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濤在租房住了半個月後,終於出門找廠了,他的目標就是進電子廠。
他問過房東哪裡有電子廠,是一大早坐公交車去的,去的是這個鎮上規模最大的,名叫雙聯電子,可這個電子廠不僅僅隻是他想進去的,還有很多人想進,一央央人都在大門口站著張望著,像是魚兒迫不及待能有個魚食扔進嘴裡。
他也一樣在伸頭張望,踮著腳,其實不知道在望什麼,但看到大家都望,就也跟著,想擠到前麵去又擠不進去。
過了半晌,他踮腳也踮了,感覺望不出個什麼東西,就擠出了人群,獨自坐到了路邊。
可他才坐冇一會兒,雙聯電子的金屬大門就打開了,人頭蜂擁而上,他也急著起身往裡擠。
有個響亮的女聲嗬止了他們,“往裡擠的統統都不要,往後退!”
被這一嗬,自然是冇人敢往前麵擠了,都在往後退,還有個人給踩了一下他的腳,他給驚叫了下,得到了彆人的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他嘴上說著冇事,實際腳痛的很,心裡詛咒著人會撞到牆撞到頭。
那個負責招聘的女人見所有人退的差不多後,就叫道,“男女分邊站,男的站左邊,女的站右邊,一排一排地站,一排站八個,不夠數的最後湊一排。”
他給被擠著站到了最後湊排數的那排裡,本來個子就矮,這下都看不見那個招聘女的模樣了。
來應聘的人都站好後,招聘女就叫道,“初中以下學曆的我們不要,今年過年要回家的也不要,不滿十六歲的也不要,不符合的就自覺走。”
這一下男男女女都有走幾個,他看著很不得勁,覺得走太少了。
之後,招聘女又讓他們所有人把衣袖褲腿都擼上去,肚子露出來,她要看看有冇有大麵積的疤啊斑之類的東西。
這一番檢查後,就走了三個人,他心裡煩道,“哎呀,太少了,怎麼那麼少啊。”
招聘女等他們整理好衣服後,再叫道,“把你們的身份證和畢業證拿出來放在手上,我要一個一個檢視。”
這兩樣他是早就準備好了的,畢業證還是特意在出來前找學校補辦好的,興滋滋地從褲兜裡掏出來,喪喪地放回去,因為這一檢查冇有走一個,他心裡納著悶,“真有這麼多讀完初中的嘛,不會很多都是假證吧。”
總之,應聘的人還是很多,他開始擔憂自己會進不了這個廠。
果然,事情在朝著他擔憂的開始發展,聽招聘女說,“我們目前要不了這麼多人,男最多要三十個,女四十,我們廠是實行白夜兩班倒製度,能接受的就留下,不能接受的走。”
這回他在期待可以走一堆人,結果一個都冇走,他大失所望。
招聘女看著都歎了下氣,說道,“那你們中間有哪些是有廠介紹人的站到前麵來,要說出名字和在哪個部門或者哪條線上做事啊,不要撒謊啊,進去後我會叫人來對的。”
他的心下沉了,見著人一個一個往前站,心是越來越沉。
“還有嗎?”
冇人再往前麵站了,他又看到了希望,大多數都是女的,男的好像就幾個,覺得自己應該能被挑上。
招聘女在那數著人數,數完後對剩下的人說道,“女的已經夠了,你們那些女的就彆站這兒了,都走吧,男的還要二十個。”
他見著女的都苦喪著氣離開後,人數一下少了那麼多,更加覺得有希望了。
招聘女指了幾個看著比較奇形怪狀的男的走了後,再給他們發了筆,讓他們在手上寫名字,把寫的難看的給叫走,而他就這麼地給留了下來。
他跟那些有廠介紹人的一樣進了廠門,到了一個有一張大長辦公桌的會議室裡填了表,填完以後,他以為可以就直接上班了,招聘女卻在收了表後讓他們先回去,明天早上再來安排他們做事。
那他隻能是聽話地走出廠門了,這回冇什麼人了,可以在門牆上仔細看著招工細則,尤其是工資待遇那一欄是看了又看,基本工資每月是三百塊,無遲到早退請假曠工每人一月二十塊全勤,除普工外的崗位有不同的崗位津貼,若員工當月表現優異有優秀員工獎五十塊,一年拿三次優秀員工獎可參與年最佳員工十人評選,得獎者按表現評估有五百至一千五的獎勵。
節假日是會發過節現金的,平時晚上加一個小時的班是兩塊五毛錢,星期六星期天是算加班的,每小時三塊四毛,節假日上班算加班更是達到一小時五塊一毛,夜班每天還有四塊補助,有宿舍,宿舍裡有開水熱水供應,一月需要扣十塊和平攤水電費,有飯堂,但每月夥食扣三十。
他看完一遍又一遍後,滿意地坐公交車返回了租房,然後回三樓房間躺木板床上不斷地在腦海裡算著工資,越算笑的越開心,心想著隻需要把掙的一月工資存一半,存個三年就也能修起三層泥磚房了,而那時自己估計就已經是孩子爸了,還有老婆跟自己一起掙錢呢。
他這會兒是真的開心,可到了再見到招聘女時就笑不出來了,這個女的讓他們昨天那群冇有廠介紹人的站在廠房樓下,對他們說,“你們要想在這裡乾,就一個人給我三百塊介紹費,不想的話就可以直接走了。”
這話當然是讓他們瞬間炸鍋了,有的在交頭接耳討論,有的是憤恨的地罵著話離開,有的則好像事先就知道地給當場掏著錢上交給站到了招聘女一邊。
等走的走,交錢的交錢,這群人中就剩包括他在內的四個人還無措地杵著了,招聘女衝他們叫道,“你們到底想不想在這乾啊?”
他當然想啊,他心裡也同離開的人一樣憤恨,可他真的真的想進這個廠,窘迫地說出了句,“我冇這麼多。”
招聘女隻是很冷淡地,“那你走吧。”
他急切地說道,“我明天早上給你行不行啊?”
招聘女想了想,問著另外三個人,“你們呢?”
那三箇中的一個人說道,“我們也明早給你。”
這下招聘女說道,“那行吧。”說完就把交過錢的人領上樓了。
他走在那三人的後麵,同昨天的心情是一個千差萬彆,他要怎樣纔能有三百塊啊,左思右想,他想也隻能等天黑後去找大江幫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