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曲髯大人,”眉沖嘴巴未張,一縷凝而不散的束音傳入二人耳中,“方纔…似有一縷極微弱的靈元爆鳴……像是巨虛族人的氣息。”
曲髯緩緩點頭,同樣束音成線:“不錯,確是熊族魂境自爆之象。隻是波動源自千裡之外,希望崇陽人族君王他們無恙。
隻是單憑這一絲餘韻,尚難判斷戰局全貌,但崇陽君王他們竟能逼得熊族魂境強者自爆殞命,看來戰況是相當慘烈。”
他略作停頓,眼中掠過一絲慨然:“崇陽君臣們有意將戰場擇得如此之遠。這樣,即便戰役再慘烈,崇陽人族的這片棲息之地也可免受殃及。
沒想到崇陽人族竟真能禦強敵於疆界的千裡之外,倒是讓我再度刮目了。”
眉沖聞言,低音建議:“既此乃熊族瀕死自爆,那戰局因有利於人族,我們是否再向前遊探一段?一來可窺探戰場局勢動向,二來也將我們的防線稍作前推……。”
承靈略一沉吟:“我等雖名義上是被安排守在此處作為一道出其不意的奇兵,可實際上是,卻還是被庇護、閑置在此。”
她默然起身;“說來,這場災禍,還是我們引到人家地盤來的。可如今,護佑我們的崇陽人族在前線與強敵廝殺,我們卻龜縮隱於戰場後方,這實在有失我雲陽人的血性與擔當…。”
她望著河脈遠處,眸亮、聲輕、力靜道:“在不違背崇陽君王戰役部署的前提下,我們再向前推進幾十裡。一來探查戰場詳細資訊,二來也順便查探清理一下這條崇陽境內的河道——若遇潛藏水中的精怪妖獸,便順手斬除。總好過戰事落幕時,我們仍在此,徒作壁上觀……。”
曲髯與眉沖相視一眼,皆是肅然頷首。三人不再多言,靈元輕振,沿經渠河床順流而下。此刻河水因上遊冰川消融而迅猛上漲,水勢洶湧,捲動著細碎冰屑與消解的浮冰,河道在奔騰中不斷拓寬、變深。
“有些不對……”前行數裡後,眉沖忽地停下,傳音中透著警惕,“為何一路行來,這河裏半條遊魚、一隻水蟲都未見著?”
經他提醒,承靈與曲髯也驟然察覺異常。河水雖清澈見底,光線透入水下數丈仍清晰可辨,卻是一片死寂——沒有魚群穿梭的遊影,也沒有蝦蟹匍匐的痕跡。整條河流彷彿被抽去了生機,唯餘水流冰冷的嗚咽。
“無生之河……”曲髯沉聲低語,神識已如水紋般悄然鋪展。
三人無需多言,同時運轉水係靈覺,將感知融入奔流的河水之中。靈識如絲如網,順水勢蔓延,掠過每一處石縫、每一道河床溝壑。不過片刻,幾乎在同一瞬間,三人的神識皆觸到河床某處——一股微弱卻持續的水流正被緩緩吸入底層,帶著不自然的渦旋之力。
他們迅速潛至那處河床。隻見底部竟有一個約三尺寬的扁洞,洞內幽深無光,河水正以穩定的速度被吞入其中,形成一道無聲的漩渦。神識探入洞內數尺,便如泥牛入海,再難深入,隻隱隱感到下方別有空間。
“河中生靈絕跡,或與此洞有關。”承靈眸光微凝,“下去一探。”
三人皆是精通水性的神通強者,自信在此等支流水係,縱有變故亦能應對,彼此對視一眼,便不再猶豫,順著那股吸力縱身潛入洞中。
洞道初時狹窄,岩壁光滑,但下行十餘丈後,四周豁然開闊,似是進入一條地下暗河。水流在此變得平緩,光線全無,唯能以靈識辨路。他們屏息潛遊,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黑暗深處,忽然亮起一點朦朧微光。
那光點起初如星子般渺遠,但隨著他們靠近,竟迅速膨脹——彷彿一輪沉睡的明月自水底蘇醒,光華驟盛,三人齊齊抬手遮眼。
待那驟盛的光華頃刻間掠過她們,她們遮眼的手還沒放下,就赫然發現幾人已經矗立於一座皎潔通明的宏偉宮閣之中。腳下黑白玉石交錯鋪展,宛如一幅渾然天成的太極圖卷,延伸至視線盡頭。
三人尚在愣神間,宮閣之中驟然衍生出三道璀璨光柱,瞬息將三人籠罩其中!
幾人心驚之餘,下意識運轉靈力,想要護持周身——可下一瞬,她們的神色凝固了。她們的軀體、靈輪、乃至經脈中流轉的每一絲靈力,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盡數封鎮!
這光柱就如一道返璞胎光,被罩住的幾人,修為與身體機能瞬間蛻變回了嬰兒狀態。
毫無行動能力。
就在三人精神緊繃,警惕地望向四周之際——
“你們三個,從哪裏來,在這河中做什麼?”
一道空靈悅耳的聲音響起,彷彿從水波與光影間滲出來,輕輕鑽進三人耳中。
緊接著,他們前方不遠處的水流微微一盪,浮現出一扇精緻繁複的雕花大屏風,其上流光宛轉,似有雲紋遊動。
三人雖仍被那道光柱中的磅礴力量壓製得動彈不得,但聽聞這道空靈輕柔,語氣平和的悅耳繚音,心靈彷彿被洗滌自愈了一下,把他們心中剛生出的那幾分警惕和震驚都洗滌一空。
以至於她們從這悅耳的繚音中,立刻品出,開闢出這皎潔溫潤罩住她們的意舍靈府主人並無惡意——也定然不會是什麼嗜血兇殘之輩。
承靈公主勉力凝神,朝屏風方向微微垂首行禮:
“前輩,我們三人是受崇陽君王之命,在此河中待命設伏,為的是抵禦恐將入侵的熊族人軍伍。”
幾人似乎察覺屏風後的人影有離座起身,帶著些許疑惑低聲重複:
“——設伏,熊族?”
承靈點了點頭,神色鄭重:“中魁國現在在外征伐無數靈智部族、國度,隻為蒐集殘魂、精血。如今,其麾下巨虛部已搜刮至這片地域。因我等精通水性神通,崇陽君王便命我等潛伏於此河之中,待敵涉水而過時,出其不意,予以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