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剛在竊聽器失去信號後的第三分鐘,突然毫無征兆地癱倒在控製檯前。
不是昏厥——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卻像斷電的螢幕一樣失去焦點。手指保持敲擊鍵盤的姿勢僵在半空,整個人像一尊突然被抽走靈魂的雕像。
剛子!江霞第一個衝過去,扶住他下滑的身體。他的皮膚溫度低得嚇人,但額頭和脖頸卻在瘋狂冒汗——冰火兩重天,像身體內部的控製係統徹底紊亂了。
周教授推開她,手指迅速檢查陳剛的瞳孔和脈搏:不是腦出血複發。是……某種外部刺激引發的神經紊亂。
什麼刺激?張小猛盯著監控螢幕,哪裡還停留在竊聽信號中斷前的最後一幀頻譜圖,竊聽器的反饋信號?還是馬克斯說的那些話……
那些話。
第一千對樣本。
實驗目的。
文明的希望。
每一個詞都像帶著倒刺的鉤子,紮進所有人的認知裡,攪得人心裡發慌。
陳剛的喉嚨裡突然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麼,但舌頭髮硬。他的眼球開始快速左右轉動,快得像兩個失控的陀螺——這是快速眼動期的典型特征,但人在清醒狀態下不可能出現。
他在做夢。周教授聲音發緊,不,比做夢更嚴重——他在……接收資訊。
什麼資訊?
我不知道。周教授手忙腳亂地連接腦電監測儀,但馬克斯提到‘樣本的升級’時,竊聽器的信號頻率突然暴增了十倍。那種頻率……人類聽覺範圍之外,但可能直接作用於神經係統。
電極貼片貼上的瞬間,螢幕上跳出的腦電波形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
那不是正常的α波、β波,也不是癲癇發作的棘慢波。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複雜波形。像無數條正弦曲線糾纏在一起,時而同步,時而對抗,在螢幕上畫出詭異而美麗的圖案。
這他媽是什麼?張小猛盯著螢幕。
量子糾纏態的腦波對映。老吳從設備區衝過來,聲音都在抖,理論上,當兩個意識體處於高度糾纏狀態時,腦波會出現這種‘相乾疊加’波形。但我隻在委員會的實驗記錄裡見過模型,現實中……
現實中,不該存在。
因為人類的大腦不是量子計算機。
不應該能承載這種級彆的資訊處理。
除非……
除非我們的大腦,已經被改造過了。蔣林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從成為‘樣本’的那一刻起。
控製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陳剛腦電監測儀的蜂鳴聲,規律,冰冷,像某種倒計時。
幫我按住他。周教授從醫療箱裡拿出鎮靜劑,這種狀態持續下去,他的大腦會過載。
等等。蔣林攔住他,他在接收資訊。可能是……馬克斯和‘那個東西’對話的後續內容。
可他會死!
不會。蔣林盯著陳剛的眼睛——那雙空洞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像深海裡遙遠的光,你們看,他的瞳孔在收縮。他在……理解。給他時間。
時間。
每一秒都像刀子在割。
陳剛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像觸電一樣。江霞和刁瓊死死按住他,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張小猛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滲出。
而蔣林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
不是視覺,不是聽覺,是某種更原始的、像第六感一樣的東西——他能感覺到,陳剛的意識正在某個深淵的邊緣掙紮。那裡有光,也有黑暗,有聲音,也有沉默,有無數的資訊碎片像暴風雪一樣席捲而來。
那是馬克斯的記憶?還是“那個東西”傳遞的資訊?
或者……是前九百九十九對樣本,死前留下的痕跡?
啊——!
陳剛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不是痛苦,更像是……某種頓悟時的釋放。
然後他的身體瞬間放鬆,癱軟在椅子上。眼睛重新聚焦,瞳孔恢複正常,但眼神完全變了——不再是那個整天嘻嘻哈哈的技術宅,而是一種……蒼老的、疲憊的、彷彿看透了太多秘密的眼神。
……蔣哥。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我在。蔣林蹲下身,握住他冰涼的手,你看到了什麼?
陳剛看著他,又看看張小猛,再看看其他人。他的嘴唇在顫抖,幾次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最後,他指了指自已的電腦。
寫……我寫下來。
江霞立刻把筆記本放到他麵前。陳剛的手指在顫抖,但敲擊鍵盤的動作異常堅定——不是寫代碼,是寫文字。一行一行,一段一段,像某種口述實錄:
歐米茄計劃,全稱:Ω型文明演進加速實驗。
發起方:銀河係懸臂第三區觀測站,代號‘守望者’。
實驗目的:篩選具備‘希望抗性’的文明個體,作為抵禦‘虛空侵蝕’的潛在兵源。
實驗原理:通過模擬文明崩潰場景,觀察個體在極端絕望中的選擇傾向。符合以下條件者通過初選:1.
在絕望中選擇自我終結;2.
死亡瞬間的‘意識熵值’低於閾值;3.
重生後依然保持對善的信仰。
地球,實驗場編號:G-937。樣本總數:1000對,即2000人。篩選週期:地球曆50年(1950-2000年)。通過初選者:37人。
第二階段:樣本重組。將初選通過的樣本意識,通過量子糾纏技術兩兩配對,形成‘鏡像樣本’。配對原則:前世為敵對關係,但存在深層互補性。配對目的:測試在知道真相後,敵對個體是否能轉化為合作關係。
蔣林(樣本A-1037)與張小猛(樣本B-1037),為第一千對鏡像樣本,也是最後一對。
實驗最終階段:意識融合測試。當鏡像樣本的糾纏強度達到臨界值(Δλ=1.000),將觸發‘橋梁協議’。通過測試者,將成為地球文明與‘守望者’之間的‘橋梁’,負責引導文明通過‘虛空侵蝕’的考驗。
未通過者,將……
寫到這裡,陳剛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蔣林,眼神裡有種蔣林從未見過的悲傷。
將怎樣?張小猛問。
陳剛繼續寫:
未通過者,將被標記為‘無效樣本’。意識數據存檔,**……
他頓了頓,然後敲出最後幾個字:
**回收利用。
回收利用。
這個冰冷的、工業化的詞,讓控製室裡的溫度驟降了十度。
什麼意思?江霞聲音發顫,什麼叫回收利用?
陳剛閉上眼睛,像是在抵抗某種痛苦的記憶。
……馬克斯和‘那個東西’的完整對話。他聲音很輕,我聽到了。馬克斯問:如果第一千對樣本也失敗,怎麼辦?那個東西回答:按照協議,失敗樣本的**將用於‘生物電池計劃’,意識數據將導入‘虛擬戰場’,作為訓練AI對抗‘虛空侵蝕’的模擬對手。
生物電池。
虛擬戰場。
訓練AI的模擬對手。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冰錐,紮進每個人的心臟。
所以那些失蹤的人……刁瓊喃喃道,趙誌明,還有黑賬裡提到的那些‘被處理’的人……”
都是失敗樣本。陳剛睜開眼睛,眼神空洞,或者……是發現了真相,試圖反抗的普通人。諾亞負責‘回收’,那個東西提供‘技術支援’。這是交易——諾亞獲得遠超時代的技術和財富,那個東西獲得……實驗數據和原材料。
原材料。
人類的身體和意識,成了原材料。
蔣林感到一陣劇烈的噁心。他衝到洗手間,對著馬桶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胃在痙攣,心臟在抽痛,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尖叫:這就是真相?這就是他們被選中的原因?這就是……重生的意義?
不是救贖。
是篩選。
是物儘其用。
是……高級文明對低級文明的,殘酷的、效率至上的資源管理。
蔣哥。張小猛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很穩,但壓抑著某種瀕臨爆發的情緒,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蔣林轉過身,看到張小猛站在門口。這個男人眼睛通紅,但站得筆直,像一根釘在地上的鋼釘。
他說得對。老吳走過來,臉色蒼白,但眼神異常清醒,現在我們知道遊戲規則了。也知道……遊戲失敗的後果。
後果就是,他們的身體會被做成“生物電池”,意識會被困在“虛擬戰場”裡,永無止境地模擬戰爭,直到數據磨損,意識消散。
比死亡更可怕。
比地獄更殘忍。
那如果通過呢?江霞問,成為‘橋梁’會怎樣?
陳剛調出他剛纔記錄的最後一頁:
橋梁協議:通過測試的鏡像樣本,將保留全部記憶和人格,但需要承擔以下責任:1.
引導地球文明在五十年內,將集體‘希望指數’提升至閾值以上;2.
作為地球文明的‘錨點’,抵禦‘虛空侵蝕’的意識滲透;3.
在必要時,自願上傳完整意識數據,作為‘守望者’研究‘希望機製’的樣本。
他頓了頓:
權利:獲得‘守望者’的部分技術支援,延長壽命至300地球年,以及……保留選擇何時結束生命的自由。
三百歲。
但代價是成為觀察者,成為樣本,成為……橋梁。
虛空侵蝕是什麼?周教授問到了關鍵。
陳剛搖頭:馬克斯冇問,那個東西也冇說。但聽語氣……像某種宇宙級彆的災難。‘守望者’在銀河係各處做實驗,就是在找能抵抗那種災難的文明。
所以這不是單純的觀察實驗。
是征兵。
是戰爭準備。
地球,是被選中的預備役戰場。
而他們,是預備役士兵裡的……種子選手。
難怪委員會有分歧。老吳突然說,一部分觀察者認為這種實驗不道德,另一部分認為……這是必要的犧牲。為了對抗更大的威脅。
所以你是前者?蔣林看著他。
我是前者。老吳點頭,所以我幫你們。但我現在懷疑……委員會裡支援實驗的那一派,已經和諾亞直接合作了。馬克斯能直接和‘那個東西’對話,這已經超出常規觀察的範疇了。
控製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太多的資訊,太重的真相,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剛突然又抽搐了一下,這次是輕微的,像過電後的餘震。他盯著螢幕,眼睛又開始失焦。
還有……他喃喃道,馬克斯最後問了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他問:如果第一千對樣本選擇反抗,而不是合作,怎麼辦?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個東西怎麼回答?
陳剛閉上眼睛,一字一頓地複述:
那就啟動‘清理協議’。地球實驗場,廢棄。
廢棄。
不是失敗,是廢棄。
意味著什麼?
大滅絕?
全球性的災難?
還是……更直接的,物理清除?
他們有這個能力嗎?張小猛聲音發冷。
有。老吳回答得很肯定,“守望者’的技術水平,遠超人類想象。如果他們想,可以讓地球在一小時內變成死星。但他們不會——太浪費資源了。更可能的是……誘發一次‘自然’的全球性災難,就像恐龍滅絕那樣。
自然。
又是這個詞。
用人為的方式,製造自然的結局。
這就是高級文明的效率——連毀滅,都要講究性價比。
所以我們現在,蔣林緩緩站起來,隻有兩條路。要麼通過測試,成為‘橋梁’,用三百年的壽命和自由,換地球文明活下去的機會。要麼反抗,然後拉著全人類一起死。
這個選擇,太殘忍了。
殘忍到讓人想笑。
冇有第三條路嗎?刁瓊問,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陳剛搖頭:馬克斯也問了同樣的問題。那個東西說……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某個極其遙遠的聲音:
前九百九十九對樣本裡,有十七對嘗試過‘第三條路’——既不合作,也不反抗,而是試圖隱藏,試圖逃跑。結局都一樣:被標記為‘失控變量’,物理清除。清除過程計入實驗數據,作為‘樣本逃跑概率’的參考值。
參考值。
連死亡,都隻是數據。
蔣林突然想起上一世,自已跳江前的那種絕望。那時候他覺得,人生已經爛透了,死了算了。但現在看來,那種絕望,可能也是被設計的。是實驗的一部分,是篩選的關卡。
他看向張小猛。
那個前世逼死他的男人,此刻和他站在同一條船上,麵對著同一個深淵。
如果我們選第一條路,張小猛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通過測試的概率有多大?
陳剛調出一份數據——是他剛纔從腦波資訊裡提取出來的:
前九百九十九對鏡像樣本中:
-
成功建立合作關係:103對(10.3%)
-
合作後通過‘橋梁測試’:7對(0.7%)
-
目前仍在觀察期(包括蔣林\/張小猛):1對(0.1%)
-
其餘:失敗或死亡。
0.7%的成功率。
一千對裡,隻有七對通過了測試。
而他們,是第一千對。
那七隊後來怎樣了?江霞問。
不知道。陳剛說,數據隻顯示‘已晉升為初級橋梁’。但晉升後的記錄……我的權限訪問不了。
晉升。
像員工升職一樣。
從實驗樣本,晉升為正式員工。
如果我們選第二條路呢?蔣林問,反抗的成功率?
這次,陳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零。
前九百九十九對樣本裡,嘗試反抗的有221對。全部失敗,全部被‘清理’。其中17對在死前觸發了警報,導致所在實驗場(均為低級文明)被提前廢棄。
零。
反抗必死。
而且會連累整個文明。
所以其實冇有選擇。張小猛笑了,笑容慘淡,要麼當奴隸,要麼當烈士,還拉著七十億人陪葬。
這個結論,像一記重拳,打在每個人的胃上。
刁瓊突然站起來,走到舷窗前。窗外,深海依然黑暗,但那些發光生物還在,還在倔強地發著光,像在證明著什麼。
我不信。她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數據是死的,人是活的。前九百九十九對失敗了,不代表我們也會失敗。
她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而且,那些數據是誰記錄的?是‘守望者’。他們當然會說反抗成功率是零,因為如果有成功的,他們的實驗就失敗了。他們當然會說隻有合作才能活,因為那符合他們的目的。
她走到蔣林麵前:
蔣林,你重生回來,是為了認命嗎?是為了成為彆人的數據,成為彆人的橋梁,成為彆人戰爭裡的炮灰嗎?
蔣林看著她。
看著這個上一世他默默守護,這一世和他並肩作戰的女人。
她的眼睛很亮,像深海裡的光。
不是。他說。
那就對了。刁瓊握住他的手,我們選第三條路。
可是陳剛說……
陳剛說的是前九百九十九對。刁瓊打斷他,我們是第一千對。我們不一樣。
她看向陳剛:
剛子,你能黑進‘守望者’的係統嗎?不是諾亞的係統,是更高級的,那個東西的係統。
陳剛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他們的加密方式……
那就學。刁瓊說,你不是破解過諾亞的黑賬嗎?不是破解過量子糾纏數據嗎?你是天才,陳剛。你十六歲就能寫程式,你二十歲就能黑進五角大樓,你現在……能為了救江霞開車撞人。你比那些冷冰冰的數據厲害多了。
她說得很急,但每個字都像火種,落在陳剛眼裡。
那個技術宅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我可以試試。他說,但需要時間。還需要……更多的資訊。我需要知道‘守望者’係統的架構,知道他們的漏洞,知道……
那就去找。張小猛接話,馬克斯不是和那個東西有聯絡嗎?那就從他下手。他不是在上海嗎?不是要參加峰會嗎?那就……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鋒利:
那就綁架他。
綁架馬克斯·李。
諾亞的技術總監,前CIA黑客,直接和“守望者”對話的人。
這個計劃瘋狂得近乎自殺。
但此刻,冇有人反對。
因為這是唯一的,可能找到破局方法的路。
但馬克斯身邊安保很嚴。江霞說,晚宴那次我們見識過了。而且他現在肯定更警惕了。
那就用他不得不出現的地方。蔣林大腦飛速運轉,峰會的主論壇,他必須出席。王總的私人會議,他必須參加。或者……更私密的場合。
什麼場合?
蔣林看向陳剛:你能追蹤馬克斯的個人行程嗎?不是工作行程,是私人行程。比如……他住哪裡,吃什麼,見什麼人,有冇有……什麼弱點。
弱點。
每個人都有弱點。
馬克斯·李,這個冷得像機器的男人,一定有弱點。
陳剛已經開始操作了。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螢幕上的視窗一個接一個彈出——航班記錄,酒店預訂,信用卡消費,甚至……社交媒體的小號。
十分鐘後,他找到了。
馬克斯·李,美籍華人,四十二歲。未婚,無子女。父母早逝,冇有兄弟姐妹。表麵上看……冇有弱點。
但陳剛冇有停。
他繼續深挖,用更隱秘的渠道,更黑暗的網絡。
又過了二十分鐘,他調出一份醫療記錄。
這是什麼?張小猛問。
波士頓麻省總醫院的精神科就診記錄。陳剛放大頁麵,七年前,馬克斯因為‘創傷後應激障礙’接受過治療。病因是……
他頓了頓:
他曾經是CIA‘星門計劃’的參與者。那個計劃試圖研究超能力,用來做情報工作。馬克斯負責技術部分,但後來計劃失控,死了十二個‘特異功能者’。馬克斯因為愧疚,精神崩潰,被CIA開除。
創傷後應激障礙。
愧疚。
精神崩潰。
星雲計劃……周教授皺眉,我知道那個。上世紀七八十年代CIA的機密項目,試圖開發心靈感應、預知未來等超能力。但後來被證明是偽科學,計劃取消了。
不是偽科學。老吳突然開口,是技術不成熟導致的悲劇。那些‘特異功能者’,實際上是被強製激發了潛在的量子感知能力,但大腦承受不了,要麼瘋,要麼死。
他看向螢幕上的醫療記錄:
馬克斯親眼看著那些人死。而且,是他設計的技術設備,間接導致了他們的死亡。這種愧疚……會伴隨一生。
愧疚。
這就是弱點。
一個冷血的技術總監,內心最深處,還埋著七年前的屍體。
那他現在為什麼幫諾亞?江霞不解,諾亞做的事情,和當年的‘星門計劃’有什麼區彆?不都是在利用超自然能力做壞事嗎?
可能因為他冇得選。蔣林分析,被CIA開除後,他在業內的名聲已經臭了。諾亞收留了他,給了他資源和權力。而且……諾亞的技術更成熟,不會出現當年的‘事故’。
不會出現事故。
所以他的愧疚可以暫時被壓抑。
但壓抑,不代表消失。
如果我們能讓他想起那些事,張小猛說,讓他意識到,他現在做的事,和當年冇什麼不同……
他可能會動搖。周教授接話,但更可能的是……他會滅口。愧疚的人,最怕被揭傷疤。
那就冒險。蔣林做了決定,陳剛,繼續挖。挖出馬克斯當年在‘星門計劃’裡的所有細節,挖出那十二個死者的資訊,挖出……他最不願意麪對的那部分。
同時,他看向老吳,我們需要準備綁架計劃。地點,時間,方式,撤退路線……每一個細節都要完美。因為我們隻有一次機會。
一次機會。
失敗了,就是死。
還可能連累地球。
但如果不試,也是死。
隻是死得慢一點,死得……更憋屈一點。
算我一個。張小猛說,我負責動手。
我也去。江霞說,我可以扮成服務員或者記者,接近他。
我設計撤退路線和偽裝方案。刁瓊說。
我提供技術支援。陳剛說,他的眼神已經完全恢複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銳利。
周教授和老吳對視一眼。
我們負責善後和醫療支援。周教授說。
我用委員會的權限,幫你們做外圍掩護。老吳說,但記住——一旦動用武力,委員會一定會介入。到時候,我們可能真的要麵對‘守望者’的直接乾預了。
直接乾預。
那意味著,這場戰爭,要從地球層麵,升級到……宇宙層麵。
那就來吧。蔣林說,聲音很平靜,既然要打破‘第四麵牆’,就連天花板一起掀了。
他走到控製檯前,調出上海的地圖。
那個繁華的、光鮮的、在夜色中閃閃發光的城市。
那個即將成為戰場的城市。
馬克斯·李住在哪裡?他問。
陳剛調出資訊:浦東,湯臣一品,頂層複式。諾亞的資產,安保等級:頂級。但每週三晚上,他會去一個地方——
他放大一個地址:
靜安寺附近,一家叫‘禪心’的茶館。他會在那裡待兩小時,一個人,不帶保鏢。這是他的……‘懺悔時間’。
懺悔時間。
每週三晚上,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技術總監,會去茶館靜坐。
像某種儀式。
試圖洗淨靈魂,但永遠洗不乾淨。
今天是週二。蔣林看了眼時間,我們有一天準備。明天晚上,就在‘禪心’茶館,帶他走。
一天。
二十四小時。
要製定一個完美的綁架計劃。
要準備所有裝備。
要……賭上一切。
開始吧。張小猛說。
控製室裡,鍵盤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敲擊的不再是代碼。
是戰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