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陽 第260章

絡卻幽邃的眼眸彷彿洞穿了他心中這一絲漣漪，眼中一抹精光轉瞬即逝，其聲低沉而蘊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讚許道；

“你的悟性，你的修為進境，固然令人側目。但真正讓我們做出選擇的，是今日晨曦——崇陽區域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玄妙氣息。”

“我們循息探去，當時並沒有探查到什麼特別的異常，直到後來聽宮才查識，當時是你正處於突破天障，登臨神通的時候。

然而那股崇陽區域爆發的玄妙道韻……我們存活數千載，見證過無數神通修士破境，卻從未感受過如此接近大本源的波動。”

絡卻的真身法像顯現，七個頭顱同時微微昂起，眼中流轉著追憶的光芒：

“你突破時引發的天地共鳴、極其特殊，不該出現在神通境——那種氣息……本該是千嬰變圓滿悟道化神境界時才會顯現的道韻。那是我們追尋了數千年卻始終不得其門的大道真諦。”

“我們從未真正見識過化神境的突破景象，對那條路的認知始終籠罩在迷霧中。直到今日晨曦，在你突破天境之際，我們沉寂千年的嬰變血脈，竟然第一次產生了沸騰的悸動！”

絡卻的目光如七盞明燈，同時聚焦在陽勢身上：

“所以我們斷定——你身上承載著超越常理的機緣。神通、元嬰、乃至嬰變，都絕非你的終點。你未來的成就必將超乎想像，甚至……化神可期。”

“我們願意在你身上下注，期待將來能借你破境之機，窺得一絲化神大道的真諦。這確實是我們的一次賭注——你現在才剛剛突破天障，要走到那一步，還需要經歷無數劫難與歲月。其間變數難測，但我們……願意押注，願意等。”

這一番開誠佈公的解釋，讓陽勢心中的疑慮頓時消散大半。他想起昨夜在水潭中修鍊技擊時的異常——那股澎湃而虔誠的力量加持，那超越尋常的玄妙道韻。當時他正沉浸在技擊的領悟中，並未意識到自己正在突破天障，登臨神通，但那種融入靈魂、肉體、精神的特殊感受卻真實不虛。

他當時雖感受到那玄妙氣息，也並不覺得什麼有特別，隻道是突破天障的自然現象，此刻他才恍然：自己的突破，似乎並非完全源於對修魂之道的參悟，而是得益於那股神秘的東風氣運加持。

“化神嗎……”

那是修羅界眾生仰望的至高境界，是無數神通強者窮盡一生追尋的終極道途。傳說中，化神者可凝練身外化身，一念化千萬，衍化諸天生靈；更能執掌一方地域，運轉天地靈元，統禦魂魄輪迴。

絡卻這等已臻千嬰變圓滿、卻困守此境近千年的大能，如今在他身上窺見一絲可能通往化神的機緣，自然願意傾盡所有，在他身上押下重注。

這麼一想，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陽勢原先還因自己剛突破神通就被“盯上”而氣惱，現在反而生出幾分慶幸——慶幸自己被絡卻這樣一位“識貨”的大能看中。

崇陽人族他與，在長期的卑微求存中，因血脈普通，又沒有強大靠山，一直以來都被視作螻蟻，為精怪孽畜圈養的血食，隻能在極寒陰影之地艱難求存。即便是上次前往大符，他也像隻無頭蒼蠅般在修羅界中亂闖，能活著回來實屬僥倖。

在大符的那些日子，他也隻能靠自己的這張大嘴，吹牛皮來虛張聲勢、強撐門麵，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如螻蟻般微弱的底細。

而如今，有了絡卻這等強悍存在為他和崇陽人族背書，從今往後，崇陽人族將真正能挺直脊樑，光明正大地行走於這片大地的太陽光之下。即便是大符，也須給他們幾分薄麵了。

先前那鋪天蓋地砸下的好處，曾讓他心生警惕，難以坦然接受。如今明白了背後的因果，他心中反而一片清明與平和。

隻是想到修行之路漫漫無盡——自己才剛突破神通，踏入聚魂境，往後尚有凝魂、化魂、靈竅、魂海、魂域等諸多大境。再往後，更有元嬰之境需凝聚十嬰、百嬰、千嬰，直至千嬰圓滿，方可觸及嬰變。而嬰變之後，更有十嬰變、百嬰變、千嬰變層層攀登，最終方能悟道化神……

那幾乎是另一重意義上的“神通之境”了。

他低頭凝視手中那塊鐫刻三萬禁製的石板，心緒漸定。

“如此機緣，絡卻前輩已將選擇我這剛破天障的弱小修者的緣由坦誠相告。這不是陷阱，更像一場對賭。而眼下這場對賭，於我、於崇陽人族而言，皆利大於弊。這等於為剛剛冒出黑暗土層的崇陽人族這顆“嫩苗，添了一重堅實保障。若再猶豫不決，反倒顯得畏首畏尾。修行之路固然不可莽撞，卻也不能如此優柔寡斷！”

心念至此，他再無遲疑，向絡卻鄭重一禮，肅然道：

“絡卻道兄放心。今日我既受此機緣，來日若學有所成，定當竭盡全力，為族兄破解那道神禁！”

絡卻肅穆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笑意。他不再多言，探首之間，虛空中驟然浮現一道璀璨光影。

光影之中，數萬妖物整齊列陣於茫茫森林之中，密密麻麻，妖氣衝天。除了少數各色異種之外，其中尤以三種妖物數量最為龐大。

絡卻與陽勢立於眾妖前的虛空之中，隻聽絡卻聲如洪鐘，響徹虛空：“本主宰即將遠遊，自今日起，南禁密林奉崇陽君王陽勢為主。若有妖違逆，便是負我點化之恩——腹結、臂俞、聽宮，行吞吃之刑！”

話音方落，三隻妖獸應聲懸浮而起：一隻是雙頭碧瞳、鱗光閃爍的巨蟒；一隻是背生四手、獠牙森然的金剛；還有一隻則是羽翼遮天、目光如電的烏鴉。它們齊聲低首，恭敬喝道：

“偏厲妖族，拜見崇陽君王！”

下一刻，萬妖齊嘯，嘶鳴震天，整片密林為之顫動。聲浪如潮，遠遠傳遍四野，連現實中的崇陽國度，也能隱隱聽見這來自偏厲密林的臣服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