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魘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令人心悸的弧度,他膝黑如淵的雙目如毒蛇般掃過四周,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並未感應到嬰變與化神的氣息……符族的人皇,看來並未親臨?”
話音未落,他周身猛然爆發出滔天靈壓,如深淵怒濤般洶湧擴散,震得空氣嗡鳴,地麵龜裂。同時那漆黑如淵的雙目之中竟有濃稠如墨的黑液緩緩淌下,所過之處,連光線都似被吞噬,散發出令人神魂皆顫的邪異氣息。
“符皇不至,就憑你們這些螻蟻,也妄想將我們留下?”
身後一眾邪徒見冥魘已顯露出戰鬥姿態,也立馬紛紛爆發出恐怖的氣焰。頃刻間,二十餘道邪能衝天而起,半數竟是輪刻五道靈輪以上的神通強者,餘者也皆具魂海、靈竅修為!
眾人氣勢、如風暴般頃刻間席捲周遭百丈之內的屋舍樓閣,頃刻間,那些落滿積雪的屋舍樓閣被激蕩的魂元碾為碎末,雪塵衝天!
如此陣勢……,魘神廟多年肆虐八方,行的多為屠族、滅國、奪寶的大惡行徑,也確有其猖獗的資本。
麵對魘神廟眾邪徒排山倒海般的靈壓威能,一千陰符軍卻始終如磐石般巋然不動。也沒有一人臉上露出懼色,沒有一桿符筆長槍顫抖。他們目光如鐵,陣列肅然無聲,彷彿一道堅不可摧的符印壁壘,隻待主帥一聲令下!
“冥魘,符皇注視你已久。”大符禦前金梁的聲音破開重重邪氣,清晰傳來,“隻是你,還不配讓他親自出手。今日誅滅爾等,有我陰符軍足矣!”
冥魘聞言縱聲狂笑,聲浪震得四周殘垣簌簌抖動:“符族人皇,究竟是太小看我魘神廟,還是太高看了你這一千陰符軍?就憑這些中下層的神通修士,即便我不出手,我廟中眾人也能將他們屠戮殆盡!”
他話音一頓,周身氣勢再度攀升,身後虛空驟然撕裂,一片深邃黑暗蔓延開來。黑暗中,兩座雄偉的漆黑意舍緩緩浮現——一座高聳如塔,直插雲霄,其中靈元奔騰如龍,轟鳴不止;另一座方正厚重,邪氣繚繞,散發出令人神魂顫慄的窒息感。
冥魘竟已突破元嬰修成嬰變,凝聚出兩道嬰變意舍!冥魘膝黑詭異的麵容驟然扭曲,如墨眼中的癲狂之色幾乎滿溢而出:“你們還以為我是元嬰境嗎?你們可知道嬰變境界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夜梟嘶鳴:“意味著在這大符疆域之內,若符皇不親臨,便無人能與我為敵!我要走,你們留不住;我要殺,無人能阻!”
“冥魘,符皇命我送你一封信。”
就在冥魘即將暴起發難之際,禦前金梁抬手虛按,一枚通體瑩白的玉簡浮現在手中,他順勢輕輕向空中一拋。那玉簡看著尋常,除卻皇室玉料之外毫無靈光流轉,甚至連一絲靈元波動都未曾溢位,樸素得近乎詭異。
“待我將你等盡數屠滅,煉作屍水之後,再看不遲!”
冥魘獰笑一聲,身後那座高聳如塔的嬰變意舍驟然轟鳴!磅礴如海的靈元自虛空中奔湧而出,化作一道橫貫八百丈的漆黑巨掌,遮天蔽日,連天際積聚的烏雲都被這股駭人氣勢瞬間衝垮。
整個附陽外城都幾乎盡數被籠罩在這滔天靈壓之下,地麵也在這靈壓威勢之下,裂痕如蛛網般蔓延千丈,所有生靈體內氣海靈元紊亂如沸,修為稍弱者幾乎站立不穩。
嬰變強者一出手,當真天地失色!方圓千丈內,所有屋舍樓閣在這股毀滅性的威壓下瞬間崩解,化為漫天齏粉。甚至連遠處那巍峨莊嚴的附陽紫宮,都產生了些許微微震動!
棲息在大符附陽外城的這些無數異族生靈,根本來不及逃竄,便被這嬰變境的恐怖威壓鎮死在原地,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魂飛魄散!
冥魘如此立馬修為全開發動毀滅攻擊,他心念早已算計分明:必須趁他們對自己境界判斷的失誤,搶在符國那些真正的上符將趕來之前,以雷霆之勢將這一千陰符軍連同兩位魂海境將領迅速抹殺,方能搏得一線生機!
無論符皇因何故未曾親臨,這將是他唯一的機會!
“轟——!”
又一道直徑逾百丈的漆黑颶風以他為中心猛然生成,颶風之中充斥著撕裂神魂的恐怖魂元,捲起漫天塵囂。隻見那座高聳的嬰變意舍轟然震動,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威勢,如同天外魔山,朝著嚴陣以待的一千陰符軍及陣前的金梁、金昌二人碾壓而去!
意舍未至,那磅礴的靈壓已讓最前排的軍士鎧甲咯吱作響,腳下大地寸寸龜裂!
千鈞一髮之際,那枚拋向空中的玉簡懸停半空,無聲滑開。
一道墨色線條,如同擁有生命般,從簡中蜿蜒流出。
那墨線飄飛至空中,並不迅疾,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自行纏繞、交接、延續,眨眼間構築成一道看似極為簡單的符文。
它不同於魂海、魂域境強者施展的符文那般繁複玄奧,僅有寥寥數筆,線條甚至有些稚拙,宛如孩童信手塗鴉,不見半分靈光流轉。
可就是這樣一道樸拙符文成形的瞬間——
“轟隆!”
整片附陽城上空驟然暗沉,陰雲密佈,萬丈雷霆如龍蛇般在雲層中交織狂舞,更猛烈的狂風憑空而生,席捲天地!
冥魘心頭猛地一悸,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悄然蔓延。但事已至此,此刻唯有速戰速決,儘快屠盡眼前之敵,奪取神像,方能搏得一線生機!
他甚至已決意捨棄身後所有邪神徒眾,作為自己脫身的墊腳石。
“隻要冥君神像尚在,隻要腳下這片浸透鮮血的土壤不曾徹底湮滅……,不出百年,我便能再度聚攏起十倍於此的爪牙!”
冥魘的念頭冰冷而迅疾。與至高無上的冥君神像相比,與他自己的性命相比,這些下屬的忠誠與犧牲,不過是隨時可以、也必須付出的代價。他們的價值,就在於此刻能為他的逃生,爭取那瞬息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