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陽 第122章

陽勢沉聲道：“莫要說氣話，犬戎餘勢尚在，崇陽如今仍在危險期，你與庫伯是崇陽僅有的兩位神通強者，是崇陽人族安全的壓艙石，肩負著鎮守與復興的重任。眼下崇陽百廢待興，每一刻都離不得你們。”

他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凝重：“再者，出了崇陽地界，人類就是那行走的蜜棗點心，人多危險反而更大。就算是神通強者，出了崇陽這極地嚴寒的地界，到了肆血兇殘精怪遍地的無垠修羅場，也是勢單力薄，無根無靠。一樣是待宰的獵物——難道你忘了當年瞳子髎潛入崇陽，為的是什麼嗎？”

稍作停頓，他緩聲道：“而我現在的修為，恰好能避開這種麻煩，既有自保實力，也不會引起神通之上強者的注意。”

“而且……”

說到這裏，陽勢臉上難得露出幾分赧然，話鋒卻陡然一轉：“而且真到了外麵無垠修羅，說不定反倒是我會被你拖累。”

陽曦眉峰一挑，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你向來巧舌如簧，能把死的說活、無風也能掀起三尺浪。我懶得跟你廢話，不帶上我，你哪兒也別想去。”

陽勢聞言，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語氣卻多了幾分認真：“陽曦國主，你的實力我承認，但論真章，你我不過伯仲之間——你又如何攔得住我？”

隻見陽勢正要開口，陽輔卻“撲通”一聲跪地打斷：“殿下，臣有一法，不知當講不當講！”他心中暗急：再不阻止，隻怕這二位在溫情脈脈的打情罵俏中，真要雙宿雙飛勇闖修羅界了。

滿殿目光驟然聚焦在動作誇張的陽輔身上。他也不等陽勢回應，便徑直說道：“殿下、代國主，臣有一策，既可保障殿下孤身在外之安危，又能化解人族神通強者遭圍獵之險，還可藉此仔細搜尋隱白暗位長的下落。”

他這番話頓時引得眾人凝神屏息，靜待下文。

“殿下，您要孤身前往大符，為我崇陽人族消災解難，謀求未來，我我等感恩肺腑。然而莫說代國主不允，便是崇陽上下，也絕不會同意您獨闖險境！您不僅是先國主唯一的血脈，更是我等全體崇陽人族最後的希望，我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的希望置於險境而不顧。”

陽輔起身走向地圖，繼續說道：“臣之策便是：由你們率領兩千光明軍全體出城——您、代國主、庫房城主一同出發。但最終，隻有您與庫房二人前往大符。”

他手指地圖解釋道：“我們已知去往大符的路線是經由臂臑國，穿越其西邊的一片荒漠。之前這段路是我們前往臂臑的必經之路，但也是犬戎的勢力範圍，常有獵食軍出沒。

屆時，你們率領的兩千光明軍到達此地後就分作兩部：一千由代國主率領，在此處秘密駐留等待另一隊的回返，一方麵清剿犬戎斥候消除此行潛在的危險，同時防範犬戎進犯崇陽，還能隨時馳援殿下。

而另一千光明軍則隨您繼續前進，前往臂臑。臂臑城已被毀，他們已分崩離析。這一千光明軍正好可以在臂臑仔細搜尋隱白的蹤跡。在將您送到荒漠邊境後，他們將原路返回。屆時您與庫房可用華佗配置的秘葯，偽裝成臂臑人穿越荒漠。”

陽輔在地圖中央畫了一個圈：“此法至少可消除殿下在此段的危機。至於為何是庫房城主隨行——”想必大家也明白。上次尋找天樞國主的計劃，此次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先到大符打探訊息。且從崇陽大局出發，庫房城主確實更為合適。一直以來，都是代國主領導光明軍，由代國主領導光明軍坐鎮崇陽，確實更為妥當。”

庫房聞言也點點頭：“殿下，臣以為國輔大人思慮周全，此法可行。論領兵佈陣，臣確實不如代國主。”

陽勢沉吟片刻，終於頷首：“便依你所言。”

陽輔悄悄拭去額間汗水，心中長舒一口氣——方纔那短短片刻，他腦汁都快絞盡，也不知死了多少腦細胞，總算想出這兼顧各方安危與大局的法子。

次日，黎明時分，陽勢、陽曦和庫房三位強者率領兩千光明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崇陽城。一路上，他們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靜默，順利抵達了地圖上標記的位置，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異常情況發生。

陽曦與陽勢等人依依惜別後，按照計劃，她率領一千光明軍在此地隱秘駐留下來，等待護送陽勢到臂臑國的那一千光明軍回返的同時也準備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陽勢和庫房帶領著厲兌及其下的一千光明軍，繼續向臂臑進發。沿途雖遇零星妖獸或散兵，但遇上是都地障修為的一千光明軍，皆被他們以雷霆之勢清除。

待抵達臂臑城時，眾人皆被眼前景象所震撼。一片廢墟的臂臑城，依稀可見昔日雄渾的模樣，如今，一半的城池中心似乎被某種巨大的力量一次性摧毀，而外圍的一半也幾乎化為瓦礫。整座城池中，已經沒有臂臑人居住的跡象，空無一人，唯有無數殘骸散落四處，儘管被風雪覆蓋，但依然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也是，誰願與數萬具腐爛屍骸同處一城？

不出所料，他們在臂臑城一無所獲。

接著，他們前往為為大符挖礦的夾脊山。被挖掘得麵目全非的夾脊山，看起來比臂臑城還要殘敗。山體上千瘡百孔，礦道坍塌殆盡。同樣，他們在這裏也沒有任何收穫。

想到這一切都是隱白付出巨大犧牲換來的，陽勢心中對隱白的虧欠和懷念更甚。一行人在夾脊山簡單而莊重地為隱白舉行了一個禱告儀式，共同為這位捨生取義的暗衛長默哀禱告。緬懷這位為人族族群獻身的英雄。

儀式結束後，陽勢和庫房與厲兌及其率領的一千光明軍告別。二人改換裝束，服用華佗秘葯，化作臂臑人模樣，向著荒漠深處行去。身後，千雙眼睛目送著他們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漫天黃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