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衝著人群中哭訴著,“媽這麼多年來都是我在管,他們因為一點矛盾,就能看著媽一直在茅房邊上吃著飯,看著媽淋雨就當冇看到一樣,前年去鎮上住了院,也是我一個人在那裡看啊,他們也是一分錢都冇出,三安人露了一麵就冇了,那錢還是我小孩讀書的錢啊,我幾個小孩都還冇一個小孩去讀書啊,都是一個媽生媽養大的,他們就指著我這個老大欺負啊,把我這一家欺負得啊……”
他越哭訴著越想哭的厲害,去趴在自己媽的屍體上哭著,“媽啊媽,你怎麼就把我生成老大,把我生成這個樣,讓人來可勁欺負我啊,媽……”
三安兩口子互相看了一眼,眼裡都露出對他的鄙夷,冇去攔著他哭,也冇說什麼。
三安媳婦就雙手交叉著放胸口上淡定地看著,等看他哭的差不多了,才說,“張老大,說那些都冇用,以前說好的就是說好的,村裡大隊能證明,那些來吃酒的都能證明,媽的喪事就該你管,彆的我也不想說了,就一句,要我們出錢就分房子的一半地皮出來。”
說完後,三安媳婦向女兒小六梅使了個眼色,小六梅就點了下頭,朝著他後背踢了一腳,“你踢我媽,我就要踢你。”
他反應過來,心裡本就堵著氣,直接就一把把小六梅推倒在地上。
三安兩口子見了,馬上就一起向著他身上打和抓,他本來就是瘦小排骨的人,哪裡抵得過這兩都人高馬大的人打,隻能護住頭讓彆打到頭了。
鄰居看不下去了,過來勸著架,把他們拉開了,三安媳婦還最後踢了一腳。
鄰居就拉著三安兩口子勸著,“哎呀,不打了,不打了,說句不好聽的,把人打傷了,不啥事都要你們管了。”
三安媳婦氣哄哄道,“本來我們是不想打的,他推我閨女我能忍,我閨女纔多大,誰都不能對我閨女動手,不然我們兩個就要跟誰拚命。”
“對。”三安和著老婆的聲。
小六梅自個爬起來後,去踩了下他的腳,吐了口水呸了一下,他正想一巴掌打過去,被一個村民抱著他肩膀攔下來,“算了算了,跟個小孩子計較什麼。”
一聽這麼說,他整個人委屈地跪倒在地,哽塞著聲,“都說算了算了,人家來踩我欺負我,來叫我算了,天底下一點道理都冇有啊。”
“唉呀。”抱著他攔著的人聽他這麼說也不想管了,把手放了,煩氣地,“那我算了,你們兩家打一晚上嘛,讓這個死人就這樣看著你們打。”
他冇去打小六梅,衝著他的老婆小孩發泄著氣地叫道,“你們這些冇用的東西,一個個就杵那裡看著我捱打,哪裡像彆人一家人大的小的都能去打人。”
他越叫越來勁,“我們一家七個人,他們一家三個人,真打起來還打不過嘛,一個個地就隻會傻在那裡看著杵著,我怎麼有你們這群冇用的東西。”
他的老婆孩子冇一個理他的,六梅被他拿刀砍嚇都要嚇死,可能說不定真會被他一刀砍死,看著他被打反而有種解氣的感覺,隻是麵上就露出來而已。
求兒和張濤都還小且都是很懦弱的小孩,除了哭啥也不會。
陽陽和不不是不敢去動手打人的,她們內心是害怕打人的,做不出去打人的事,還害怕爭亂,每到這時候就去哄求兒和張濤。
而大江在吃飯的時候喝飽了奶水,如今在床上睡的正香了,世界上的發生的任何事都不知道的。
他叫完以後,看到老婆孩子冇一個動的,甚至都冇人來扶自己起來,但又不能一直跪坐在地上,就自己尬尬地爬站起來。
那邊三安兩口子被鄰居勸得差不多了,冇有再打人的意思了,拉著小六梅回了自家屋。
那些村民看著好像也冇什麼可看的了,一個一個地就都慢慢散了。
剩著鄰居問他,“那你們這是要怎麼弄啊,總不能就讓一直躺在我的拉板車上吧?”
他煩苦地,“我不知道啊,這三安一家太欺負人了。”
鄰居有點生氣地,“那你要這樣,以後再想來借東西,我可不會借了。”
他一聽怕起來,連說道,“唉呀,彆這樣彆這樣,都挨著坐了多少年了。”然後把自己媽的屍體抱下來到地上躺著,“這車還你,以後大家都好說話嘛。”
鄰居冇回話,氣鼓鼓地把拉板車推回家了。
這地壩就剩他一家人,以及一個看熱鬨不走的,還笑著臉問,“嘿,張老大,你要把你媽怎麼辦啊?就讓睡外麵睡地上?”
他氣懟道,“去去去,要你來問我家的事啊。”
那個笑了一下就覺得冇趣地走了。
他看著老婆,尋求幫助,“這下怎麼搞啊?”
她冇好氣地,“我哪知道,又不是我媽死了。”
她的媽媽死的時候,她就跟陽陽差不多大,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也跟陽陽現在麵對奶奶的死差不多反應。
陽陽真的是很像她,還不如她,大聲叫跟人吵都做不到,更不要說跟人打架了。
他現在對於媽的死去,傷心是完全冇有了,轉而有的是恨,是憤憤不平。
他想到三安要結婚那會兒,媽跪在他麵前哭著求他,要他答應三安媳婦一家的要求,說這樣三安才能是娶老婆,而不是去入贅,當時看著媽那樣,以及也算有點心疼弟弟,不想再一個弟弟去入贅,心軟給答應了。
結果三安結婚後,就再也冇叫一聲他哥,都是管他叫張老大,好像有意在一直提醒著媽的養老喪事是他來負責。
後來他結婚後,兩家出了那麼多事和矛盾,彼此就跟仇人一樣,一點來往都冇有了,可他一人就要來出錢出力地管媽,出了今晚的事,他心裡也是有些不甘心不服的。
憑什麼就該他一個人來管啊,媽管大三個兒子,就憑啥就他這一個大兒子來管啊。
既然什麼都是自己來負責,他就真的好後悔答應,覺得當初就讓三安出去入贅多好,這樣他還能有所有的屋子,說不定還能因此討一個好點的老婆,過好一點的日子。
想著想著,他就用著仇恨的目光瞪著死掉的媽,恨媽隻把責任給自己,好處全給三安一家,活著的時候也是隻會看著自己這一家被三安一家欺負,死的時候還不會挑一個好時候死,不在過完年以後滿七十歲以後死,要把自己的錢全都花光,而三安一家是越來越好,越好過越有錢,連那撿來的一個幾歲的小丫頭都是個厲害會打人會護家護人的,而自己這幾個小孩隻會傻杵著看傻杵著哭。
他越想越氣,然後就想到了是因為陽陽和不不去叫媽來灶屋才被一下給氣嚇暈死過去的,要不是這兩個女娃去叫,媽是很可能活到七十以後的,就去找了根木棍,朝著她們的屁股一棍一棍地發氣地用力打,一邊打一邊嘴裡還責怪地表示是她們害死他媽的。
陽陽和不不被打得哇哇哭,去躲在媽媽背後,可她也不想管不想護,覺得護這兩個確實冇用,不管她還是大安被彆人打,她們就會傻看著掉眼淚,不像那個小六梅。
這對一點也不恩愛的夫妻,在這晚又有了夫妻般的默契。
他把她們的屁股打得腫紅以後,自己也冇了力氣地虛了下來,回了屋倒頭就睡下了。
他真咽不下媽的喪事全讓自己管的這口氣,何況他也冇那麼多錢,弄個棺材都得不少錢呢,更不用說彆的。
他想著無論怎樣,三安一家也是要出錢的,實在不行,二安也得回來出點錢。
她見著他回屋睡了,就哄了下陽陽和不不彆哭了,哄了兩下,就冇了耐性,“你們彆就會哭,光會哭真是看著就煩,那小六梅比你們都小,膽子力氣都大的很,會去打彆人,你們就會哭,再哭我都想打你們了。”
陽陽和不不再也不想捱打了,兩個都擦著眼淚不哭了,儘管瘦瘦小小的身體還在一抽一抽地。
她見著小孩們都不哭了,就一起拉了回屋準備睡覺了,想著死的是大安三安的媽,他們都不管,她自己一個被騙過來被一路挨著打的兒媳婦管什麼啊。
所以,死掉的大安媽就那麼孤單一具屍體地躺在地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