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0…47:59…47:58…
猩紅的數字在巨幕中央冰冷地跳躍,每一次減少,都像重錘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四十八分鐘,現在隻剩下四十七分多鐘。
光束內,蔣林和張小猛如同被投入沸水的金屬,外表看似沉靜,內裡卻在經曆著極限的高壓與淬鍊。千人實驗報告的殘酷真相,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最初因“賭一把”而生的躁動,卻也鍛造出一種更加冰冷、更加專注的決絕。
他們不再是被動的“樣本”,也不再是憤怒的“反抗者”。
他們是站在九百九十九對失敗者骸骨上的、最後的“談判者”。
橋梁資格的核心,是提出可行的‘第三種方案’。蔣林的聲音在加密頻道裡快速而清晰,語速快得像在發射子彈,觀測者要的是數據,是更高效的‘ΩH’輸出。我們的方案,必須圍繞這一點展開,同時滿足‘低實驗場擾動’。
我們現有的資源,張小猛介麵,大腦同樣高速運轉,深林和明軒的資本與商業網絡,陳剛的技術能力,周教授的學術人脈與理論支援,刁瓊和……江霞的資訊處理與外圍協調。還有,他頓了頓,我們倆這該死的‘連接’,以及我們和這些人之間已經建立的信任。
將這些資源整合,定向用於應對即將到來的金融危機。蔣林目光如炬,這不正是他們預設的‘係統性壓力測試’嗎?我們在他們的‘測試’框架內,展示我們有意識的、基於‘連接’的應對能力,將破壞性衝擊儘可能轉化為區域性穩定甚至機會。這本身就是一種‘ΩH’輸出!
但時間!陳剛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焦灼,會場被封鎖,通訊受限!我們怎麼調動資源?怎麼傳遞指令?外麵的人怎麼知道該怎麼做?而且,就算我們能傳遞資訊,諾亞的‘引爆’指令隨時可能發出,我們這點力量,在全球規模的金融海嘯麵前,簡直是螳臂當車!
不需要阻止海嘯。周教授的聲音響起,儘管有些顫抖,但邏輯依然嚴密,我們隻需要證明,在同樣的海浪中,有‘連接’的船隊,比單打獨鬥的船隻,更能穩住陣腳,甚至能救起更多的落水者。我們要展示的是‘模式’和‘潛力’,不是蠻力。重點在於及時反應和協調,哪怕規模很小。
所以,通訊是關鍵。蔣林看向張小猛,陳剛,你還有冇有後手?哪怕隻能傳遞幾個關鍵詞?
陳剛在後台咬著牙,手指在鍵盤上幾乎要敲出火星:我試試用‘混淆器’的共鳴頻率,嘗試反向編碼,向刁瓊姐和周教授附近的設備發送極其簡短的、預定義過的加密脈衝信號!但需要他們那邊有能接收並解碼的設備!而且信號極弱,可能被乾擾!
刁瓊有。蔣林立刻說,我送她的那個定製手環,有基礎生物信號監測和加密存儲功能,陳剛你參與過設計,知道後門頻率!嘗試向她的手環發送關鍵詞:‘連接’、‘穩定’、‘試點’!
周教授那邊……張小猛快速思考,他的老式懷錶!那不是普通的懷錶,是特製的電磁遮蔽測試儀兼簡易信號接收器!我見過他用它檢測會場異常電磁場!頻率應該可以調整!
好!陳剛立刻開始操作,我同時嘗試向兩個目標發送!但機會隻有一次,信號發出後我的位置可能暴露!
發!蔣林和張小猛異口同聲。
光束外,刁瓊剛剛勉強安撫住又一位幾近崩潰的參會者(一位來自非洲的開發銀行代表),她自已的精神也緊繃到了極限。突然,她腕上那個看似普通的鈦合金手環,內側傳來一陣極其輕微、有規律的震動,並微微發熱。
是摩斯電碼的震動模式!但節奏異常快且複雜!她心中一凜,立刻凝神感知。蔣林送她這個手環時,曾開玩笑地說過裡麵有“求救信號”功能,但冇細說。她強行記憶著那短暫而急促的震動序列。
幾乎同時,周教授也感到懷中那枚老懷錶錶殼,傳來一陣幾乎無法察覺的、規律性的輕微磁力吸附感,錶盤內部的指南針發生了極其微小的、非自然的偏轉。他立刻明白過來,屏住呼吸,用心記憶那磁力變化的節奏和間隔。
幾秒鐘後,震動和磁力感同時消失。
刁瓊和周教授幾乎同時看向對方,又同時看向光束中的蔣林和張小猛,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銳光。他們都“聽”懂了那簡簡訊號傳達的核心意圖。
連接……穩定……試點……
刁瓊立刻行動起來。她不再僅僅進行個體的情緒安撫,而是開始有意識地、快速地將身邊幾個剛剛被她穩定下來、看起來相對理智的人(包括那位非洲代表、兩位年輕的矽穀風投、還有一位麵容堅毅的北歐女企業家)聚攏到一起。
聽著,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那螢幕上是什麼,我們現在被困在這裡。恐怕解決不了問題。我們需要互相支援,保持冷靜,觀察情況,也許……我們能做點什麼,哪怕隻是讓自已人不那麼害怕。她用眼神傳遞著堅定,相信我,也相信……裡麵的人。她指了指光束方向。
周教授則迅速向身邊幾位同樣看到報告、陷入深度震驚和思考的學界同仁(包括那位麻省理工的經濟學家和一位德國哲學教授)低聲快速說道:報告顯示實驗關注‘連接’與‘希望輸出’。裡麵那兩位,他也指向光束,他們似乎有某種計劃,需要外部‘連接’與‘穩定’的支援。我們或許可以嘗試,在學術和理性層麵,構建一個臨時的‘分析核心’,為可能的行動提供邏輯支援和有限的資訊篩選。
這兩位核心人物的引導,如同在混亂湍急的河流中投下了兩顆小小的定船石。雖然微小,卻開始吸引並穩定住周圍一小部分尚未完全被恐慌吞噬、依然保留著思考和行動能力的“島嶼”。
40:00…39:59…39:58…
倒計時進入最後四十分鐘。
就在此時,巨幕再次發生變化。選擇項和倒計時依舊,但在其上方,悄然浮現出一行新的、不斷滾動的、綠色的數據流。那是全球幾個最關鍵金融市場的實時波動指數,但被標註了特殊的符號,並且旁邊出現了簡短的、閃爍著警示黃光的分析註釋:
做空壓力累積閾值突破80%…85%…關聯性風險傳染指數急劇上升…疑似預設性指令觸發視窗臨近…
這是“觀測者”係統,在實時“播報”諾亞資本預設的金融風暴倒計時!它將這場即將到來的、人為製造的災難數據,**裸地展示在所有參會者麵前,彷彿在說:看,這就是你們文明的脆弱性,也是我們測試的“壓力環境”。
會場內,剛剛被刁瓊和周教授稍稍穩住的情緒,再次劇烈波動!那些懂金融的人,臉色瞬間慘白。他們看懂了那些數據和註釋意味著什麼——一場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可能幾分鐘、十幾分鐘後就會正式引爆!而他們,卻被困在這裡,眼睜睜看著自已的財富、事業、甚至全球經濟秩序走向崩潰!
恐慌再次升級,甚至帶上了絕望的瘋狂!
不!我的基金!我的投資!
放開我們!我要去平倉!!
完了……全完了……
光束中,蔣林和張小猛看著那滾動的災難數據,看著台下再次失控的場麵,心沉到了穀底。時間比他們預想的更緊迫!諾亞的“引爆”可能等不到倒計時結束!
陳剛!蔣林厲聲喝道,能不能乾擾諾亞的指令傳輸?哪怕延遲幾秒!
我正在試!但他們的係統有‘觀測者’技術保護,硬攻不行!陳剛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嘶啞,我隻能嘗試在他們指令發出的瞬間,用最大功率的‘混淆器’共鳴,對特定頻段進行飽和式噪音覆蓋,希望製造瞬間的傳輸錯誤或延遲!但這會徹底暴露我的所有設備,而且……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係統反擊!
坐!張小猛斬釘截鐵,冇時間了!暴露就暴露!蔣林,我們這邊,必須立刻開始‘表演’了!
表演?在真正的風暴即將降臨的背景下,表演“連接”與“希望”?
蔣林看向台下瀕臨崩潰的人群,看向努力維持著小小“秩序島”卻搖搖欲墜的刁瓊和周教授,看向那冰冷跳動的倒計時和滾動的災難數據。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空氣中瀰漫的絕望全部吸入肺裡,再轉化為最後的力量。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不再隻是站在光束中。他緩緩地,主動地,向著光束邊緣,張小猛所在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同時,張小猛也彷彿心有靈犀,同樣向他邁出了一步。
籠罩兩人的光束,隨著他們的靠近,微微盪漾,彷彿平靜的水麵被投入石子。
在數千雙或驚恐或茫然或絕望的眼睛注視下,在巨幕冰冷的數據和倒計時映照下,在即將到來的金融風暴的咆哮前奏中——
蔣林,向張小猛,伸出了手。
不是握手的姿勢。
是掌心向上,如同邀請,也如同……托付。
張小猛看著那隻手,眼神劇烈波動了一瞬,有掙紮,有複雜,最終,化為一片沉靜的決然。
他也伸出手,不是去握,而是同樣掌心向上,與蔣林的手,在空中,掌心相對,間隔一寸,停住。
冇有接觸。
但那一寸的虛空,彷彿連接了兩個曾經不共戴天的世界。
諸位。
蔣林的聲音,通過某種未知的方式(或許是“觀測者”的默許,或許是光束的傳導),清晰地傳遍了突然安靜下來的會場。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一切嘈雜與恐慌的平靜力量。
風暴要來了。
躲不開。
但至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最後與張小猛的目光在空中交彙,碰撞出無聲的火花。
我們可以選擇,不獨自麵對。
一小時的倒計時,滴答作響。
而兩個“樣本”,在末日般的背景板前,以這樣一種近乎儀式化的姿態,開始了他們向“觀測者”展示的,
第一幕“連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