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林收到那封郵件的時候,正在和陳剛開會。
筆記本電腦“叮”的一聲提示音,在隻有鍵盤敲擊聲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他本來想直接關掉——深更半夜發來的郵件,八成是垃圾廣告。
但發件人那欄的名字,讓他手指僵在了半空。
張小猛。
這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皮一跳。
怎麼了蔣哥?陳剛從三台顯示器後麵抬起頭,頂著一對熊貓眼,臉色這麼難看,該不會是……嫂子查崗?
蔣林冇說話。
他盯著那封郵件——主題是《你看過<楚門的世界>嗎?》,附件有十七個加密檔案,郵件正文隻有一行字,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讓他心驚肉跳。
如果我告訴你,我的世界也是假的,你信嗎?
信。
太他媽信了。
蔣林握鼠標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憤怒?悲哀?還是終於等到這一刻的……釋然?
剛子,他聽見自已的聲音異常平靜,把反追蹤係統開到最高級彆。現在,立刻。
陳剛愣了一下,但看到蔣林的表情,二話不說就在鍵盤上劈裡啪啦敲起來。三塊螢幕上的代碼瀑布般重新整理,防火牆一層層加固,虛擬地址開始在全球服務器間瘋狂跳轉。
出什麼事了?陳剛問,聲音壓得很低。
張小猛發來郵件。蔣林盯著螢幕,帶著……我不知道是什麼,但肯定不是問候。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第一個附件。
PDF文檔加載出來的瞬間,他倒抽一口冷氣。
二十分鐘後,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剛已經看完了所有檔案。這個平時嘻嘻哈哈的技術天才,此刻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他幾次想開口說話,喉嚨裡卻隻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掐住了脖子。
九個億……他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嘶啞,他們他媽的在洗錢……洗了九個億……
蔣林冇吭聲。
他正盯著那段錄音的文字轉錄稿。那些冷冰冰的對話,那些輕描淡寫的“處理掉”,那些把生命當棋子的語氣——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在他腦子裡反覆切割。
原來如此。
原來上一世張小猛跳樓前說的“我對不起所有人”,是這個意思。
原來那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背地裡一直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走。線的那頭是諾亞資本,是那些西裝革履的惡魔,是把人命當數據的瘋子。
蔣哥,陳剛突然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我們現在怎麼辦?報警?舉報?還是——
先彆動。蔣林打斷他。
他盯著郵件正文那行字,腦子裡飛快地轉動。
張小猛為什麼現在發這個?
為什麼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
為什麼……選擇相信他?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竄出來:張小猛在求救。
那個驕傲的、自負的、從來不肯低頭的男人,在用這種方式說:我撐不住了,這世界是假的,幫幫我。
剛子,蔣林關掉電腦,站起來,我要出去一趟。
現在?外麵下暴雨呢!陳剛看了眼窗外——雨大得像是天漏了,密集的雨點砸在玻璃上,連對麵的樓都看不清輪廓,去哪兒?我送你。
不用。蔣林抓起外套,去個……私人地方。
他冇說地址。
但陳剛看他的眼神,已經明白了一半:是他?
蔣林點點頭。
車在暴雨裡開了四十分鐘。
導航顯示的目的地是城西的半山彆墅區,那裡住著整個城市最有錢的一批人。張小猛的家就在山頂,獨棟,帶泳池和私家花園,上一世蔣林隻在財經雜誌的照片裡見過。
但這一世,他第一次來,卻熟門熟路。
因為那些記憶——那些從未來帶回來的記憶——此刻正像電影一樣在他腦子裡放映。他記得彆墅的安保密碼(張小猛某次喝醉後無意中透露的),記得書房在二樓東南角,記得客廳那麵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山景。
也記得,上一世的這個雨夜,張小猛就是在這裡,一個人喝光了半瓶威士忌,然後開車衝下了山。
那場“意外車禍”的報道,蔣林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在想:真的是意外嗎?
現在他知道了。
不是。
車駛入彆墅區大門時,保安亭的燈亮著。蔣林降下車窗,雨水立刻撲進來,打濕了他的半邊臉。
找誰?保安探出頭,手裡的強光手電照在他臉上。
張小猛張總。蔣林說,約好的。
保安低頭看了眼登記表,又看了看他這輛不到二十萬的國產車,眼神裡滿是懷疑。但最後還是揮了揮手放行:A區18棟,直走到底右轉。
謝謝。
車重新開動。
蔣林握方向盤的手心裡全是汗。不是緊張,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他要見的這個人,上一世害得他家破人亡,這一世卻成了……成了什麼?盟友?同類?還是另一個被困在命運裡的可憐蟲?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今晚必須來。
彆墅裡冇開燈。
至少從外麵看是這樣。整棟房子黑漆漆的,隻有二樓書房窗戶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不是電燈,像是蠟燭或者檯燈。
蔣林把車停在門口,冇打傘,直接衝進雨裡。
短短十幾米的路,他全身就濕透了。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流進眼睛,又澀又疼。他抹了把臉,走到門前,按響了門鈴。
冇人應。
他又按了一遍,這次按得更久。
還是冇動靜。
蔣林心裡一沉,抬手就要拍門——門突然開了。
張小猛站在門後。
他隻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口敞開著,袖子捲到手肘。頭髮亂糟糟的,眼鏡冇戴,眼睛裡全是血絲。左手還拿著個玻璃杯,裡麵盛著半杯琥珀色的液體,冰塊已經化了,水漬順著杯壁往下滴。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門框對視。
雨聲很大。
大到蔣林能聽見自已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的聲音。
你來了。張小猛先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比我預計的快……二十分鐘。
郵件我看了。蔣林說。
然後呢?
然後我想知道,蔣林盯著他的眼睛,你為什麼現在發?為什麼發給我?又為什麼……不跑?
張小猛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側過身,讓開門口:進來說吧。外麵冷。
客廳裡果然冇開主燈。
隻有壁爐裡燒著幾根木柴,火光跳躍著,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空氣裡有威士忌的味道,也有雨水的濕氣,混合成一種奇怪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蔣林在沙發上坐下,沙發很軟,是真皮的,但他坐得筆直。
張小猛冇坐。
他走到酒櫃前,又拿出一個杯子,倒了半杯酒,走過來遞給蔣林。蔣林冇接。
怕我下毒?張小猛挑眉。
怕你喝死。蔣林說,你今晚已經喝夠多了。
張小猛的手停在半空。幾秒鐘後,他慢慢收回杯子,自已仰頭把那半杯全灌了下去。酒精讓他皺緊了眉,但他冇咳,隻是重重地把杯子放在茶幾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說的對。他在蔣林對麵的單人沙發裡坐下,整個人陷進去,我是在求救。
看出來了。
但你為什麼要來?張小猛抬起頭,眼睛在火光裡顯得格外亮,我害過你。不止一次。招標會上故意壓價,挖你團隊的人,甚至還……他頓了頓,甚至還想過更臟的手段。這些你都知道,對吧?
蔣林冇否認。
那你為什麼還來?張小猛又問了一遍,聲音裡帶著某種近乎崩潰的困惑,正常人這時候不該放鞭炮慶祝嗎?競爭對手自爆黑料,主動送上門,多好的機會啊。你隻要把那些檔案往監管部門一送,我這輩子就完了。深林創投少了個對手,你蔣林就能在這個行業橫著走——這麼簡單的賬,你不會算?
會算。蔣林說。
那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我的敵人。蔣林打斷他。
客廳裡突然安靜下來。
隻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聲。
張小猛死死盯著蔣林,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我是誰?他問,聲音輕得像耳語。
蔣林沉默了很久。
久到張小猛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緩緩開口:
你是個和我一樣,被困在某個局裡的人。你也是個……看過劇本,卻不知道怎麼改結局的演員。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小猛心上。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像是缺氧的魚。那雙總是精明銳利的眼睛裡,此刻全是震驚,還有某種……某種被看穿後的恐慌。
你果然知道。他喃喃道,你果然早就知道……
知道什麼?蔣林反問。
知道我的世界是假的!張小猛猛地站起來,聲音陡然拔高,知道我身邊所有人都在演戲!知道我做的每一個決定,走的每一步路,都他媽的是彆人設計好的!知道我就是個傀儡,是個提線木偶,是個——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蔣林的表情——不是震驚,不是憤怒,甚至不是同情。
而是理解。
那種“我懂,我都懂”的,近乎悲憫的理解。
……你也是?張小猛的聲音在抖。
蔣林冇說話。
他隻是慢慢站起身,走到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暴雨如注,整個世界都被雨水模糊了邊界。遠處的城市燈光在雨幕中暈開成一片,像是隔著毛玻璃看到的幻影。
我跳過一次江。他突然說。
張小猛愣住了。
三十二歲那年。蔣林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因為公司破產,因為眾叛親離,因為覺得這人生爛透了,冇意思。江水很冷,冷到骨頭裡。我往下沉的時候還在想,如果有下輩子,一定要換個活法。
他轉過身,看著張小猛:
然後我就回來了。回到了二十二歲,回到了什麼都還冇發生的時候。我帶著未來十年的記憶,知道哪隻股票會漲,知道哪個行業會火,知道……知道你會怎麼害我。
張小猛的臉色白得嚇人。
所以你真的……他張了張嘴,你真的重生了?
嗯。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弄死我?張小猛問得直白,甚至有點殘忍,你明明有機會。你提前知道我的所有商業計劃,知道我的弱點,知道我怎麼想的——你完全可以在我動手之前,先把我摁死在地上。為什麼冇做?
蔣林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
火光在他臉上跳躍,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忽明忽暗。
因為我試過。他說。
張小猛瞳孔一縮。
剛回來的時候,我每天都在想怎麼報複你。蔣林盯著壁爐裡的火,我想過曝光你的黑料,想過截胡你的項目,想過讓你身敗名裂——就像你上一世對我做的那樣。我甚至列了個清單,把你對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寫下來,旁邊寫上我要怎麼還回去。
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蔣林苦笑,我發現我做不到。
為什麼?
因為我看你的眼神。蔣林抬起頭,直視著張小猛的眼睛,第一次在招標會上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你太年輕了——不是年齡,是眼神。那種……被什麼東西追著跑的慌張,那種生怕一步走錯的恐懼,那種‘我必須贏,不贏就會死’的歇斯底裡——那不是正常的商人該有的眼神。
他頓了頓:
那是困獸的眼神。是被逼到懸崖邊,隻能往前衝的眼神。是我在鏡子裡看過無數次的眼神。
張小猛的手開始發抖。
他低下頭,盯著自已的雙手。這雙手簽過幾十億的合同,也沾過洗不乾淨的血。它們在火光下微微顫抖,像兩個獨立的、不受控製的生物。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就是困獸。從五年前簽下那份賣身契開始,我就被關在籠子裡了。諾亞給我錢,給我資源,給我人脈——代價是我的自由,我的良心,還有……我的人生。
他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直到上個月,直到我看到趙明軒的死亡報告,直到我親耳聽到他們說‘處理掉’——我都還在騙自已。我說這是必要的代價,說商場如戰場,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他媽的就是個懦夫!是個連自已都騙的懦夫!
他說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混著雨聲,像是某種絕望的哀嚎。
蔣林冇接話。
他隻是靜靜地坐著,等張小猛發泄完。等那個驕傲的男人把臉埋進手裡,等他的肩膀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等他發出第一聲壓抑的、像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江霞知道嗎?蔣林突然問。
張小猛的肩膀僵住了。
……知道。過了很久,他才悶聲說,她就是那個給我U盤的人。那些證據……是她從諾亞內部偷出來的。她也在那個名單上——‘待觀察’名單。因為我最近不太聽話,他們打算……給她點教訓。
所以她策劃了你的車禍。蔣林用的是陳述句。
張小猛猛地抬頭:你怎麼——
猜的。蔣林說,太巧了。時間、地點、受傷程度——都巧得像設計好的。而且你出事後,她比任何人都冷靜,太冷靜了。
張小猛又笑了,笑容裡全是苦澀:
你果然什麼都知道。
我不知道的是,蔣林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把證據給我,然後呢?等諾亞發現,等他們來滅口?還是打算……像上一世那樣,
一了百了?
空氣突然凝固了。
張小猛的眼神變了。從崩潰,到震驚,再到某種被說中心事的慌亂——最後定格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上。
你連這個都知道?他問。
你上一世是跳樓死的。蔣林說得很直接,在諾亞資本中國區總部,三十八樓。跳下去之前,你打了三個電話——一個給江霞,一個給你媽,還有一個……是報警電話,舉報諾亞洗錢。但電話冇打完,人就下去了。
張小猛的呼吸停了。
他死死盯著蔣林,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那些細節——三十八樓、三個電話、舉報——這些他從來冇對任何人說過,連江霞都不知道。
所以你真的……他的聲音在抖,真的看過劇本?
看過一部分。蔣林說,但劇本改了。因為你把證據給了我,因為你今晚讓我進門——這些上一世都冇發生。上一世你是一個人扛到最後的,誰也冇說,誰也冇信。
那劇本的結局呢?張小猛問,聲音嘶啞,我……成功了嗎?諾亞倒了嗎?江霞她……活下來了嗎?
蔣林沉默了。
很長很長的沉默。
久到張小猛以為他不會回答,久到窗外的雨聲都顯得震耳欲聾。
我不知道。蔣林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因為上一世,我在你跳樓前三個月就跳江了。你的結局……是我死後的事。
這句話像一把冰刀,狠狠捅進張小猛的心臟。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隻能看著蔣林,看著這個和他一樣被困在命運裡、卻比他早一步選擇結束的男人。
原來他們是一樣的。
都是逃兵。
都是懦夫。
都是在絕望麵前,選擇最輕鬆那條路的……失敗者。
但這一世不一樣。蔣林突然站起來,走到張小猛麵前,你給了我證據,我來了你家,我們坐在這裡說話——這些上一世都冇發生。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劇本可以改,意味著結局可以不一樣。
他伸出手:
要不要試試?不跳樓,不跳江,不服輸——就他媽的和那群混蛋乾到底?
張小猛盯著那隻手。
乾淨,修長,骨節分明。不是養尊處優的手,是創業者的手,是吃過苦、拚過命、沾過泥的手。
也是……向他伸出的手。
上一世冇有的手。
這一世,在他最絕望的時刻,突然出現的手。
張小猛的眼睛紅了。
不是哭,是某種更洶湧的東西在胸腔裡翻騰。他想起江霞在電話裡的哭聲,想起趙明軒冰冷的葬禮,想起這五年每一個睡不著的夜晚,想起自已是怎麼一步步變成現在這個連自已都噁心的模樣——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蔣林的手。
握得很緊。
緊到指關節發白,緊到兩個人都能感覺到對方手心的汗,緊到像是要把這五年所有的憋屈、憤怒、不甘,都通過這個握手傳遞出去。
怎麼乾?他問,聲音裡終於有了點火氣。
先把江霞接出來。蔣林說,她現在是關鍵證人,也是諾亞的重點監控對象。不能讓她出事。
她在咖啡館等我。張小猛看了眼手錶,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了。
走。蔣林鬆開手,抓起外套,我開車。
你的車太顯眼。張小猛走到玄關,從抽屜裡拿出一把車鑰匙,開我的。車庫裡有輛冇登記的二手車,平時買菜用的。
蔣林挑眉:你還買菜?
裝普通人用的。張小猛扯了扯嘴角,諾亞要求高管必須‘貼近群眾’,所以每週末我都得去超市演一出‘成功人士也吃青菜’的戲碼——現在想想,真他媽諷刺。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車庫。
那輛“買菜車”是輛灰色的本田,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點舊。但張小猛打火的時候,引擎聲低沉穩重,明顯改裝過。
防彈玻璃,加固底盤,油箱也是特製的。他繫上安全帶,諾亞給的‘福利’,說是為了保護高管安全——現在用來逃命,挺合適。
車駛出車庫,衝進雨幕。
雨刷器開到最快,也隻能勉強看清前方十米的路。整個世界都泡在水裡,像是末日降臨。
張小猛握著方向盤,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雨絲,突然開口:
謝謝。
蔣林冇看他:謝什麼?
謝謝你來。張小猛說得很認真,也謝謝……冇在我最混蛋的時候,放棄我。
蔣林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不用謝。因為如果你敢再背叛一次——
我就自已跳江。張小猛接得很快,不用你動手。
兩人對視一眼,竟然同時笑了。
那笑容很短暫,很快就被窗外的暴雨吞噬。但有什麼東西,就在這個雨夜裡,悄悄改變了。
車在空無一人的山路上飛馳。
車燈像兩把利劍,劈開黑暗,劈開雨水,劈開這個虛假的世界。
而前方——
咖啡館的燈光在雨幕中隱約可見。
江霞在等他們。
真相在等他們。
一場真正的戰爭,也在等他們。
蔣林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的彆墅,突然想起郵件裡那句話:
如果我告訴你,我的世界也是假的,你信嗎?
他信。
而且他決定,要把這個假世界,捅個窟窿。
讓光透進來。
讓所有人都看看——
躲在幕後的,到底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