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兒冥思苦想三天後,還是決定回家看一趟,還帶上了自己攢的金珠子,如果家裡人不恨不打自己,像小梅他們父母那樣高興孩子回來了的話,她就把這些金珠子給媽媽拿去給家裡還債,要有剩的就交給媽媽保管,現金就不給了,自己也就和家裡人和解了,依然是可以有家的,然後繼續在城裡掙錢,但若有氣或者打的苗頭,自己馬上就跑,為了跑方便,她帶上了自行車。
在上大巴車前,她買了點吃的,芝麻餅乾和麻花,放在自己的黑色書包裡揹著,這個書包早買很久了,揹帶自己都用線縫了兩回,冬天用的次數最多,幾乎要出門的話就會揹著,好裝水,揹著背也暖和。
大巴車還是跟她第一次進城來的時候一樣,等裝滿人後才發車,一段路平一段路晃地開著回鎮上,好在她上車的時候是有靠窗座位的,可以隨著車動看向窗外的路邊風景。
一到鎮上,她就讓車票員把自己的自行車從車頂上取下來,一路憑著記憶往家的方向騎著。
她騎的很慢,思緒良多,奇怪著自己兩年多冇回來了,對路還是熟悉的,好像隻是走了兩天多一樣。
她騎到張家村後,心裡忐忑地不敢進,坐村口的有個老大姐認出了她,對她笑著說,“你是求兒是不是?你人回來了啊?”
她訕訕地,“額……是……回來了。”
“你回來就好塞,剛纔你爸還坐在這裡耍誒。”
她從車上下來,推著走往前走近,問道,“我爸他咋樣啊?”
“他還是那個扯樣子塞,就是老了。”老大姐又笑道,“不過人嘛都會老。”
“我家裡是不是出了很多大事啊?”她問出了自己想問的問題,也是有點僥倖地希望小梅說的誇張了。
老大姐道,“你難道還不曉得嗎?彆人都說你是曉得才躲在外頭不回來的。”
她麵容憂傷地搖著頭,“我這幾天才知道,以前不知道。”
“你回去看下就曉得了。”
“哦……嗯……”
她重新騎上車,這次騎的很快騎走了。
這個老大姐往後見她騎遠了,就對旁邊的人說道,“估計是在外頭賣,當雞婆,不然哪有錢買自行車哦,多貴的東西。”
另一人回道,“就是,女的一個人在外頭不是去賣,那能乾啥子喲。”
老大姐嗬嗬笑道,“還把頭髮剪那麼短,像個男的,也不曉得是哪些男的喜歡這樣的哦。”
另一人也笑了,“估計就是有人喜歡這種短的,有些男的就是有些怪癖好,像我屋隔壁那個……”
這兩人就開始嘴對耳地蛐蛐地哈哈笑。
求兒騎到自家地壩下車的,駐足停看著眼前,一邊是兩層樓高的磚房,一邊是雜草有一米高的空地。
小梅說的是真的。
她臉上的憂傷更憂傷了,轉頭看向了另一邊的小灶屋,泥瓦房頂上鋪著一層紅白藍彩條布來遮雨,看著好像挺新的,而牆壁的土比她印象中稀薄了很多,好像刮陣大風就能把它刮散開,木門歪斜地開著。
她離門站地挺遠,叫著,“媽,媽。”
可出來的人不是她媽媽,而是她弟弟大江。
大江看到她,先冷峻地看了她幾眼,再扭頭冷笑道,“你人居然回來了,你居然有臉有膽子回來啊?”
她一下覺得緊張地握緊車手把柄,嚥了下口水,“我回來怎麼了?你們是不想看到我回來嗎?”
他又冷笑幾聲,“想看到你回來,好把你打死。”
說完他進了屋,躺在了地上的床窩上,昨晚他發了高燒,他媽媽去找鄰居拿了半塊酸蘿蔔給他擦後背擦了好久,燒退了,但頭還是暈暈的。
她人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可腦子在想,腳卻在往前麵挪動,挪到門邊上,看了下裡麵的環境,皺著眉,“大江,媽他們呢?”
他語氣依舊冷冷地,“他們不在家。”
她不滿地,“兩年多冇見了,你就這樣跟你姐說話啊?”
他騰地起腰而坐,瞪著她,“我還要怎麼跟你說話?我冇給你兩拳都不錯了,家裡什麼樣你眼睛看不到啊?”
她來了委屈,“這又不是我想的,也不是我把房子燒了的,是你們先把我綁著逼著我嫁給那個老賭鬼混蛋的。”
“敢情你覺得還做的好啊?”
“我逃了是好啊,那個何大勇能燒房子的,我要不逃,我哪天肯定就死在他手裡。”
他氣著大叫,“你逃你就一聲不吭地逃?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他人來的時候我們都不知道來乾嘛的,都冇好應對,媽一下就被他用鏟子剷倒在地上,要不是那醫生人好,借了三輪車急著拉去鎮上救,媽命都會冇了。”
她一下哭著聲也叫道,“那這也不是我想的啊,我根本就不想嫁的,還跟張濤說讓他幫我,結果他就是去幫著來綁我,我要吭聲,我還逃的了嗎?你們管我的命嗎?你能把他人打死,那我被他綁被打被他強姦的時候你咋不去打他啊?”
他歎氣解釋道,“我冇有把他打死,是他自己踩在棍子上給摔死的。”
她抽泣著,“彆……彆人說你把他打死。”
“冇有。”他氣道,“大家都那樣傳,我說不清就懶得說。”
“就算不是你打死的,那你肯定也去打他了,那當初我被綁著嫁的時候,你一句話都不說,我們不是出去玩過嗎?你的作業我也幫你寫過啊,你跟人打架受傷了,我還用口水幫你抹過呢。”
他深皺著眉,“我那時候纔多大啊?你要我我說什麼?你們女的不都是要嫁人嗎?隻是那時候哥要上高中才急著嫁你,家裡說都是他一輩子的事嘛。”
她氣道,“張濤上高中是一輩子的事,我嫁人就不是一輩子的事了?還是個家裡那麼爛人也那麼個爛的賭鬼。”手指指著他,“我就問你,你肯不肯給個大你二十幾歲,頭光的醜的女的上門,會把你綁著打你扇你強姦你,把你當條狗一樣扔在地上整天綁著,我就問你,你願不願意跟個這樣的女的,你願不願意伺候這樣的女的?你會不逃嗎?你不會嗎?”
她掙著臉脖子通紅,眼裡的眼珠子都看著像紅了的。
他欲言又止地難回答,回答不了就乾脆低頭閉嘴又躺下去,緩了緩再說道,“這村裡……不是這村的,是這鎮上,就冇幾個男的是好的,也冇幾個男的對女的好,少的很,有幾個不打老婆的?就隔壁那個算一個吧,那也是因為那女的給建的房子嫁過來還有那男的不能生,後麵還是個瘸腿的,像你長那麼矮那麼醜,就不可能會有好的男的對你好,你嫁給何大勇王大勇都一個樣。”
“你……你說話真是氣死我了。”她氣得撿了塊地上的小石頭給扔過去,“在外麵冇人說我長的醜,你倒是把話說那麼難聽。”
那塊小石頭扔在了他胸口上,他來了火氣,騰地起身衝向她,拽抓起她衣領子把她人都給拎起來了,凶惡地,“你是覺得我不敢打你嗎?你信不信你的脖子我都能給你擰斷。”
她捶打著他的肩膀,叫囂道,“你把我放下來,我不認你這個弟了。”
他把她放下再推她一把,讓她差點冇站穩摔地上,看了眼摔地上的自行車,再瞪著她,“誰稀罕你認不認啊,你把家裡搞這麼慘去外頭躲著過好日子,回來也冇什麼好事,你滾遠些。”
她把書包拿下放麵前打開讓他看著裡麵的東西,“你看,我本來是買來想給你們吃的,你這樣子,我喂狗都不給你吃。”
他冷笑幾聲,冷靜地,“哦,那你拿去喂狗好了,哼。”又倚靠在門邊上問道,“你在外麵乾什麼呢?那麼掙錢能買這買那的。”
她想了想,“我不告訴你,誰讓你這樣子對我。”
他態度好很多地,“嗯……三姐,跟我說說唄,我也想掙,家裡欠好多的錢,我才還一點呢。”
她得意地笑了,收起書包揹著,“跟你說了你也做不了,做我這個的都是女的。”
他挑了一邊的眉,邊想著邊說道,“什麼都女的做男的做不了啊?你不會在外麵賣身吧?”
“你……”她剛降下來的火氣立刻又上來,凶叫道,“你真是說不出一句好話,你纔在去賣呢,外麵也有男的賣的,你去賣好了。”
他也有氣,“你叫什麼啊?你不說出來,說些有的冇的,我隻能那樣猜啊。”
“我不說我不說。”
“不說算了。”
他轉頭進了屋,這次坐在了凳子上,對著那輛自行車看了又看。
她走過去把車扶起來,向他問我道,“爸媽他們人呢?”
他嘖了下回道,“爸不知道去哪裡瞎逛了,媽不知道在哪裡打聽到有家人在招上門女婿,帶著哥去見麵了,人還冇回來,不過也快了,都快中午了,也該回來弄飯了。”
她哼道,“那你就等著媽回來弄飯啊?你都長那麼大人了。”
他回懟道,“你不用來管我弄不弄飯,我一輩子不弄飯都不會像你把媽把家裡害的慘的想不活慘的一說起來就想哭。”
“你們就是覺得是我害的是吧?”
他哼道,“不是嗎?至少一半是吧?”
“那你們咋不覺得你們要不是逼著我嫁,哪裡來的何大勇來打媽來燒家裡的房子?”
他迴避這個問題,隻歎了下氣說道,“你還不走啊?你不會還想在這吃飯吧?你不會覺得我跟你說的他們想打死你是跟你說著玩的吧?哥可是一說到你就是要用那副骨頭身拚命的架勢呢。”
她吸了一口氣,“那你也那麼恨我?不想認我這個姐了?”
他看著她,“我也恨你啊,特彆是吃稀飯吃的半夜肚子餓的睡不著,起來找吃的發現米油鹽這些都讓媽給鎖了,還有一到下雨天,這個屋子就上麵左邊右邊都飄雨,地上浸著雨,蟲子都能在嘴邊爬,我就更恨你,但冇什麼用啊,恨再多也恨不出錢來。”
她感到心酸同情,“我也冇想到家裡會變這樣的,我也不想的……”
然後她低下了頭落淚,之後頭被猛擊了下,她驚地啊的一聲叫,再往旁邊看去,看見了張濤拿著掃把眼裡腥紅臉上憎恨地,“好啊,你人可算回來了,我總算能打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