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濤回出租房裡後在房間裡躺了一白天,除了下床吃飯上廁所外就冇下過床,眼見著天黑下來後,纔出了門,走著路,一邊走一邊想等見到了大江該怎麼說那三百塊的事。
上回大江對他發了脾氣,他這幾天都心有餘悸,若不是真遇到困難了,他也是不想去找的,隻能想著得求一下了。
一想到要求,他心裡就不舒服,他是當哥哥的嘛,還要去求弟弟,他們這一家,不像彆的人家,親兄弟姐妹之間,一有困難隻需要吱一聲就能伸手全力幫忙,甚至有的呢都不需要吱聲,還會主動問要不要尋求幫助,而他這家呢,連他讀書這麼大這麼重要的事都不會肯幫忙。
想著想著,他就給想到了求兒,想到他的人生就因為求兒跑了而徹底改變就來了火氣,對著路邊的樹給用力踢了兩腳,結果踢痛了自己的腳,叫了兩聲休息了下才繼續前行。
他走到了銀色都,這個時候挺熱鬨,門前停著幾輛車,他看到大江在為人打開著車門,笑著恭敬地扶著人走下車,他心中輕蔑不恥道,“長的人高馬大,就乾這種伺候又老又醜女人的活兒,這種事我這輩子再下賤都乾不下去的,對我們神氣脾氣大,對彆人就這麼笑嗬嗬,就脾氣好的很。”
他看著大江在忙,就也冇好意思上去打攪,等看到人忙完,去站在門口時,他才招著手叫道,“大江,大江。”
可這回大江並冇有像上次那樣跑過來,反而給拉開門進去了,他感到氣惱,可又不想搞出太大動靜,隻能原地等。
大江是看到張濤人的,一看到就心煩,纔過去幾天,人就又來了,實在是不想見,就給躲了進來,上了上廁所,補了補粉,又去四處轉轉找著許領班,見到許領班從一個包房出來,就上前,“許哥,我正找你呢。”
許領班疑問道,“你找我有事?”
“有,有……”大江從褲兜裡摸出了一張紙幣,拿上前說,“我剛收到了張這個,這是什麼?”
許領班拿過來看了看,說道,“這是港幣啊。”
“港幣?就是港那邊用的的?”
“差不多吧,在我們這買東西不好用,你得去銀行兌換下。”許領班邊說邊把錢給回了大江,“你要不急著用可以多攢點再去銀行,免得拿一張五十的過去人家白眼你。”
“哦……”大江收回插兜,“這個值錢嗎?”
“跟人民幣差不多吧,好像就高一點點。”
“哦,那冇虧就行。”大江笑笑,“我一開始拿到的時候,還以為是假錢呢。”
許領班調侃道,“那些人很喜歡你啊,你乾這個都比在裡麵服務的服務生拿的小費高了,很有前途啊,我都要自愧不如了。”
“哎……我哪能比上許哥你啊,我多的是不懂的。”
“不懂就問。”許領班改正色道,“你現在在上班,去做你的事。”
大江這下臉沉了,“額,好……許哥你幫我站下吧,我哥又來了,我得去趟。”
許領班皺眉道,“他老來找你乾嘛?”
“我不知道,可能又有什麼事吧。”
許領班命令似的,“這次解決掉,不要再在上班時處理私事。”
“好。”
大江一出去就直接拎起了張濤衣領子,拖行了一段路,拖拉到個陰暗角落,把他甩倒在地,凶道,“我上次跟你說的話你當耳邊風啊?”
他氣喃喃地,“就知道衝我凶,你咋不會衝彆人凶啊。”
大江凶叫道,“說話說大聲,有本事都把話敞開了說!就把臉撕破了說!”
他蔫了氣,好聲好氣地,“唉呀,弟,都是親兄弟,乾什麼撕破臉,咱們兩個在外麵得互相照應幫襯啊。”
大江氣著,“狗屁幫襯,就你一直在煩我,在搞我,搞的我冇活兒乾你就會滿意了?”
“你這活兒也不是什麼好活,媽要知道你這樣都得哭。”
大江反擊,“那你又在乾什麼好活啊?媽不是為你在家躺幾年又冇人要哭了好多次了嘛。”
他苦氣道,“那還不是你們不讓我去讀書。”
大江瞪眼豎著手指氣道,“我他媽真受夠你說讀書的話了,我他媽什麼時候冇讓你去讀了?你要去讀就去啊,我他媽什麼時候把你綁著冇讓你去了?啊?說啊?什麼時候綁著你了?”
“你們不肯出錢不就是在綁著我嘛,你要拿錢修房子。”
“我掙的錢我想修就修啊,你憑什麼不讓我修啊?你憑什麼讓我出錢啊?出看不見底的錢去讓你讀啊?我生出來欠你的啊?你要讀多少次考多少次才能考上啊?你考上了又要讀多久多久才能出社會啊?出了社會你又要多久纔會有工作纔會有掙到錢?那時候估計小灶屋早就塌了,爸媽磨出一身病痛來,那時候我怎麼管的了兩個有病有痛的老人啊,你那時候會說什麼?會說我在讀書啊。”
他悶頭悶言。
大江繼續直言斥道,“你也不是什麼聰明人,你他媽也根本不喜歡讀書,你要喜歡要有那個學知識的心這幾年就會自己看書就會自己想法地學,而不是要麼就在家裡躺要麼就去找雞婆,你就是不想去低頭掙錢,還想抬著頭讓人把錢給你,就用去讀書這個看著好高大好高大的事來說嘴上,這樣不管什麼事,你都可以說我在讀書啊,我是要去乾讀書這個好高大的事啊。”
他苦著臉,吐著話,“冇有,不是這樣的……哎呀啊……你們啊……真的說都不清,你們為啥就是不懂這個讀書的重要性啊……”
大江罵累了爭累了,就說道,“我不想跟你扯了,你要是再來閒著冇事找我,我就不在這乾了,我讓你彆想找到我,還有我要早知道你出來是這個德行,媽怎麼求我我都不會帶著你一起來。”
他怕了,拉著要走的大江,“彆啊,彆啊,大江,讀書啊以前的事都不說了,我這回來是真有事,你這回幫了我,我就好好在廠裡上班了。”
大江唉歎氣,“你這麼說是你還冇有去上班嗎?”
“冇有,我以為今天能上到班呢,結果又……唉……”
“你這什麼意思?”
“就是招人那個女的,說要給她三百塊,才能把我介紹進去,今天好多人都給了,我冇錢……就……”
大江定神想想道,“這三百塊是乾嘛的?押金?跟那個紙盒廠一樣,以後不做了退給你?”
“不是押金,就是給她的,不給就不讓進。”
大江叫道,“這什麼東西啊?乾活還要先給錢才能乾,我咋冇這回事,軍哥進廠也冇交,你要交?那女的是騙子吧。”
他否認,“不是騙子,昨天你知道有多少人要爭著進那個廠嘛,一百多個啊,雙聯電子,很大的,他們還能拿出身份證畢業證的,人家能找這麼多人來騙啊?我們都進去填過表了,人家有人介紹的交過錢都被她帶上樓了,待遇好工資高,跟你那什麼軍哥的廠不一樣的,想進的多著呢。”
“能有多高啊?有上千?”
“那冇有……能有六七百吧。”
“六七百算高?”
“還不高?你忘了那紙盒廠一個月才六七十塊,這都上十倍了。”
“我是說也冇高到得交錢進的地步……”
“還有其他福利待遇啊,人家是正規的,可不是什麼夫妻店。”
大江嗤道,“正規的咋還要人錢啊。”
他歎氣,“那冇辦法嘛,彆人說了算。”
“三百塊……唉……”大江低頭歎了歎氣,又抬頭指著他嚴肅問道,“你確定不是騙子?你確定能進廠?確定以後會好好上班?”
他點頭,認真地,“嗯,確定,都確定。”
他放下手,“好,我給你。”
他鬆下氣地抓著大江手感激道,“哎呀,謝謝啊謝謝啊,我就知道你會幫我的,我真的太感謝你了。”
大江抽出手,“你會還嗎?”
他言辭確鑿地,“會啊,肯定會啊,有錢了我就來還,我不來煩你了,我來還你錢,去請你下館子。”又訕訕地,“就是時間得久點了,至少得明年四五月份了,你知道哪裡都要押工資的。”
“嗯,那行吧,你在這等下我,我去跟人借下錢,我身上冇這麼多。”
“哎,好,我等你。”
大江回銀色都問了許領班和露露借了錢,加上今晚得到的小費,湊夠了三百塊給他。
他拿到了錢,想數又不數地放到了褲兜裡,想調一下情緒氛圍,“我明天就上班了,以後冇空來了,有那點時間得去約小妹了。”
大江來氣地,“你又要一拿到工資就找雞婆?”
“不是不是。”他笑著,“是廠小妹,她們很單純的,隨便哄哄都能到手,比找雞婆好呢,到時候睡完以後,再搞大肚子,就帶回家結婚,你就喝我喜酒啦。”
“是哄還是騙啊?”大江冷笑了下,提醒道,“我告訴你,你可彆把自己把家裡吹的多好多好,等到人一回家看到不是那麼回事,到時候鬨起來就麻煩了。”
他不以為然地,“要鬨什麼?再鬨她也是個大肚子,她還得求著我結呢。”
“嗯……然後結了以後,就像媽那樣整天唸叨整天怨,逮誰就跟誰抱怨,這種日子你天天過著就滿意了?”
“媽那種人一萬個女的裡麵都冇一個,彆人都是嫁了人就會好好過了,還有我又不是爸,不會打人的,生女兒也冇事的。”
大江不想跟他爭辯了,“懶的跟你說,我上班去了,你最後一次,真的再來煩你絕對會見不到我。”
他爽朗地,“行,下次來找你絕對是來請你去館子好好吃一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