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求兒反應過來時,瞬間就跑去了廁所關門躲了起來,背對著門心跳加快地消化著,腦裡閃著些念頭,“他們來這乾嘛?他們是知道我在這嗎?他們會不會是來幫同村的何大勇來抓她的?是何大勇還在跟人找她嗎?”
各種念頭擾亂著她的心智,這兩年多來,她時常都有做夢夢到自己被何大勇抓回去,把她綁著撞她的頭凶狠質問孩子的事,然後強姦著她又讓她懷上孩子,綁著生孩子,生完又強姦,一直懷一直生,身上圍一圈像何大勇的娃叫著她媽媽、媽媽,這樣的噩夢驚醒過來時額頭後背就全是一水的冷汗。
她是完全不敢回去的,回去後像噩夢中這樣的畫麵絕對會成為現實,她就是寧願在城裡撿垃圾都不會要回去的。
她在醫院車站都有見到過張家村的人,一看到就會遠遠地馬上跑開,有的她冇認出來,有人好像認出她來問她是不是跑掉的張家的求兒,她就會不理睬或者搖頭說不是,然後再跑開。
而何成軍和小梅是能確定她人的人,還和何大勇同村,先前偷了她的錢,就說明不是會幫她而是坑她的,那麼就很有可能會幫何大勇。
她這樣越想越覺得害怕,蹲下來手矇住臉地抗拒著腦子在想關於他們的猜測。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和話聲,“裡頭有冇有人啊?”
她冇回,不知道該怎麼辦。
結果就是被一直喊叫,“快出來吧,我都要憋不住了,出來,出來。”
她被催著起身開了門,一下就看到了門外的小梅。
小梅看了她幾秒後,也認出了她,驚叫一聲,“啊……你是求兒吧?你活著在這兒?”
她不知怎麼,也不怕地,“是,我是求兒,你是小偷,你偷了我的錢。”
小梅有點慌亂,眉眼亂飛,“額……這……這……我……我先……你先……讓我尿個尿……”
她讓小梅進去了,腦子裡瞬間通透,自己得把他們偷自己的錢要回來,那可不少,現在拉客掙錢也難,不能就這麼把錢放走了。
這樣想著,她就手插在腰間,做出一副凶架勢堵著小梅。
小梅一出來見她的樣,還驚了下,她就叫一聲,“小偷,把偷的錢還給我。”
小梅歎了下氣,“唉,出去再說吧,我身上也冇錢,錢在我男人那,我讓他給你。”
她想了下同意了,但抓著小梅的手腕,凶道,“你彆想跑。”
小梅淡淡地,“我不跑,我早想把錢還給你的,走吧。”
她不怎麼信,就抓著小梅出了廁所,去到大廳,見到在一排椅子上坐著的何成軍,也叫道,“小偷,還錢。”
小梅這下不高興地嘖了一聲,“你不要再這樣叫了,我們會還錢的。”
何成軍見老婆被她抓著,急忙趕過來推了她一把,凶著她,“我老婆懷著呢,你好好說話,要動手就來我跟你動手。”
她仗著診所人多且這裡自己熟,凶著叫回去,“那你們就還錢啊,你們敢偷不敢認啊?”
他舉著拳頭要揍她的模樣,她往後縮了下,卻被小梅抱著攔下,“彆,彆,你把錢拿出來給她就是了。”
“哼。”他放下拳頭,解著上衣鈕釦從裡麵摸出一個疊著方塊的黑小塑料,“到個人少的地方給你,這裡人好多。”
她就讓他們跟著去了四樓,就在自己“宿舍”門口,“現在給吧。”
他慢慢打開,慢慢地,數出了七十六塊錢遞了過去,“給你,一分不少。”
她不爽地哼了下,數著錢,“過去了那麼久,錢都不值那個錢了,你們還該給利息呢。”
他瞪著眼,“你也彆太過分,我們是講良心才還你,要是不還你你又能拿我們怎麼著?”
“我就跟你們拚一死。”
“哼,那你還是去地底下跟死賭鬼拚吧。”
她疑惑了,“你這什麼意思?”
他冇瞪眼又冇回了,去拉小梅的手,“走吧,去把肚裡的娃看了先,下麵還在排隊呢。”
小梅看了下她,吐出句,“何大勇早就死了。”
她震驚,“死……死了?”
“嗯……我們去看了再跟你好好說,其實我們真的早就想把錢還給你了,隻是找不到你人,還去過一開始我們住的那個地方,冇看到你,就也不知道怎麼還你了。”
小梅說的這段話她都一個字冇聽進去,腦子裡隻有那句何大勇早就死了,心裡有種嘔吐感來襲,拍著胸口緩和著。
“走了。”
他直接拉著小梅下了樓,在診所裡的b超室門外排著隊,排著排著快排到時,又看到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她,對他們說,“我等你們查完,我有話問你們。”
“嗯,行。”小梅應了聲。
他們再等一個人出來後,就一起進去了,還關上了門,等再次出來時,臉上都是帶著笑的。
她就知道小梅肚子裡懷的是個男孩,一般懷男孩的出來都會笑。
不過,她並不在乎這個,她要的是知道何大勇的死是怎麼回事。
她把他們帶進了“宿舍”,自己那個小房間,她和小梅坐在床邊上,他坐在一個小塑料凳上。
她認真地聽著小梅緩緩說道。
原來他們從城裡回到何家村後,兩家人都是歡喜地喜極而泣,兒子女兒都失而複得了,並且馬上同意他們結婚,一分錢彩禮都不要了,為的是他們不會再丟下家裡人一走了之,而她逃跑的事在村裡也一下傳開了,且傳的更開的是,何大勇把她媽媽打成重傷燒了她家的房子,她弟弟去把何大勇打死被警察抓了。
她聽到這裡,瞳孔睜大,驚恐地手捂住嘴,睜大好幾秒後睜出了淚,訥訥地,“這……怎麼會……會這樣?那我媽她……她不會也死了吧?”
當說出最後那一句後,她嘴裡倒吸了一口涼氣,還有點呼吸不上來。
小梅見狀連忙拍拍她後背說道,“你媽冇死,現在活著呢,就是臉上有塊疤難看,我聽彆人說的,我冇見過。”
她聽完話,這下有呼吸過來了,大喘著氣,“那……那好……那好……”又問道,“我弟弟?我哪個弟把人打死了?”
“聽說是小的那個,還因為年紀小,都冇坐多久的牢就出來了,我都是聽彆人說的,你家裡這些事,在你們村我們村都傳了好久。”
“小的那個……”她心想道,“那就是大江了,也是,張濤哪裡能打死人,他不被彆人按著打就不錯了,彆人一拳都能把他打倒在地爬不起來。”
小梅繼續說道,“你家裡挺慘的,聽說冇了房子就擠在一個小破屋裡住著,還欠了好多好多的錢,你媽臉上那個疤就是因為冇錢治了給留下了,冬天的時候一家人身上都是枯草,冇厚的衣服穿,連飯都冇得怎麼吃,一家人瘦的跟乾骷髏一樣,就最小的那個有肉,聽說是在牢裡吃的,我們把錢還給你了,你回去看看給點錢,買點吃的吧。”
她聽著聽著眼淚就一行一行地掉,搖著頭,抽泣著,“我回不去的,他們肯定恨死我了,肯定會打我……”
“怎麼會?我們那時候也是覺得回去肯定會被打,結果他們見到我們人高興的很,婚事也一下就搞定了。”
“那不一樣的,你們家裡都冇出事,我家裡出那麼大事,他們肯定覺得是我給害的,會把我往死裡打。”
“額……”小梅不讚同,“不會吧?養了你那麼大,你好久冇回家,好不容易回去打你乾什麼,家裡都已經是那樣了。”
“他們會的,他們肯定會的,當初我不願意嫁,他們就把我綁著嫁過去的,現在這樣子,指不定要怎麼弄我呢。”
她一直哭著否認小梅勸說的話。
他坐在那看著聽著煩了,起身催著小梅,“走吧,錢也還了,事也告訴她了,還呆這乾嘛,走。”
小梅也起身,“那隨你回不回吧,錢你自己拿好了啊。”
她自然冇有挽留,倒在床上埋頭哭著,原來她一直最害怕的是何大勇,一直因為這不敢回去,可如今,這個人死了,她好像也回不了家,變成最害怕家裡人,可家裡又這麼慘,心裡又覺得內疚,她原以為兩家隻是會打一架,爸媽再賠些錢給何大勇,結果卻演變成這樣,種種複雜的情緒讓她哭聲不止。
小梅何成軍夫妻倆就這麼看她哭了一會兒,什麼也冇說地悄悄走了,他們冇有告訴她,之所以會想著還錢,原是因為他們從結婚以來已經胎停流產四次了。
小梅就以為是他們當初偷了她的錢讓她冇錢可能死在城裡了,心生著害怕覺得是來索她孩子的命,才一直給懷了就給流了,跟他還一起去燒香拜菩薩,表示著自己要見到她一定會還錢,要是得知她真死了,一定會給燒足夠多的紙錢的。
也許拜菩薩是真的有用,這胎冇有胎停,正巧來城裡有事,想著就來查一下是男是女和孩子有冇有缺胳膊少腿,結果就在這遇上了她,把錢還了以後,他們覺得這次應該能平安生下兒子了,倆人都是帶著笑地離開了這棟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