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虛部熊首這才用那隻獨目牢牢盯向陽勢。其中迸射出的幽焰目光,像是要將人的魂魄都鎮住。
他喉間低沉嗡鳴的滾出幾個字;
“因為我在等你出手——。
“我已辨認出你的氣息——方纔那一戰,你,纔是這群人的真正首領。”
它瞥了一眼騎著巨虎的陽曦,“那道神通雖然很強,但還殺不了州昆。真正讓他殞落的,是那道轉瞬即逝的金芒……他的自爆,想來都是拜你所賜。”
接著,這個黑鬃熊領,像個長者,背負著雙手,在他們前麵的虛空踱起步來。語氣裡摻雜著狡黠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你們…確實不錯,不聲不響間,便已屠盡我巨虛部三支精銳軍伍,三千多熊族兒郎。”
“我也確實沒想到,造成這一切的生靈,竟是一個螻蟻卑賤的族群——人族。且主導的首領,修為竟還隻有低階三重的神通境,且年歲還如此稚嫩。”
他微微俯身,人族軍伍陣地頓覺一股厚重的壓迫感如山巒將傾:
“不得不說,你們真是一塊相當肥美可口的“點心”。——我的境界雖碾壓你,但還是會等你先出手。”
“你們剛滅殺州昆、州圓與他們的兩千軍伍,竟還能全員無傷立於此地。這等戰果,就算其他大部族的魂域境巔峰強者,也未必能做到。”
“你們這群螻蟻給我的驚訝,真是遠超過你這低階的境界帶給我的驚喜。”
話音未落,他獨目中掠過一絲狡黠而警惕的幽光。一道平靜得可怕,殺意近乎凝成實質的聲線悄無聲息地傳遞在眾人耳畔:
“但……這份血債,我會一筆一筆,慢慢討盡。我會等你們先出手。你們一有動作,我便能憑藉毫釐之差,瞬間斬殺你。”
“但是——我不會貿然動手。”
“因為時間,始終在我這邊。”
它略帶惋惜與譏諷地看向陽勢,低沉的嗓音裹著砂石般的粗礪:“州昆還是太執拗,太軸了。對付你們這群螻蟻,竟就把自己的命搭了進去。”
陽勢麵容靜如深潭,無悲無喜,無情無感。他抬起眼,語聲平穩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水:“如果我們一直不出手,你便一直這樣看著我們?”
“你不會不出手的。”巨熊喉嚨裡滾出一陣悶雷似的笑語,碩大的頭顱微微偏轉,那隻完好的眼睛在陰影裡泛著幽光,“我來之前,早已揣摩透了你們的這一序列的戰略戰術意圖。你們顯然已經知曉了我們的身份,之所以還要不顧一切,又以迅雷之勢連屠我部數隊軍伍,想來是因為被我們發現了你們的存在,你們怕走漏風聲,驚動了我們背後的‘中魁’——而你們如此急躁的傾巢而出,就是想用最快的速度抹去一切痕跡,不留一絲證據,就是怕被‘中魁’發現你們這塊“肥美的點心”所在。
它頓了一頓,饒有興緻地觀察著陽勢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猜,你們既非大符皇族,也非中渚附屬,中渚諸部我也從未有聽聞過有你們這一號螻蟻生靈部族。”
“你們十有**,是隱藏潛伏在這片地域,獨自繁衍生息的一支部族國度——隻是一直以來,藏得比‘雲陽’更深,也比他們更強。
“而且,我沒猜錯的話……這附近,肯定還蜷伏著一座不小的、屬於你們的城邦國度。”瞎眼熊首咧開的嘴角越扯越寬,露出森然交錯的齒列,寒光在齒尖上一閃而逝,“裏麵的生靈血食,想來……又是一場不小的‘盛宴’。”瞎眼熊首的語氣裡,逐漸透出一種近乎雀躍的興奮,如同一個在泥塘田埂邊摸索許久的少年,偶然間尋觸到了一處不小的鱔穴,發現了其中一條少說四五斤重的大黃鱔。
“嗬嗬…哈哈…哈哈哈——”
笑聲由低到高,再度盪開,渾厚而壓抑,震得四周空氣微顫。“所以啊,你們拖不起。多耗一刻,你們暴露的風險就多漲一分。時間……在我們這邊。”
它微微歪頭,那空洞的眼窩彷彿也能視物。
“搜尋發現到你們……可真是尋到了一條意外的大魚呀。”
陽勢聽完巨熊這侃侃而談的自信言語,眼底那抹凝重悄然化開一絲,他就怕又來一個喪心病狂,完全不惜命的傢夥。若再給其自爆一次…,人族必損失慘重。
他點了點頭,語氣似嘆似贊:“你這憨熊,雖瞎了眼,心倒敞亮——猜得不錯。”
“憨熊”二字一出,瞎眼熊首龐大的身軀驟然一綳!周身澎湃靈勁轟然如怒濤翻湧!霎時間,狂風驟起,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瀰漫開來,將整片區域籠罩得如墜萬古冰窖,一瞬間,連光線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陽勢卻似渾然不覺,反而迎著這股逼人殺意深吸一口氣,麵上竟浮現一絲近乎沉醉的神色,淡淡道:“殺意不錯…,你就這麼篤定……我斬不了你?”他眸中金光隱現,聲音卻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我若出手,你必死無疑,你信不信?”
麵對這**裸的挑釁,周遭殺意雖濃鬱依舊,巨熊卻隻是抬了抬眼皮,冷哼一聲,聲音依舊輕鬆得像在聊家常:“州昆雖不是被你們射殺,但你們的底蘊,已被我全然看在眼裏。”它那隻完好的眼睛緩緩掃過陽曦,最終釘在陽勢身上,“她的術法,你的威能箭矢……的確,你的修為雖非表麵所見那麼簡單。即便我已踏入元嬰之境,仍能從你身上嗅到一絲……隱隱的威脅。”
“不過,也僅此而已。”
“你不是我的對手。”
熊首說這話時,臉上一直是一派輕鬆,還帶著幾分慵懶的睥睨,彷彿眼前的肅殺對峙不過是一場兒戲。那從容不迫的模樣,真像是已將對麵黑壓壓的軍陣攥在了掌心裏,輕輕一捏,便能決定他們的生死。
可正因如此,此情此景——空氣裡凝成實質的壓迫感。
兩位統帥間的心理較量早已先於兵刃,在無聲的激烈碰撞。
陽勢聞言,不怒反笑,笑聲清朗卻暗藏鋒銳:“誰給你的熊膽,讓你這般自信?”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在這片被殺氣籠罩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刺耳,“你若有你說的那般能耐,此刻,我就該是被你擒於掌下,而非你在此空口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