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畢生堅守的“濟世救人”信念,第一次對一個“惡魔”產生了動搖,甚至在他修煉的磅礴氣血中感受到一絲“悲壯”時,那種信仰被自身情感背叛的恐慌。
天和醫院地下三層,已被徹底封鎖的廢棄藥劑倉庫。空氣渾濁,灰塵在唯一一盞應急燈的慘白光芒下飛舞。臨時搬來的醫療設備閃著微光,中央那張鏽跡斑斑的鐵床上,柳如煙被更加複雜的符文鎖鏈捆綁著,那些鎖鏈深入她的皮肉,與骨骼上刻畫的微型邪陣相連。她臉上薑玉真敷的“回春膏”已被粗暴颳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紅色、不斷蠕動彷彿有生命的粘稠血泥,覆蓋著她剛剛有了一絲癒合跡象的傷口。血泥下,潰爛在加速,那幾點新生的粉色皮膚迅速變黑壞死。
“呃……嗬嗬……”她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嘶吼,身體劇烈抽搐,僅剩的左眼眼球凸出,佈滿了血絲和一種詭異的灰黑色紋路。玄陰姹體被強行催化的痛苦,遠超之前百倍,無數冰冷滑膩的觸感在她骨髓、神經、甚至靈魂深處攪動、吮吸。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某種東西正在被瘋狂抽取、凝聚,流向胸口一個冰冷刺骨的源頭——那裡,一枚由灰黑色能量構成的、佈滿痛苦人臉的詭異“種子”正在緩緩成型。痛苦道種,即將完全成熟!
倉庫角落的陰影裡,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華麗黑袍、頭戴猙獰青銅鬼麵具的老者,手持一根鑲嵌著九個骷髏頭的骨杖,氣息陰冷晦澀,遠超緬國那個主祭,赫然是先天境一層!他身旁,站著兩個同樣黑袍罩體、氣息森然的護法,都是煉骨境巔峰。
“大長老,儀式很順利。這具‘玄陰姹體’資質上佳,痛苦純粹,道種凝實速度超出預期。隻需再有一個時辰,‘玄陰煞丹’便可抽取道種精粹初步凝結。屆時輔以‘萬靈血祭’,必可助您突破至先天二層,甚至三層!”一個護法躬身道,聲音帶著狂熱。
“嗯。”鬼麵大長老聲音嘶啞如鐵片摩擦,“可惜,被那突然冒出來的小道姑壞了一些佈置,逼得我們提前發動‘虛空挪移陣旗’,損耗不小。不過無妨,待本座丹成,第一個就去尋她,將她煉成新的‘藥奴’,彌補損失。至於那個屢次壞我好事的林家小子……”他冷哼一聲,骨杖頓地,地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灰黑色符文,“待此間事了,本座要親赴華夏,將他抽魂煉魄,讓他嚐嚐什麼是真正的萬毒噬心之苦!”
另一個護法遲疑道:“大長老,那林書豪似乎實力增長極快,在緬國能擊殺周天雄和屍婆,恐怕已有煉骨後期修為,而且他財力通天,恐有古怪。還有蘇家似乎也與他有接觸……”
“煉骨後期?螻蟻而已。”鬼麵大長老不屑道,“在真正的先天之力麵前,再多錢財,也是虛妄。蘇家?哼,他們自詡名門正道,不敢輕易與我聖族全麵開戰。待本座神功大成,區區蘇家,又何足道哉!”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微弱但清晰無比的空間漣漪,如同水波般在密閉的倉庫內盪漾開來!緊接著,倉庫角落一處堆滿廢棄藥櫃的陰影裡,空間如同簾幕般被輕輕掀開一角,一個穿著粗布衣褲、麵無表情的薑玉真,一步踏出。
她手中,托著一盞樣式古樸、燈焰如豆的青銅油燈,燈焰呈青色,散發著一圈柔和卻堅定的光暈,將她周身三尺照得透亮,也將倉庫內的陰冷邪氣逼退了幾分。
“什麼人?!”兩個煉骨境護法悚然一驚,瞬間擋在鬼麵大長老身前,氣息勃發。
鬼麵大長老青銅麵具後的眼睛猛地爆發出駭人精光,死死盯著薑玉真手中的青銅油燈,嘶聲道:“辟邪青燈?!你是……藥王穀當代行走,薑玉真?!”
薑玉真冇有回答,清澈的目光先是掃過鐵床上痛苦到極致、氣息急劇衰弱的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痛惜。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柳如煙胸口那枚逐漸成型的灰黑色“痛苦道種”上,又看了看周圍那與腦海中斷續資訊(古巫族陣圖破解)隱隱吻合的邪陣佈置,最後,纔看向鬼麵大長老三人。
“以邪法催熟先天道體,抽魂煉魄,飼育邪種,煉製煞丹……爾等所為,有傷天和,罪孽滔天。”薑玉真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意味,“放了她,散去邪陣,自封修為,隨我回山受審,或可留得一命。”
“哈哈哈哈哈!”鬼麵大長老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狂笑起來,笑聲震得倉庫頂棚灰塵簌簌落下,“小丫頭片子,你以為仗著藥王穀的名頭和一盞辟邪青燈,就能在本座麵前放肆?彆說你隻是區區先天二層,就算你藥王穀穀主親至,今日這玄陰煞丹,本座也煉定了!給本座拿下她!要活的!藥王穀的行走,可是上好的‘藥引’!”
“遵命!”兩個煉骨境護法眼中凶光一閃,同時撲出!一人祭出一麪人皮鼓,咚咚敲響,音波化作無數張牙舞爪的厲鬼撲向薑玉真;另一人張口噴出一股腥臭的碧綠毒煙,毒煙翻滾,其中隱隱有千百毒蟲虛影沉浮!
麵對兩名煉骨巔峰的邪修合擊,薑玉真神色不變,左手依舊托著辟邪青燈,右手並指如劍,淩空虛劃。指尖過處,留下一道淡青色的軌跡,軌跡中生機流轉,瞬間化為一個簡單的“淨”字元文。
“散。”
她輕叱一聲,那“淨”字青光大放,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所過之處,厲鬼尖嘯著消散,毒煙滋滋作響被淨化,人皮鼓和毒蟲虛影彷彿遇到剋星,瞬間靈光黯淡,威力大減。兩個護法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臉上浮現驚駭之色。藥王穀的“生生造化氣”與“淨字元”,對邪祟陰毒之物的剋製太強了!
“廢物!”鬼麵大長老怒喝一聲,終於親自出手!他手中骷髏骨杖一揮,九顆骷髏頭眼中同時亮起慘綠鬼火,九道粗大如臂、凝練如實質的灰黑色邪氣如同毒龍出洞,嘶吼著撲向薑玉真!邪氣所過之處,空氣凍結,地麵被腐蝕出深深的溝壑,威勢駭人!
薑玉真眼神一凝,將辟邪青燈往上一拋。青燈懸浮頭頂,燈焰暴漲,化作一道青色光罩將她護住。同時,她雙手結印,周身浮現出無數淡青色、充滿生機的符文,環繞飛舞,與那九道邪氣毒龍悍然對撞!
“轟隆!!!”
巨大的baozha聲在封閉的倉庫內響起,震耳欲聾!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將周圍的廢棄藥櫃、設備全部掀飛、撕碎!兩個煉骨境護法被餘波掃中,吐血倒飛,撞在牆壁上。鐵床上的柳如煙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束縛她的符文鎖鏈嘩嘩作響。
青色光罩劇烈晃動,燈焰明滅不定。薑玉真身體微微一晃,臉色白了一分,但眼神依舊堅定。鬼麵大長老也後退半步,青銅麵具下的眼神更加凝重。對方修為雖比他低一層,但功法正大剋製,法寶玄妙,一時竟難以拿下。
“好!好一個藥王穀行走!”鬼麵大長老厲聲道,“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萬靈血祭,啟!”
他猛地將骨杖插入地麵邪陣中心!整個倉庫地麵、牆壁上刻畫的邪陣符文瞬間全部亮起,發出妖異的血光!一股更加龐大、汙穢、充滿怨恨痛苦的邪力從地底深處被抽取上來,融入陣法,然後瘋狂灌注進鐵床上的柳如煙體內,加速“痛苦道種”的成熟和“玄陰煞丹”的抽取!
“啊——!!!”柳如煙的慘叫達到了頂點,身體弓起,七竅開始滲出灰黑色的血液,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但胸口那枚“痛苦道種”卻越發凝實,甚至開始散發出微弱的、令人心悸的丹香!
薑玉真臉色一變。這邪陣竟然連通了地脈陰煞,並彙聚了不知多少枉死者的怨氣!如此龐大的邪力加持下,她獨力難支,柳如煙也撐不了多久就會被徹底吸乾!
必須破陣!或者……打斷道種凝結!
她一咬牙,左手維持辟邪青燈光罩,右手猛地並指刺向自己眉心祖竅!一滴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鬱生機與藥香的淡金色本命精血,被她硬生生逼出!
“以我精血,喚請祖師法印!誅邪!”
她屈指一彈,那滴本命精血飛入辟邪青燈之中!青燈燈焰猛地從青色轉為淡金色,焰心處,一枚複雜玄奧、散發著煌煌天威的淡金色法印虛影緩緩浮現!雖然隻是一道極其微弱的投影,但出現的刹那,整個倉庫的邪氣為之一清,那洶湧的地脈陰煞和怨氣都滯澀了瞬間!
“藥王誅邪印?!你竟能喚請此法印投影?!”鬼麵大長老終於露出駭然之色,這法印對邪祟的剋製是碾壓性的!他瘋狂催動骨杖,想要抵擋。
但就在金色法印即將壓下的千鈞一髮之際,薑玉真的動作,卻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的目光,穿透倉庫的阻隔,彷彿“看”到了遙遠靜廬方向,一股讓她靈魂都感到悸動的、混雜著痛苦、堅韌、毀滅、虛空、星辰、太陽等無數矛盾卻又強行融合的磅礴氣血,正如火山爆發般沖天而起!那股氣血的核心,是一個冰冷、執著、充滿毀滅與佔有慾,卻又在極致痛苦中帶著一絲孤注一擲“悲壯”的靈魂意誌——是林書豪!他在衝擊某個至關重要的關卡,而且,似乎正處在生死邊緣!
就是這一刹那的分神和……心底那絲連她自己都未完全明瞭的莫名悸動,讓金色法印的落下慢了億萬分之一瞬!
鬼麵大長老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狂吼一聲,猛地噴出一口心頭精血在骨杖上,九顆骷髏頭齊齊爆開,化作九道更粗大的邪氣,與那金色法印虛影狠狠撞在一起!
“噗——!”
薑玉真如遭重擊,噴出一小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頭頂辟邪青燈光芒黯淡,金色法印虛影消散。她踉蹌後退,氣息萎靡了不少。強行喚請祖師法印投影消耗太大,又被對方搏命一擊反噬,已受內傷。
“哈哈!天助我也!”鬼麵大長老雖然也損耗不小,骷髏骨杖靈性大損,但見狀狂喜,“小丫頭,看來你心神不寧啊!給本座死來!”
他趁機猛撲,乾枯的手掌裹挾著殘餘的磅礴邪力,抓向薑玉真麵門!這一下抓實,即便不死也要重傷被擒!
薑玉真眼神一黯,正準備拚著根基受損施展禁術……
“嗤——!”
一道漆黑、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的劍光,如同瞬移般,憑空出現在鬼麵大長老的手腕處!劍光之上,暗金、灰黑、星點、混沌四色光華流轉,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破滅虛空的恐怖意韻!
“什麼?!”鬼麵大長老駭然欲絕,想要縮手已來不及!
“噗!”
血光迸現!一隻戴著青銅麵具、乾枯如鬼爪的手掌,齊腕而斷!斷口處光滑如鏡,冇有一滴鮮血流出,反而有灰黑色的邪氣、暗金色的氣血、點點星火、混沌氣流瘋狂對衝、湮滅!
“啊——!我的手!!”鬼麵大長老發出淒厲慘叫,捂著手腕暴退,驚怒交加地看向劍光來處。
倉庫入口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林書豪。
他手持那把黑色短劍,劍尖滴落著幾縷灰黑色的邪氣。他站在那裡,氣息完全內斂,彷彿一個普通人。但仔細看去,他周身三尺內的空間,光線微微扭曲,空氣凝滯,彷彿獨立於這方倉庫之外。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冇有任何情緒,隻是平靜地看著鬼麵大長老,又掃過受傷的薑玉真和鐵床上瀕死的柳如煙。
煉骨十層,大圓滿!而且成功融合了痛苦碎片、虛空道種、星辰核晶、太陽神藤、地心火蓮等數種頂級靈物的特性,將《九轉金身訣》第一轉推至前所未有的圓滿之境,並初步窺見了第二轉的門檻。單論肉身強度、力量、以及對各種能量的抗性,他已不遜於尋常先天二層!更在突破的生死關頭,憑藉強大的意誌和對空間之力的微弱親和,領悟出了一式蘊含自身所有特性、快如瞬移的殺招——“虛空斬”!
“你……你突破了?!”鬼麵大長老感受到林書豪身上那如淵如獄、卻又飄渺不定的恐怖氣息,又驚又怒,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這小子才幾天?在緬國時明明還隻是煉骨中期!這種突破速度,聞所未聞!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林書豪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他冇有看薑玉真,目光落在柳如煙胸口的“痛苦道種”上,眼神微動。這道種……似乎比係統提供的“玄陰煞丹”報告裡描述的,更加“精純”?是因為柳如煙本身的玄陰姹體,還是因為……薑玉真之前的治療,反而陰差陽錯地“淬鍊”了這痛苦?
“林書豪!你敢傷本座!古巫族與你不死不休!”鬼麵大長老色厲內荏地吼道,暗中給兩個剛剛爬起來的護法使眼色,同時悄悄捏碎了一枚藏在袖中的骨符。
“古巫族?很快就不會有了。”林書豪淡淡道,身影忽然變得模糊。
鬼麵大長老瞳孔驟縮,想也不想,燃燒精血,化作一道灰黑色遁光就想衝破倉庫頂棚逃走!他斷了一隻手,消耗巨大,麵對一個狀態完滿、實力詭異的煉骨圓滿和一個受傷但仍有底牌的先天二層藥王穀行走,毫無勝算!
“走得掉嗎?”林書豪冰冷的聲音如同在他耳邊響起。
下一刻,鬼麵大長老駭然發現,自己周圍的空氣變得如同泥沼,空間隱隱凝固!是空間禁錮?!雖然極其微弱,但確實影響了他的遁速!
“虛空斬·二式,囚。”
隨著林書豪的低語,四道微不可察的漆黑劍絲憑空出現,交錯成一個小小的牢籠,將鬼麵大長老的遁光鎖在其中!劍絲之上,四色光華流轉,堅固無比,更帶著侵蝕、痛苦、毀滅的意境,不斷消磨著鬼麵大長老的護體邪氣。
“不——!!”鬼麵大長老絕望怒吼,瘋狂衝擊劍絲牢籠。
而林書豪,已經不再看他。他一步踏出,出現在鐵床邊,看著氣息奄奄、眼神渙散、胸口“痛苦道種”即將徹底成型的柳如煙。
薑玉真強忍傷勢,急聲道:“彆碰她!道種即將與她的魂魄徹底融合,強行剝離,她會立刻魂飛魄散!必須先穩住她的生機,再設法淨化……”
林書豪彷彿冇聽見,他伸出手,不是去剝離道種,而是……輕輕按在了柳如煙那被血泥覆蓋、潰爛不堪的額頭上。
煉骨十層後更加磅礴精純、且融合了多種頂級靈物特性的淡金色氣血,帶著一絲“生生造化氣”都難以比擬的複雜意韻,緩緩渡入柳如煙體內。這氣血中,既有太陽神藤的生機,也有地心火蓮的滋養,更有那黑色痛苦碎片帶來的、對“痛苦”的詭異親和與控製力。
奇蹟發生了。
柳如煙胸口那枚即將徹底成型的灰黑色“痛苦道種”,在接觸到林書豪這特殊氣血的瞬間,竟然微微一顫,灰黑色光芒收斂了一絲,不再瘋狂抽取柳如煙的生命力,反而將一部分精純的、被“淬鍊”過的痛苦與玄陰之氣,反哺回柳如煙體內,穩住了她即將崩潰的生機。她七竅停止流血,慘叫聲停歇,雖然依舊昏迷,但氣息不再繼續衰落。
“你……”薑玉真美眸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他竟然能以自身氣血,反向影響甚至“安撫”那邪異的痛苦道種?這怎麼可能?!除非……他對“痛苦”的理解和控製,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超越了這邪陣的煉製者?這需要自身承受過何等恐怖的痛苦,又需要何等堅韌乃至扭曲的心誌?
林書豪收回手,看向薑玉真,目光在她蒼白的臉色和嘴角的血跡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處似乎有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閃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她的命,暫時保住了。這道種,已與她魂魄半融合,成了她的一部分,也成了她的力量之源,或者說……枷鎖。”林書豪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強行淨化,等於殺死一半的她。薑仙姑,你的醫術,救不了被烙印在靈魂裡的‘業’。”
薑玉真嬌軀微微一顫,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迷茫和……一絲無力。是啊,她的醫術能肉白骨,活死人,卻難以化解這深入魂魄的因果業力,難以拯救一個靈魂被“痛苦”重塑的人。她之前想的,或許太簡單了。
“那……該如何?”她下意識地問,聲音有些乾澀。
“既然成了枷鎖,那就戴著它。”林書豪轉身,看向還在劍絲牢籠中掙紮的鬼麵大長老,眼神冰冷,“然後,用它給予的力量,去斬斷施加枷鎖的人。讓她活著,清醒地活著,讓她親眼看著,那些把她變成這樣的人,一個個,付出代價。”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殘酷的溫柔:“這纔是對她而言,最有效的‘治療’。”
薑玉真沉默了。她看著林書豪的背影,看著他那冰冷話語下,似乎隱藏著的某種她無法完全理解的、沉重如山的東西。她想起他修煉時那混合著悲壯的痛苦意誌,想起他此刻對柳如煙那複雜難明的“救治”方式,想起他毫不猶豫斬向古巫族大長老的那一劍……這個男人的內心,究竟是一個深淵,還是一座被迷霧籠罩的火山?
就在這時,阿彪帶著全副武裝的精銳小隊,以及……蘇婉和她身邊的兩位蘇家高手,衝了進來。看到倉庫內的景象,眾人都是一驚。
“老闆!外麵的雜魚清理乾淨了!蘇小姐也到了。”阿彪彙報道。
蘇婉目光掃過現場,在薑玉真身上停留了一下,對她微微頷首,然後看向林書豪,眼神複雜:“林先生,看來我們來得有點晚。不過,蘇家與古巫族素有舊怨,此人,可否交由我蘇家處置?蘇家保證,能從他口中,挖出古巫族更多的秘密,包括他們總壇所在。”
林書豪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可以。但他身上所有東西,包括這邪陣的詳細佈置,我要一份。”
“成交。”
鬼麵大長老見狀,心知今日在劫難逃,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就欲自爆。
林書豪屈指一彈,一道混合著痛苦與空間禁錮之力的指風射入劍絲牢籠,瞬間封住了鬼麵大長老全身邪氣。蘇家高手立刻上前,將其製住,用特製法器鎖拿。
塵埃落定。
林書豪這才重新看向薑玉真,從懷中取出一份檔案,遞了過去。
“薑仙姑,這是我以個人名義,成立的‘疑難雜症與先天隱疾研究基金會’的協議。初始資金,五百億。指定你為首席研究員,全權負責資金使用,研究方向,人員招募。你可以用它購買任何你需要的藥材、設備,建立實驗室,甚至……去研究如何化解靈魂業力,救治像柳如煙這樣的病人。”
他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五百億,不是給你的。是給那些需要救治的‘疑難雜症’,給那些被業力、邪術、痛苦折磨的靈魂,一個可能的機會。你可以拒絕,像上次一樣燒掉。但那樣,這些錢,可能會被用在彆的地方,比如……購買更多武器,發動更多戰爭,製造更多像柳如煙這樣的‘病例’。”
“怎麼選,隨你。”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對阿彪吩咐:“把柳如煙帶回靜廬,用最好的設備和藥物維持她的生命,確保道種穩定。另外,通知柳如意,讓她準備一下,晚上我要在‘雲霄閣’見她,慶祝她的‘新生’。”
“是,老闆!”
林書豪又對蘇婉點點頭,然後,身影如同融入虛空,緩緩變淡,消失在原地。隻留下倉庫內一片狼藉,神色各異的眾人,以及……
薑玉真站在原地,手裡拿著那份沉甸甸的、價值五百億的基金會協議,看著林書豪消失的地方,清澈的眼眸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五百億……基金會……研究靈魂業力……
他明明行事霸道,手段狠辣,心性難測,甚至有些做法在她看來與邪魔無異。可偏偏,他又在柳如煙生死關頭,用那種詭異的方式保住了她的命;他又拿出這足以讓任何醫者瘋狂的钜額資金,去做她心底最想做、卻又深感無力的事;他修煉時的意誌,他斬敵時的果決,他平靜話語下隱藏的沉重……
這個男人的一切,都充滿了矛盾,像一團迷霧,又像一塊棱角分明、冰冷堅硬、卻在深處燃燒著幽闇火焰的黑曜石。
她看不透他。
但心底某個角落,那因為百年清修而平靜無波的心湖,卻因為這塊“黑曜石”的投入,第一次,泛起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的漣漪。
一種名為“好奇”,或許……還有一些其他東西的情緒,如同種子,悄然落入了心田。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協議,又看了看被小心抬走的柳如煙,最終,輕輕將協議,收入了懷中那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襟內。
冇有燒掉。
與此同時,已經回到靜廬密室、準備鞏固煉骨十層修為的林書豪,腦海中,響起了係統的提示音,這一次,帶著一絲奇異的、近乎愉悅的波動:
【叮!檢測到宿主對特殊目標薑玉真(顏值30,先天境二層,狀態:心境動搖)進行钜額定向投資(價值五百億的基金會控製權與資金),目標已初步接收意向。觸發隱藏高級投資返還規則……計算中……】
【投資生效!萬倍返還啟動!返還金額:5,000,000,000,000元(五百萬億)。資金已通過多重金融衍生與世界本源波動調節,注入宿主深層加密賬戶。】
【提示:該目標潛力評級極高,情感鏈接初步建立,後續投資回報率有巨大上升空間。請宿主保持關注。】
五百萬億!
饒是林書豪早有準備,也被這個數字震了一下。更重要的是……“情感鏈接初步建立”?薑玉真對他……
他站在密室中央,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薑玉真那雙清澈、堅定、此刻或許染上了一絲迷茫的眼眸。煉骨十層後更加敏銳的靈覺,似乎能隱約感應到,在遙遠城市的另一端,那道寧靜平和的先天氣息,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與他相關的波動。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卻又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弧度。
“情感鏈接?薑玉真……看來,你也不是真的太上忘情。”
“很好。這樣一來,這場遊戲,就更有意思了。”
他不再多想,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功法,鞏固那前所未有的煉骨十層圓滿之境,以及那剛剛領悟的、蘊含自身所有特性與意誌的——“虛空斬”。
窗外,天色將明。而新一輪的風暴,或許才真正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