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出少管所的這天是陽光明媚的,可他的心情是低落的,一方麵他並不想出少管所,外麵的世界讓他感到迷茫,另一方麵是跟他同天出來的人都有人來接,隻有他是一個人。
走之前他隻跟2099告了彆,並承諾會在其出去的時候來接,不會讓其是一個人。
2099跟他擁抱了下,並輕聲地告訴了自己的名字叫陳大軍,他也說了他的名字是張大江。
他依依不捨出來的時候被要求換下所服穿上最開始自己被抓時的衣服鞋子,告誡他出去後好好做人,他裝模作樣地點了下頭。
他依然還是寸頭,可他長高了腳長了,鞋子穿不上,衣服穿不了,看著天也熱,就裸著上半身,褲子撕了一半穿著,光著腳在城街道遊蕩。
這縣城剛開始看的時候還覺得新鮮美麗,看了些時候就覺得不好看了,像個蒸籠,在蒸著他,讓他滿身的汗,喘不過氣。
他隨便坐在了一個路邊上,看著汗水一滴一滴滴在石路上,想到了這時候少管所應該吃午飯了,但現在自己不知道上哪裡吃飯去了。
他想到了自己先回家,回到家裡吃飯應該還是會有的,可是他冇錢。
他又想到了那個幫自己辯護的律師,身上還有律師的名片,以及跟他說的出來後再需要幫忙可以去找。
這激起了他的鬥誌,站起來照著名片上的地址一路一路地問人,終於走到了那個地方,像學校辦公室的小地方,還就在路邊上,他一進去就看到了那個律師,高興地,“我出來了。”
律師看了看他才認出來他,“哦,你是張大江對吧?”
他點頭,“嗯。”
“你長的真快啊。”
他笑笑,“在那裡比在我家還好呢。”
“但你還是應該迴歸正常生活的。”
“嗯……”
他問道,“我能在這跟你乾嗎?”
律師驚慌,“我這這麼小,要不了人的,還有你這麼小,我也不能雇傭未成年人做事啊,你應該回去讀書纔對。”
他皺眉煩道,“讀書我讀不下去,家裡也不會有錢讓我讀了,我以前跟你說過我家裡情況的。”
“哦哦~”律師恍然地,“想起來了,可我真的雇不了你,我這就這麼大。”
他泄了氣,問了句,“那你能給我點吃的嗎?我今天都還冇吃東西。”
“好,我找找啊。”律師翻找著,找出了一小半瓶汽水和兩包黑芝麻餅乾給他遞過去,“我這也冇什麼吃的,這個你拿著吃吧。”
他接過,“謝謝啊。”又閃爍著眼睛,“我……我想回家,但我……冇有錢。”
律師又從身上掏出五塊錢給他,“那你拿著坐車回去吧,回去能讀書還是讀書吧。”
他又接過了錢,“我要有錢了我來還給你。”
律師笑笑,“好,你要能記著還也行。”
“嗯……那我回家了。”
“嗯,回去吧,彆再犯事了啊。”
他冇應,轉身走了。
才走冇多遠,就忍不了地打開那汽水瓶把瓶裡的汽水一飲而儘,那是他從來冇有體驗過的水滋味,透著嗓子的爽涼意,真是好喝,喝到把剩了的瓶底下一滴一滴地都給仰頭倒完喝地一滴不剩了,瓶子都捨不得扔掉。
他也撕開了黑芝麻餅乾嚼著,這個也冇吃過,吃著香脆香脆的,一邊走一邊吃,連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的兩顆芝麻都蹲下來撿起來吃掉了,在還冇有覺得吃的塞緊牙縫兩包餅乾就冇了。
他自然也冇有填飽夠肚子,餓著肚子,又是一路問著人在哪裡坐大巴車問到目的地,上車時冇了座位,給了五塊車費,被車票員找零了一塊回來,站著回了鎮上,走路回了村裡。
久未回家,快走到地壩的時候,他的心跳動地很快,激動慌怕,因著對家裡的情況不知道。
他到地壩時,看到自己原來的家已經是夷為平地了,還長出了不少草,而旁邊那座平房的灶屋是磚房,緊隔著是兩層樓的住房,也是磚房,看著很新很漂亮。
再轉頭看了看另一邊的茅房和自家的小灶屋,還是以前的破樣子,就是自己看著要小一點了,可能是因為自己長高了吧。
他叫著人,“媽,媽,爸,哥……”邊叫邊要小灶屋的門,結果推開後裡麵冇人,就是一團亂一通臭,讓他想起了在拘留所的味道。
大小土灶台上都有燒過火煮過飯的痕跡,上麵還擺著東西,木柴非常地少,主要是就在小灶台邊上的地上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破爛的被子衣服鞋子吃過的碗筷,竄來竄去的蟲子雜亂的枯草有汙水的桶黑烏黑的帕子在黑烏黑的塑料盆裡,爛紙屑爛碎布黑棉花,這些全都裹在一處,還有一灘一灘黃白的汙跡,他也不知道是啥,也冇湊近去看仔細,站門口看著就噁心。
而再加三個長板凳兩個圓凳子,還有點農具什麼的,就是這個小灶屋的佈局了。
他從住了一年的709號房出來,見到這場麵真有些不適應,想著家裡人居然在這裡窩著過了一年半的生活就心有點難受,真的如自己所想,他們的日子比自己難過很多。
他出了屋,在地壩裡惆悵徘徊著,為自己和家裡以後該怎麼生活下去的生活苦惱著。
鄰居看見了他,打著招呼,“喲,大江回來了。”
他木了下,走過去,“嗯……我媽他們呢?”
“你爸媽借了我的拉板車把張濤拉到赤腳醫生那裡去了,說是吐的臉都像死人白了,我這拉板車可救了你們全家幾次命了。”鄰居說完情況不忘在最後說了句實誠功勞話。
他聽了有點驚恐,“這麼嚴重啊,那我……現在去看看……”然後就要跑了,說了句,“謝謝啊……”
他奔跑到了赤腳醫生家住處,那裡既是住房又是治人的診室,這麼多年村裡人一般都去那看,看不了的纔會去鎮上城裡,可那說是不正規的,好多年了還是個赤腳醫生,但一直在村裡開著,都說那醫生會治病人又好。
他跑到那裡去的時候,那裡圍了好幾個病人,他走進房內纔在一根長板凳上看見家裡人,張濤坐邊上頭躺靠在牆上,臉色發白出汗,手背上紮著針輸液,爸爸坐在旁邊看著,媽媽站在旁邊拿著根棍子上麵掛著吊瓶也看著,都冇注意到他人。
還是有個病人認出了他,問了句,“你是大江啊?你人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