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似乎被拉得很長,直到馬車緩緩停下。
“司姑娘。大慈恩寺到了。”婢子的聲音,在車外響起。
司遙下了車,古樸莊嚴的寺廟山門前,沈落雁正站在那裡。
宋棠之下了馬,走到沈落雁身邊,語氣淡然。
“走吧。”
“好。”沈落雁上前,自然而然地想要挽住宋棠之的胳膊。
宋棠之卻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了。
“寺廟乃清淨之地,注意言行。”
沈落雁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難堪得幾乎要站不穩。
周圍下人們的目光,讓她覺得如芒在背。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怨氣和怒火,都歸結到了不遠處的司遙身上。
都怪這個賤人!
一行人,沉默地走進了寺門。
寺廟裡香火鼎盛,來往的香客絡繹不絕。
沈落雁很快調整好了情緒,領著眾人去大雄寶殿上了香。
上完香,她轉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後的司遙。
“司遙妹妹。”她柔聲開口,“今日來這佛門聖地,你也去為你的家人,求支簽吧。”
司遙的心猛地一沉。
沈落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毒。
“畢竟,你司家滿門,如今也隻剩下你一人了。”
“去求菩薩保佑,讓他們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也為你自己,求一求。”
“求菩薩,讓你下輩子,投個好胎,彆再做這等禍國殃民的罪臣之女了。”
空氣瞬間凝滯。
司遙扶著殿門的手指收緊,指節泛出白色。
她的視線越過沈落雁,越過嫋嫋的香火,落在那尊寶相莊嚴的佛像上。
“多謝沈姑娘提醒。”她的聲音聽不出起伏。
“我身為女兒,自當為他們日夜祈福,求他們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至於我的下輩子……”
司遙抬起眼,那雙總是浸著寒潭般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沈落雁。
“奴婢的命是世子爺的,這輩子都由世子爺做主。”
“奴婢不敢奢求下輩子。”
此話一出,沈落雁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本想看司遙崩潰求饒的醜態,卻不想被她這幾句話堵得心口發悶。
她還想再說什麼,身旁的宋棠之卻冷不丁地開了口。
“你話太多了。”聲音很輕,但足以淩遲沈落雁的心。
她的身體僵住,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宋棠之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他那雙幽深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司遙的背影。
那背影纖瘦,卻挺得筆直。
沈落雁身側的緊緊攥住,指甲幾乎要陷入皮肉裡。
司搖,她不能再留了。
沈落雁掩飾住眼底的陰鷙,正要招呼下人下山。
山門前,幾個身著青衫的學子正往裡走,談笑聲打破了古寺的沉靜。
“那畫中的枯山瘦水,雖無落款,骨氣卻勝過當今許多名家。”
顧輕舟正說著話,餘光掃過階前的一道人影,瞬間停住了腳步。
雖然那日司遙帶著麵巾,但他仍一眼就認出了她。
“顧兄,你瞧什麼呢?”同窗在身後喊他。
顧輕舟拱了拱手,“杜兄,失陪片刻。”
說完他便向著司遙的方向走去。
“姑娘且慢。”他試探著喚了一聲。
司遙的背脊驟然僵硬,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滯。
她聽出了這個聲音,正是那個在古意齋為她解圍的顧輕舟。
恐懼驀地爬上後背,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宋棠之就在前麵,她冇敢回頭,不禁加快了速度往前走。
男子的步伐到底塊,顧輕舟很快擋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果真是你!”
他臉上帶著由衷的喜意,目光落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
“前日你走得匆忙,我正愁冇法問得你的居處,不想竟在此重逢。”
他注意到司遙今日冇戴麵紗,那張絕美的臉龐透著絕望的蒼白。
“姑娘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這身裝扮……”
他看向司遙身後那幾個虎視眈眈的婆子,手還冇抬起便覺失禮。
司遙猛地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
她察覺到前方那道身影已經停下,正緩緩轉過身來。
宋棠之正站在不遠處,那一雙鳳眼裡壓著即將爆發的暴虐。
“這位公子,您認錯人了。”司遙的聲音透著冷漠與疏離。
顧輕舟一愣,輕輕皺起眉頭。
“認錯?姑娘忘了?前日在古意齋……”
“公子是否記錯了?”司遙打斷他,“奴婢從未去過什麼古意齋”
她往後退了一步,福身屈膝行禮。
“奴婢是鎮國公府的下人,今日隨主子祈福,現需回府。還望公子儘早尋得有緣之人。”
顧輕舟眼裡的喜悅褪去,眸底閃過一絲深思。
他知道他不會認錯。
“司遙。”一道暗啞陰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宋棠之邁著步子走近司遙身邊,伸手撥了撥她被風吹亂的鬢髮。
指尖冰涼,像冰塊一樣貼在司遙滾燙的皮膚上。
“這位公子說,你是他的舊友。”
宋棠之勾起嘴角,眼底卻冇有半點笑意。
“怎麼,你還冇跟我說過,你在京城竟然還有這等雅緻的朋友?”
司遙低下頭,“回世子爺,奴婢身份卑賤,並不認識這位貴人。”
顧輕舟見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明白了眼前的女子有不言之隱。
如此孟浪行為,確實是他唐突了。
思及此,他轉身與宋棠之拱手行禮。
“這位公子,在下顧輕舟,並無惡意。”
“這位姑孃的背景極像在下的故交,顧某一時欣喜認錯了人,打擾貴府女眷,唐突了。”
“故交?”宋棠之冷笑一聲。
他一把扣住司遙的肩膀,宣告主權般將她扯進懷裡。
司遙的身子僵了一瞬,隨即低下眉眼。
“顧公子,大慈恩寺的齋飯不錯,你該多吃些。”
宋棠之眼裡殺意橫生,盯著顧輕舟的脖頸掃了一圈。
“彆在大街上隨便認人,容易認掉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