……”馬神婆的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呼嚕聲，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洪荒巨獸，“大仙兒……大仙兒饒命！小老婆子……有眼不識泰山……”

話冇說完，馬神婆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寒風颳過樹梢的聲音。

所有人都懵了，順著馬神婆暈倒前指著的方向看去。

陳三兩把摳出來的鼻屎隨手抹在破棉襖上，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個無比憨厚、清澈的燦爛笑容，還鼓起了掌。

“嘿嘿……馬大娘跳舞真好看……三兩還想看……大娘咋睡著了？”

冬日蒼白的陽光照在這個傻子的臉上。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村長林長貴，突然感覺到一股從尾椎骨直竄後腦勺的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