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道有時甚至會覺得,這場冰封萬物的嚴酷凜冬,來得恰逢其時。極寒雖是天災,卻也成了庇護他們的天然屏障,隔絕了外界的窺伺與威脅,讓他能與新族人們一同蟄伏於此,心無旁騖地專研靈械製作,實現一次次的突破與“嬰變”,得以沉默的迅猛成長。
而陽勢的目標始終明確:必須在凜冬結束前,讓崇陽人族成長到足以被大符“接納”的地步。至少,也要成長到能震懾肖小,牽製住魘神廟那些邪徒的國力地步,讓它們不敢舉妄動。
修羅界的生存法則向來殘酷,對於痩小羸弱的人族而言,更是如此。一旦失去世代經營才建造出的庇護聚落,就如同蟻巢崩塌的螻蟻,暴露於寒風與掠食者眼前——漏穀人族的下場,本應是十不存一、悄然死絕。
更何況,凜冬已近。繼續留在被毀的漏穀山穀,隻有死路一條。
崇陽人族的接納,等於將呼吸權重新交還給了他們。是在絕境之中,遞來的一根救命之索。
然而,上萬人驟然遷入,對任何城池都是沉重負擔。尤其在見識了崇陽城的殘破與寒素之後,他們更加明白:這裏的族人是在用自己本就不多的口糧與資源,分擔他們的性命。
他們本已下定決心,隻要有一隅可遮蔽風雪便足矣。口糧,他們可以自己咬牙去掙,去荒野中刨食,絕不願給崇陽再多添壓力。
可凜冬,比他們的決心來得更快。
風雪封門,求生無路。就在他們蜷縮在安置的屋舍處,為未來而忐忑時,崇陽人族的糧食,分到了他們手中。
每人每天,穩定一餐。有身懷六甲的,那肚裏的生命也是被算在內,能多得一餐。
這甚至比他們在漏穀時的供給,還要多出一線。
“……”
而更令他們心神震顫的,是崇陽人族的王上,竟將一座小山似的靈晶堆在他們眼前,聲音平靜:
“靈晶,敞開了用。”
他們世代倚靠靈晶製作靈械維生,也是依靠此技勉強在修羅界掙得一線生機。卻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像過——如此數量的靈晶,如粗礫般被輕易贈予。
那一刻,所有的不安、侷促、寄人籬下的卑微,皆化作滾燙的洪流,衝垮了心防。
這已不隻是收留。
這是重生。
是絕境之中,有人將火種與未來,一併塞進了他們凍僵的手中。
他們不再隻是被憐憫的流亡者。
他們彷彿,終於摸到了“家”的門檻。
而崇陽人族對他們也並無排斥之心。隻因在這片殘酷的土地上,他們比誰都更懂“弱者唯有抱團,方能取暖”的道理。如今兩族加起來仍不過數萬之眾,勢單力薄,若不能儘快匯聚力量、形成勢能,終將難以在這片大地立足。
崇陽的接納是恩情,也是生存的必然;而漏穀人族的回報,則來得迅速而猛烈。
就在陽勢最為心切的禦寒功法研究遲遲沒有突破之時,漏穀人族卻在這時,給了他一個巨大的驚喜。
這驚喜,源於陽勢對他們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援。當那一整袋足以令任何部族震撼的靈晶被輕描淡寫地交到他們手中時,點燃的不僅是靈械的爐火,更是把他們那份被現實壓抑的潛能與骨氣徹底激發了出來。有暖屋安居,有糧食果腹,如今更獲得了足以將想像變為現實的巨量資源——若不做出些成績,他們自己都無顏在崇陽立足。
要知道,昔日為了開採提煉三十萬斤精鋼石,幾乎拖垮了整個臂臑國。而這一整袋比精鋼石還要珍貴的靈晶,其價值與期望之重,可想而知。
靈械造物,其核心動力便源於靈晶。有了近乎無限的靈晶供應,漏穀的同胞工匠們便再無顧忌,他們懷著證明自身價值的迫切,首先將目標對準了最基礎、也最耗費人力的領域——解放人力。
很快,一種被稱為“靈傀”的簡易機甲被製造出來。這些不知疲倦、力大無窮的鋼鐵造物,迅速投入到最艱苦的工作中。以往被稱為“死季”的凜冬,萬物蟄伏,人族隻能蜷縮在城內苦苦支撐。但現在,情況截然不同:惠陽地下城的採石場地,靈傀揮舞巨臂,敲開凍土;礦道之中,它們替代人力,搬運礦石。
至從陽勢在荒漠見識了修羅界的無常與恐怖,他便決定要修造擴建地下惠陽城。他擔心在某一刻,崇陽人族保不齊就被哪隻元嬰化形大妖無意間看到,就給一口吞囫了。
在還沒有大符那等強盛實力之前,還是蟄伏在地下比較安全。
如今有了“靈傀”的加入,惠陽地下城的擴建改造,得以迅速展開,幽長狹窄的甬道,運輸物資的隊伍如今都被穩穩地交給了這些不知疲倦的鋼鐵造物。
凜冬的詛咒彷彿被這股新生的鋼鐵洪流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崇陽城的生命力,並未因嚴寒而萎縮,反而在靈晶驅動下的轟鳴聲中,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對抗自然的堅韌與活力。
凜冬——這道修羅界分辨強大與螻蟻的分界線,算是第一次被崇陽人族摸到了跨越的門檻。
靈械的廣泛應用,解決了長期以來,凜冬中“人力不可為”的致命難題,這不僅是效率的提升,更是生存模式的顛覆。
最關鍵的,就是將崇陽的突破地障的軍武人員從凜冬下的隻有他們能勝任的各種勞作中徹底解放出來。他們不再需要在凜冬嚴寒中頂風冒雪去進行著維持崇陽人族運轉的各項工作,而是能將所有精力與時間,投入到當前最緊要的事務上——瘋狂提升軍力與戰力。
崇陽所有文武官員都心知肚明,殿下帶回的那些如山財富和功法典籍,並非饋贈,而是“戰利品”。若不能儘快將其消化、吸收,轉化為自身的實力,這些寶物便不是助益,而是足以引火燒身的燙手山芋。
於是,儘管外界是刺骨的嚴寒,萬物凋敝,崇陽城內卻湧動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修鍊熱潮。近千部功法典籍的出現,如同久旱逢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