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陽 第204章

陽勢悄然踏出大符雄城附陽城的地界，隨即又改換形貌，隱匿氣息一路東行。地障境界的真元在體內流轉鼓盪，沿途經過無數大符城池，閱盡山河壯麗。

如今凜冬將至，算來隻剩十幾日的光景。

昔日有幾位上符將攜他飛馳，尚不覺得路途遙遠；如今全憑自身腳力，他才真切體會到符國疆域之遼闊。陽勢不敢有絲毫耽擱，一路隱藏修為、收斂行蹤，連平日裏慣用的功法都盡數斂去。

他也一直催發金色靈眸探查前路，提前避開諸多強大妖獸和可能的危機。躲躲停停日夜兼程向東疾行。白日途經城鎮，便悄然潛入稍作記錄；入夜後為免節外生枝，寧可繞城而過，繼續趕路。

所幸他氣海內陰陽鍛造筋積蓄提煉靈元的速度，遠超他現在這般長途賓士所需消耗的速度，一趟趕路下來，非但毫無損耗，反能在行進間不斷汲取積攢精元。這種程度的體能耗損比，已經是另一個境界了，可以說是妥妥的超凡脫俗了。

如此又疾行一天一夜，沿著幽暗森林邊緣，一片蒼茫荒漠終於映入眼簾。

“總算出了大符國的疆域勢力範圍。”陽勢輕舒一口氣，將合陽從納戒中放出。待看清眼前景象，他不由怔在原地——隻見合陽早已脫胎換骨，原先笨拙呆板的木質身軀變得流暢自然，粗糙的五官也柔和生動起來。除卻色澤不同，儼然已是個真正的人形。

“這……真是你嗎，合陽？”陽勢繞著它細細打量。合陽隨著他的目光乖巧轉身，忽然立正站好，帶著初具人形的微笑撫胸鞠躬。

“好小子！”陽勢激動地一把將它摟住，又鬆開手仔細端詳，“能說話不？”見合陽輕輕搖頭，他朗聲笑道：“無妨，慢慢來。相信不久便能聽到了。”說著又拉著它左看右看，嘖嘖稱奇：“我的乖乖，你這是怎麼長的？”

合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陽勢猛然醒悟，意識探入靈青納戒——隻見堆放的靈晶大半已失去靈光，化作凡石。他頓時牙根發酸：“這也太狠了……這些可都是拚著性命才得來的啊！”

幸而懸樞袋中的存貨尚且完好。陽勢雖肉痛，仍默默取出一袋靈晶添進納戒，輕撫合陽頭頂：“放心大膽地用，哥供得起。”

見合陽又要行禮，他連忙扶住：“行了，別拜了。”隨手將其收回戒中，卻忍不住喃喃低語：

“哥心疼著呢……”

陽勢不敢停歇，繼續在荒漠中疾行。他雙眸之中金光流轉，靈眸之力已被催發到極致。久而久之，即便他閉上雙眼，腦海中依然能清晰地映照出遠方的景象——靈眸的能力，竟在不知不覺中有了質的飛躍。

舉目望去，一馬平川的荒漠綿延三五十裡，每一粒沙塵的滾動，每一縷風的軌跡，都在他眼中清晰可見。這不僅是視野距離的突破，更是感知層次的升華。百裡之內，天地間的靈元如霧如縷，化作一團團流動的光暈在他視野中飄過。即便遇到大山阻隔、密林遮掩，隻需心念一動，視線便能穿透而去，萬物都無法阻擋他的窺探。

“莫非是那場大戰，讓金色靈眸也受到了錘鍊，隨之升級了？”陽勢心中暗忖，卻無暇深究。

他身形如電，在荒漠中劃出一道塵煙，對偶爾冒出的妖物視若無睹，隻顧向著目的地疾馳。

不知又奔行了多久，就在地平線的盡頭，一道巨大的裂縫赫然闖入視野——正是他們上次斬殺扶突之地。那道憑空出現的深淵依舊猙獰，中央懸浮的陸地也隱約可見。

終於到了。

儘管內心深處對這地方仍存著難以消弭的抗拒，但形勢所迫，他不得不來。自掘了魘神廟的寶庫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此事難以善了。雖已佈下後手，相信大符不會坐視不理，浮郤前輩定會出手清剿，可多年來的謹慎讓他習慣多做一手準備。

他屏住呼吸，周身神經緊繃如拉滿的弓弦，眼中靈眸金輝無聲流轉。他如壁虎般，每快速前行一段，便立刻停下，將感知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仔細探查每一寸風與沙的動靜。直至確認毫無異樣，才繼續朝著那道深不見底的巨大地縫裂穀逼近。

就在距裂穀邊緣百米之處，他身形驟然一滯，上次這個距離，他還什麼都感知不到——而如今的修為，他已能清晰捕捉到前方空氣中瀰漫的危險氣息。那氣息若有似無，如暗潮潛湧，無聲地昭示著裂穀深處蟄伏的未知威脅。

就是這裏了。

他毫不猶豫地從納戒中取出那扇得自魘神廟寶庫的巨大門庭，雙臂運足氣力，猛地一擲。門庭在空中劃出一道沉重的弧線，不偏不倚地落入裂穀深處，很快便被黑暗吞噬。

這便是他留給魘神廟的“禮物”。若冥魘真能逃脫大符的清剿，以它的詭異能力，應是能循著這門庭的蹤跡找來。

屆時，就讓它到這深淵之下，慢慢尋找吧。

望著那門庭像片小雪花一樣墜入裂穀深處，陽勢毫不遲疑，身形一轉便如驚鴻般向後飛掠，迅速遠離這道令人不安的地縫裂穀。

與“它”保持著安全的平行距離，向前疾行。不出片刻，他金色的靈眸便敏銳地捕捉到——在那片懸浮的陸地上，有十餘團渾厚的靈元光暈在浮地上穿梭遊盪。

“這些應當是大符派出的強者，仍在不斷探索那片浮地。”陽勢心中瞭然。

他想起辰浩曾說起過，最初大符派遣了三位上符將前來查探，一無所獲。之後不甘心，又增派了十餘位神通強者，索性在浮地上安營紮寨，日夜觀察其中的變化。

“明知這浮地中定然隱藏著驚天秘辛，卻始終無法窺破……這種感覺，對於大符這等統禦這萬裡疆域的霸主而言，恐怕尤為煎熬。”

陽勢一邊觀察著遠處的“地縫”與空中星宿乃至四周的環境的位置變化，一邊腳下絲毫未緩。全憑凡俗身法，藉助沙丘與地勢的掩護，巧妙地避開浮地上的視線。直至抵達一片荒涼的所在，他看了看星宿與地縫裂穀方向，最終停止移動——這裏，正是他心中牢記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