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把長弓通體雪白,弓臂之上盤踞著一隻虎身牛頭的猙獰妖獸浮雕,幾乎覆蓋整個弓身。陽勢拿起此弓細細端詳,其上浮雕栩栩如生,觸手感知,其散發出濃鬱的靈元波動,其威壓甚至隱隱淩駕於這裏所有神通寶物之上。是以前的千金弓無法比擬的。
“此弓名為“殤矢”,弓上所刻,正是妖獸——殤獸。我覆滅黑獸國時,自其王座之上奪得此弓。”冥魘的聲音自遠處傳來,語氣中帶著一絲傲然,“你眼光不錯,這‘殤矢’在我寶庫之中,無論威力還是價值,皆屬上上之選。”
陽勢轉身,遙遙一禮,靈元輕拂而過,殤矢倏忽消失,已被他收入懸樞儲物袋中。
“你們可以離開了。待冥君需要你們時,自會召見。”冥魘匍匐在陰郤神像前,低語聲清晰傳入數步之外陽勢與青靈的耳中。
陽勢一怔。
這就結束了?
大費周章,威逼利誘將他帶來此地,竟連一場像樣的入教儀式都沒有,賞賜一件重寶,這就可以離開啦?
難不成這魘神廟,還是個散財濟貧的善廟不成?
冥魘似已洞穿他心中驚疑,低沉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自你們同化夜魑那一刻起,便已是尊神永恆的奴僕。”
“若無陰郤尊神準許,爾等膽敢踏出神像百裡之外……體內夜魑便會蘇醒,噬盡你們的血肉、靈魂、靈輪,以及一切精氣!”
陽勢眉頭劇烈一跳,彷彿有寒意瞬間竄過脊骨。
青靈瞥見他神色,淡淡道:“走吧。不必畏懼尊神,祂向我們索取的,遠少於祂所賜予我們的。”
陽勢麵色鄭重地點頭應下,心中卻早已樂開了花:“這冥魘實力恐怖詭譎,始終以為我已同化夜魑,繼而能由此輕易掌控我……殊不知,自己非但未受其侵蝕,鷹窗府裡的那些夜魅也盡數是由睚眥長槍吞噬熔煉!自己身體裏的那點夜魅也是為應付檢查,逼迫睚眥長槍讓其勻出來的,且現在也都被盡數禁錮鎮壓在氣海中。”
“隻要他一念之間,就能泯滅它們,對他夠不成任何威脅,且那夜魅對睚眥長槍來說,還是滋補之物。若遇到,讓睚眥長槍再吞一次,長槍的進階都指日可待!而自己又是睚眥長槍的剋星,早已將它拿捏。”
思緒翻湧間,青靈已領著陽勢出了寶庫,遙對神像,撫胸行禮。冥魘抬手一指,一道玄奧的陣紋便如活物般纏繞上兩人的腳踝。
青靈不再多言,帶著陽勢沿著來時的通道返回。
就在即將抵達出口時,腳下的陣紋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陣天旋地轉的白光過後,陽勢發現自己與青靈已回到了那片空曠巷口。漆黑的異花仍在原地,於微風中輕輕搖曳。
來時,青靈化作巨大蜘蛛,負著陽勢疾行;歸時,二人並肩徒步,沉默地行走在空曠的長街深巷之中。
夜色已深,萬籟俱寂,隻偶爾遇見一隊隊巡夜的軍士。他們遠遠認出青靈這位大符郡主的身影,隻是遙遙恭敬行禮,便悄然退去。
兩人一路並肩而行,卻沒有過多交流,唯有腳步聲在寂夜裏輕輕迴響。陽勢忽然開口,打破了這片寂靜:“我們這些同化者,究竟需要為尊神陰郤做些什麼?”
青靈聽到他直呼神諱,臉上頓時掠過一絲虔誠的肅穆:“吾等需為尊神獻上祭品,鋪設祂降臨此世的橋樑。而尊神,自會賜予我們無匹的力量……與完美的軀殼。”
陽勢略一沉吟,追問道:“那我何時才能擁有如你先前那般……完美的軀體?”
青靈斜睨陽勢一眼,語氣平淡卻透著寒意:“這具軀體?是我用一座小國數十萬生靈的血肉,從尊神那裏換來的。你何時能獻上同等份量的祭品,何時自然也能得到。”
見陽勢若有所思,她忽然輕笑一聲,彷彿在嘲弄他的天真:“你以為殺戮數十萬生靈是易事?如今魘神廟羽翼未豐,而這片土地仍由大符統治。若貿然掀起滅國屠戮,觸怒大符威嚴,必招雷霆打擊。所以,隻得另尋他法。”
陽勢眼中光芒微閃,順勢流露出幾分好奇,問道:“那你當初……又是如何做到的?”
青靈的麵容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你可知大符以東,曾有一眾附庸小國?其中有個叫臂臑的微末之地,竟有螻蟻膽大包天,襲殺了大符在那監督伐礦的數名監工。”
“雖說那些監工,也是賤民,但那也是大符的賤民。
那事雖疑點重重,但螻蟻也敢撼動巨樹,就必須得付出代價。我借天生符催動大陣——反正那東西於我早已無用——一招之下,便鎮殺了臂臑半國生靈!而後,又將這數十萬血肉悄然獻予尊神。”
“大符王庭雖也曾遣人查問,我隻道臂臑舉國叛逆,對我大符好心扶持,委派它們的採礦事宜,心生不滿,竟暗中操控誅殺我大符監工泄憤,我必須肅清膽敢褻瀆大符威儀之宵小。”
她說這些話時,語氣輕揚,目光流轉間仍帶著幾分對當年手段的陶醉。
陽勢麵色不變,彷彿隨口一問:“小國生靈,安敢襲殺大符監工?那臂臑行刺者必有蹊蹺,你可曾擒下審問?”
“自是擒住了。”青靈唇角微揚,“本想細細拷問,不料是個死士,未等我用刑,便自決而亡。不過也無妨,背後隱秘無關緊要,我隻要他們死——隻要那數十萬血肉,能獻於尊神。”
陽勢眼簾微垂,輕聲道:“喔。”
二人於三陰交街口分別。
直至青靈的身影徹底融入夜色,陽勢臉上那層平靜驟然剝落,轉為一片陰沉可怖。
“原來如此……難怪搜尋不到隱白的半點蹤跡。”
隱白當初就立下誓言,誓要將一切給人族帶來滅頂之災的厄殺,扼殺於萌芽之中。若事敗,絕不苟活,不留下任何對人族不利的蛛絲馬跡。”
“任務雖由我授意,但那決絕的一死,卻是他自己的意誌——他是在用性命,為我那決定,為那個本不必要的計劃,為那未盡之局,補全最後一筆,畫上圓滿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