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認得那道符文。
那道符文名為“球後雷符”,在大符浩如煙海的符文典籍中,評價不過“尚可”而已。隻要修為踏入神通境的大符子民,皆有資格修習此術。平心而論,其威力在他眼中一直有些差強人意,不過是低階神通修士過渡之用。
可就在今日,他親眼見證,他的王,用這最尋常不過的符文,揮出了斬滅嬰變強者的一刀!
此刻,禦前金梁眼中最後一絲驚愕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與身後陰符軍士們無二的、近乎信仰的狂熱崇拜。
然而,這份對符皇的狂熱崇拜並未持續太久。
冥魘雖已伏誅,但天空中烏雲散盡、雷霆消弭,卻讓殘餘的二十餘名邪徒從極致的恐懼中回過神來。他們互相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絕望與瘋狂,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鎖定在了前方的金梁、金昌以及一千陰符軍身上。
能修行到如此境界的狂徒,心誌絕非尋常。即便剛剛目睹了冥魘被輕易鎮殺的恐怖景象,求生的本能仍讓他們決定做最後一搏——他們不想死!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他們心中迅速成型:那枚蘊含無上威能的玉簡既已被消耗,此刻能對他們構成威脅的,恐怕隻有那陰符軍將軍金昌和禦前金梁。隻要突破軍陣,斬殺了此二人突圍,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吼——!”
不再有絲毫猶豫,全部迸發出體內洶湧的邪力。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異響,他們的軀體發生了駭人的畸變:血肉開始急速異變,麵板呈現出死屍的青紫色,骨骼劈啪作響,身形如吹氣般瘋狂膨脹!
眨眼之間,二十餘隻形態各異、散發著濃鬱腥臭與不祥氣息的恐怖怪物,便取代了原先的人形,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意誌,出現在嚴陣以待的大符軍士眼前。
邪徒們畸變後的形態各異,恐怖詭異:有的如同剛從墳墓中爬出的詭異生靈腐屍,皮肉潰爛,滴落著腥臭的黏液;有的則化作數十丈蜈蚣,百足劃動,甲殼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更有甚者,竟變成一隻巨大的三眼烏鴉,羽翼張開時,其翼下赫然懸掛著無數顆乾癟扭曲、死不瞑目的頭顱等……
一時間,戰場上邪氣瀰漫,氛圍陰森詭譎到了極點。
然而,麵對如此駭人景象,金梁與金昌倆位將軍卻顯得從容不迫。
金梁甚至好整以暇地向後退了幾步,為身後的軍陣讓出更充裕的空間。
金昌手中長槍向前一指,臉上露出飽含戰意的獰笑:“陰符軍陣,起!讓他們好好見識見識,何謂我大符戰陣之威!即便我等神通尋常,在軍陣加持之下,亦可陣斬魂域!”
“諾!”
一千軍士齊聲應和,聲震四野。下一刻,他們額間的天生符紋同時亮起,光芒流轉間,一道道截然不同、卻同根同源的本命符文呼嘯而出,在空中迅速交匯、纏繞、融合!
眨眼之間,一枚結構極其複雜、蘊含無窮奧妙的巨大複合符文凝聚而成,宛如一張璀璨的光網,緩緩降落,將一千陰符軍盡數籠罩。符文之力如洪流般湧入每一位軍士的體內,他們的氣息在這一刻連成一體,磅礴的靈壓衝天而起,竟絲毫不遜於對麵的二十餘位魂海魂域邪徒!
“殺!”
金昌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手中長槍轟然前指!
一千陰符軍士步伐統一,悍然前行。他們雖人數眾多,氣息卻渾然一體,宛若一個整體,磅礴的軍陣殺伐之氣凝聚如實質,直衝雲霄!
對麵那些形態各異的怪物,目睹這違背它們認知的一幕,竟不由自主地腳步一滯,凶戾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
軍陣?
為何經過那符文加持,這些原本隻是普通神通修為的軍士,會散發出如此令人心悸的威壓?
可惜,它們的疑惑註定無人解答。
因為今日,它們必將盡數伏誅於此,魂飛魄散!
陽曦抱著陽勢,身形如電,幾個起落便掠至崇陽王庭後方的陽池邊。她剛要將他放下,陽勢卻雙臂緊摟著她的脖頸不肯鬆開。陽曦試了兩次,這廝竟一臉享受地賴著不動,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候在池邊的華佗等見狀,連忙轉過身去,同時抬手一揮。四周警戒的禁衛立刻會意,悄無聲息地迅速撤離。
陽曦氣不過,足尖猛地一蹬,陽池厚厚的冰麵應聲碎裂。她毫不客氣,直接將陽勢往池中一拋。陽勢卻是在半空一個輕巧翻身,動作流暢如遊魚,穩穩滑入池中,濺起一片晶瑩水花。
下一刻,他探出頭來,嘴巴一抿,射出一線水柱,直朝陽曦臉上滋去。
陽曦卻不閃不避,但又豈會任他調戲,嘴角上揚,指尖魂元微動,那束水線竟在空中凝實,如一條細韌的絲線被她淩空握住。她手腕輕抖,魂元順著水線反溯而去,頂著陽勢的嘴巴,將他整個人推得向後一仰,沒入水中。
其實以陽勢如今的修為,這等程度的消耗根本傷不了他筋脈氣海分毫。
比起當時他在大符鷹窗府,身處被神通強者包圍裹挾的漩渦處境之中,為彌補自己吹出的牛皮,他想盡一切可能,最終隻能選擇老辦法,繼續摧殘自己的身體,冒死催發陰陽鍛造筋,強行淬鍊筋脈、拓展氣海,以衝擊撞破地障境南牆的方式來粗暴強行的提升拔高自己已經到達地障巔峰的修為。
那時的痛苦,就如烈火燒灼五臟,遠比這要猛烈百倍。
這一個手指那麼戳,就是戳一個月都不知道能不能消耗掉他實力的十分之一。
陽曦帶著陽勢掠向王庭陽池後,陽輔立即示意早已於一旁靜候的四梁八柱幾位將領,進入由陽勢殿下技擊所化的固態冰晶能量空間中——那空間體已擴大如罩,快要籠住整片水潭。
與以往“隕石”能量技擊所形成的壓迫感不同,此番冰晶能量球內的威壓對現在的四梁八柱的將領來說也相當微弱,絲毫不影響眾人在其中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