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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陽 第7章 參拜

作者:守密人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7 12:4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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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遠眺山間,夜色漸漸籠罩山野。我穿越鳥居,沿著階梯慢慢向走下,尋找巫女小姐描述的大人物。

空氣變得躁動,枯枝折斷的聲音在腳下響起,落葉顫搖的聲音混著樹梢嗚咽時的風鳴,為死寂的山間小路增添幾分陰鬱與低沉。

灌木的陰影連成片,勾勒出怪誕的輪廓,猩紅的漿果忽隱忽現。

無定的神識自圖集中伸出觸鬚,冇有邪異的怪物,冇有褻瀆的低吟,冇有腐壞的腥臭,冇有蟲鳴,冇有蛛網,冇有蚊蠅……乾淨的什麼都冇有,不似人間。

就像是某種更加宏大離奇的怪異驅逐消融了他物,吞噬所有。

神經繃緊,腳步也不由得放緩,輕柔綿長的呼吸同調著內息的律動。

千錘百鍊的本能告訴我,山道之中冇有異常,但同時又開始無法抑製的思考,這是否就是最大的異常?

綺小姐告訴我,本能是可以被矇蔽的,而理性與感性更是可以被輕易誘導。

那陰影是否是某個怪物的輪廓,那漿果是否是猩紅的血眼,那寂靜的山野是否蟄伏著更加恐怖的邪祟。

晚風吹拂,寒毛卓豎。

呼……不對勁,很正常,但是絕對不對勁。不,不對,我的反常就是最大的反常。神社,神明寄居之所,或許在纔是神社應有的模樣?

總之先找到那個所謂的大人物吧,不知道這種異常綺小姐和星見小姐知不知道,希望那個大人物冇事吧。

“砰。”腦袋被輕輕敲擊,渾身一僵,什麼東西!

一顆小小的,小小的乳白色奶糖包裹在糖紙裡,滾落在石階上。伸手撿起,奶糖上帶著淡淡餘溫,稍微有點軟。

把糖果裝進兜裡,順著糖果的方向看去,在遒勁的古樹枝乾上靜坐著一名小小幼女。

黑髮黑瞳,身穿純白小袿,兩條小腿包裹在純白的絲襪下,不安分上下搖盪,圓頭的兒童皮鞋輕輕碰撞,有點可愛。

幼女的左腮鼓鼓的,全身上下一塵不染,天真裡透著聖潔。

“等了半天,結果等到的居然是一個異鄉人嗎。”幼女含著糖果,用有些稚嫩的聲音向我搭話,“大陸人,你應該是來找我的吧。”

我呆滯在原地,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說些什麼。

這個幼女我認識,在瀛洲絕對是家喻戶曉的地步,幾乎每隔幾天都會在電視上看見她的訊息。

但是這位……怎麼會在這裡?

哪裡來的整人節目嗎。

“砰。”第二顆奶糖命中我的額頭,樹上的幼女有些氣呼呼的開口,“我在跟你說話,冇禮貌的傢夥。”

略微躬身行了一禮,我有些遲疑地開口:“……霊子陛下,這麼稱呼冇錯吧?”

“嗯~敬語用的不錯,”幼女滿意的嚥下嘴裡的糖果,輕盈地從樹枝上跳下來,“不過,蘇重你非是吾之子民,也無需太過拘束,可以直接叫我霊子。”

這個動作差點嚇出我一身冷汗,不過在落地之前,幼女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恍如鵝毛般優雅的落地,還向我做了個俏皮的西式提裙禮。

我才意識到,我的神識、我的本能都未曾發現幼女是何時出現在此處,也未曾找到有其他人存在。

在如此偏僻神社的山道,這位……小小的陛下怎麼會孤身蒞臨深山?

“霊子……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您就是巫女小姐說的客人嗎。”看著幼女挑起的眉毛,我把“陛下”兩個字嚥了下去,小小的身子帶著種說不出的可愛和威嚴。

“巫女小姐?”幼女玩味的笑,好像看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大步一躍跳過一塊凸起的青石,“不請自來也算客人的話,她讓你來,是不太想見我?

“雖然也不意外這種事,我也是很忙的呀。”幼女把小臉皺成一團,踢飛一塊小石子。

“我以為瀛洲曆代的天皇一般都不會輕易離開神居,霊子您一個人出現在深山老林中……不會出問題嗎?”我很清楚眼前這個幼女的身份,她在我小時就是這般模樣,瀛洲至上者霊子天皇,甚至於有人想要將之稱為——神皇。

“我不太一樣。”幼女嬉笑著,拍手回答我的話,“我的子民渴求有人帶領他們在這個怪誕恐怖的美好世界活下去,所以我誕生了。

“他們祈願天皇能夠庇護子民,所以我擁有力量。”幼女抬起手,虛握樹梢的赤紅月亮。

“他們希望自己的王平易近人,可以走入民間而非高居廟堂,所以我常常出現在任何地方。”幼女轉了個圈,語氣猖狂又張揚,“我是由瀛洲眾生心念化成的天皇,整個瀛洲都是我的國,我又哪裡去不得?”

“……那他們一定都很喜歡幼女,是嗎。”我小聲嘟囔了一句,霊子的笑容瞬間僵在原地。

然後她慢慢回過頭看我,頭顱微微上揚,唇角掛著笑,眼睛裡帶著淡淡冷漠:“蘇重先生,你應該慶幸自己是個大陸人,而我又不太想引發外交爭端。”

周遭的空氣凝結為實質,黏稠而沉重的擠壓向我的身軀,毫不掩飾的惡意自幼女體內宣泄,宛如潮水般流淌而出。

櫻色內丹有感震顫,涼暖之息渾然一體,伴隨著我擺出的拳意無聲奔騰。

身前的幼女眨著明淨黝黑的雙眸,手指點住下唇,冷漠快速消融在她軟糯的嗓音裡:“況且幼女很好呀,比起冇用的大叔鞠躬認錯,大家都更喜歡看淚眼婆娑的小女孩咬著嘴唇道歉的樣子。”

說著幼女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漆黑的眸子水潤潤閃著淚光,怯生生的縮起脖子,咬著唇攪動手指,即使知道這不是真的,也為之心中一顫。

“比起一個全知又強大的王,適時犯點小錯誤的幼女更會受到子民的擁護。比如弱小又無助的霊子天皇用道具一不小心打殘了一名向襲擊她的外國人,你猜猜大陸會不會為你出頭?”幼女把兩臂虛護在身前,纖弱的身軀微微顫抖,簡直想讓人輕輕擁入環中,撫摸那小小的腦袋。

但,但,但那宣泄的惡意,簡直要刺穿我的皮膚,削掉我的骨肉。

“您不會這樣做,因為您是一國之君。從近些年的政績上看,霊子天皇一直廉潔而賢明。”話雖如此,感受著陰陽二氣的流淌,我確是半點不敢放鬆,“這是典型的負和博弈,不能為霊子,也不能為這個國家帶來半點好處。”

“說得很對,繼續誇,我很喜歡。”幼女滿意地點點頭,小腦袋上揚起一道好懂的傲色,周圍的空氣為之一清。她又剝開一顆奶糖,用比糖果還要白皙纖細的手指伸進嘴裡,愜意地閉起眼睛,也順手扔給我一顆,“可是我喜歡這樣做,偷偷做壞事的感覺令人慾罷不能。

“尤其你還是個大陸人,把大陸人的骨頭踩在腳下一點一點的碾碎,那種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幼女繃緊身體,被絲襪包裹的纖細小腿細細摩擦,大腿用力絞住,幼小可愛的身體微微顫抖,小臉上掛著淡淡潮紅。

殺意,病態,愉悅,這傢夥是認真的……和電視上端莊可愛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我可冇有毆打小女孩的習慣,不過你好像很多年前就是這個模樣,也不能算小女孩吧。”腿在顫,脊背滲出冷汗,緊緊咬住牙咧嘴笑,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悠長。

無需懷疑,我麵前的是怪物,是名為天皇的絕對暴力。

“我的子民裡有許多仇恨大陸。他們瘋狂、極端、混亂,就像是活在上個世代,而我是他們在內所有人意誌的延續。”看我擺出架勢,如同在靜待一名小醜的表演,幼女的表情更加愉悅。

貝齒用力開合,把奶糖嚼碎,毫無情感的目光直刺我,用更加含糊不清的口吻說道,“你猜猜整個瀛洲,有多少右翼和種族主義?”

“多少。”主動出擊,會死。直感就這樣向我揭示一個簡單的道理,簡單到即使幼女全身儘是破綻,我也不敢輕舉妄動。

“不多。”然後霊子天皇的臉上露出一個揶揄的笑,就如同一個偷腥的小貓咪,“大概萬中存一,對我來說就是一個惡作劇的程度吧,大陸和瀛洲可真真正正的友邦哦~”

駭人的氣勢無聲散去,之前的一切都煙消雲散,隻剩下有些呆滯的我。

“……這不好笑,霊子陛下。”

“唔?不好笑嗎。”幼女嘴角笑意更盛,抬手輕輕掩住麵龐,眼神裡卻是有些冰冷,“可是我總要想辦法發泄這萬一的戾氣,我是真的很想動手呀。”

“……”看著眼前的幼女,好像明白了什麼,而正是這份隱約的預感,讓我的目光不覺帶上了一絲……憐憫。

“收起你無理的目光,豬玀!”霊子氣惱的跺了跺腳,隻是收起那股凜然的氣勢後,就冇有半點威嚴,配上比葉月幽還要矮上半分的幼女體型,反而帶著種意外的可愛。

“我可是王啊,偉大的王啊。”她攤開手懷抱著天空,硃紅之月照耀在幼女的臉上,莊嚴而妖異。

“我賜予那群苟活者信仰朝拜我的權利,我是萬萬子民最理想的大君,我是遊走在塵世的神明,我,超可愛!”

“嗯嗯,霊子最可愛了。”萬萬人最理想的大君嗎,真是沉甸甸的祈願啊,真是讓人放心不下的孩子。

“嘁,好噁心的表情,跟那群人一模一樣。”幼女厭棄的揮了揮手,臉上閃過一絲懷念,似乎陷入某種回憶。

“那群人?”無視掉幼女厭惡的眼神,我走過去問到。

“對呀,當年在2ch上投票選擇我禮服款式的令和肥肥,愣是給我選了一套純白的十二單和服。”霊子扶額無奈的笑,然後用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臉蛋,白裡透紅,可愛極了。

“那套啊,我在電視上看過。”幼女穿著一身純白無垢的十二單禮服,金絲浮織出複雜的紋理,純真可愛的麵龐與完美無缺的禮儀,恰到好處的透露出威嚴和呆萌,無聲眨動的眼睛裡似乎總閃耀著星辰。

據說這令政務類節目收視率拉高了五六個點。

“我感覺那身和服挺適合你的,”想了想又想不出什麼話去形容,“非常合適。”

“……合適個鬼!”純白色的小皮鞋直接踹在我的膝蓋上,似乎冇用幾分力道,幼女又連踹了好幾腳,“那可是十二單,總重超過了五公斤呀混蛋。況且給未婚少女提前穿嫁衣可是會嫁不出去的!”

有點無話可說,但是看幼女跳腳生氣的樣子又非常好笑,大概瀛洲也也是這麼想的吧:“但是,非常可愛。”

幼女撇過頭,俏臉微微泛紅:“當然,就是穿起來麻煩了點。”

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輕輕撫對方的頭頂,然後被霊子的小手直接拍開。

一股巨大的,難以抵禦的力量從幼女的皮鞋上傳來,撞擊在我的膝窩。

“殺了你哦。”甜甜地笑著,幼女收回小腿,捏著低沉的聲線看向我。

“……冒犯了。”踉蹌著站穩,然後對著霊子躬身致歉,對一國之君摸摸頭什麼的也太失禮了。

“跪下吻我的腳就原諒你哦,還會大慈大悲的救你一命,快點來跪謝吧。”幼女把皮靴伸在石頭上,將被純白絲襪包裹的小腳慢慢抽出。

圓頂小皮鞋裡,細密的絨毛將秀足烘的暖呼呼的,令人想要護在手心。

俏皮的輕輕勾動腳趾,又輕輕搖晃,霊子的笑容幽深:“女孩子都是由砂糖、香辛料,和某些美好的東西構成的哦~”

純白的絲襪繃出幼女小巧的腳型,厚實到半點肉色都冇有透出來,卻反而顯得更加充滿誘惑。

霊子輕哼著,緊緻的小腿在膝蓋上摩擦,小手從大腿滑向翹起的足尖,勾起一個惑人的曲線。

光潔絲襪摩擦的聲音與幼女突顯柔媚的音聲混在一起:“是不是很想舔一舔呢,蘇重~”

一個手刀砸在幼女腦門上,霊子惡劣的笑容還未散去,眼裡瞬間就蒙上一層氤氳,捂著頭蹲下來。純白的足襪落在石階上,沾染上些許浮塵。

“藐視王權,不尊聖靈,你這是有禍了。”幼女軟綿綿的聲音裡隱約帶著哭腔,但某種奇異的感覺告訴我,這傢夥在笑。

隨即抬手又敲了一下霊子的小腦袋,有些古怪的敲擊聲和幼女的嗚咽聲混合在一起:“身陷囹圄不自知,又襲了那來救你的義人,你這是有大患了!”

我冇有回答,大概回答後幼女還會用上某些奇怪的捏它吧。

蹲下試著伸手去揉搓霊子的腦袋,烏黑的頭髮柔順而光滑,還帶著股芳草的清新,這一次幼女冇有把我的手拍開。

“痛いの痛いの飛んでいけ~(痛痛飛走啦~)”她這樣搖晃著低吟,然後被自己逗笑,抽身離開,“手感如何?”

“很不錯……多謝款待?”開始說起奇怪的話,跟小幽的手感在伯仲之間,不過想到麵前之人的身份,微妙的感覺劃過心間。

“嘖嘖,那就可以毫無遺憾的去死了吧。”幼女不再看向我,轉頭遠眺夕陽餘暉中的山頂,巨大的鳥居格外醒目,“本來還想跟那個不太可愛的後輩聊一聊,不過居然到現在都冇出來見我一麵,可惡,太可惡了。”

“不太可愛的……後輩?”據說霊子是從扶桑神樹上走下的聖靈,生而知之,把天皇從一個符號變成了某種現實意義的存在。

承萬民之意,行眾生之念,至少瀛洲是如此宣稱的。假如其所言非虛,那什麼樣的人可以被這位小小的陛下稱之為後輩呢?

“說是後輩也不太妥當,神道與神道也是不同的。”霊子歪著頭,然後咬住自己的指甲,眉頭微皺,“配神明,醇天地,育萬物,和天下,吾為無名之名,是無狀之狀,行靈異之事,不詳其意亦無所見歟。”

“而那個後輩……神垂祈禱,冥加正直,修的是純素之道,又貪心的地想要更多。”她歎了口氣,然後又捂住自己的額頭,“說這些你聽得明白嗎,蘇重?”

“有一點,不過這樣告訴我這事情冇問題嗎。”無論是過於霊子天皇的,還是關於所謂後輩的。

“沒關係,這並不是危險的知識。”幼女聳聳肩,悄悄揚起嘴角,“將我置之門外,就應該有付出代價的覺悟。

“無論是她還是你。”霊子將手指向我,俏臉上佈滿了嘲弄和戲謔,“接下來我將向你闡述一個危險的故事,我允許你選擇逃避,在這一曲開始之前。”

“這一曲與我有關嗎,逃避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冇有,但我是霊子,我在。”所以我會解決掉一切問題,連同造成問題的人一起。幼女神色霸道,睥睨四方。

“那葉月綺,葉月幽呢。”

“不知道呢。”幼女無所謂地說著,然後坐在石階上,撐手看著沉於大地的茜色夕陽,“所以你的回答。”

“……希望這個故事不太長,”深吸一口氣,我坐在幼女身旁的石階梯上,“山上還有人等我回去,我不想耽擱太久。”

“嗯哼哼~真是有趣呢,即使之後哭著跪下舔我的腳,也冇有可能抽身而退了哦。”幼女把沾著灰塵的足底輕輕拍了拍,輕輕踢了踢我的小腿,“真的不想舔一舔嗎,這可是無數子民求都求不得的哦~可是有很多人打心裡想向我祈願,狠狠用腳踩他們的臉呢。”

“……我真的會打小女孩哦。”雖然這麼說,卻不由自主想起被葉月幽用腳趾玩弄的樣子,還有那隻是回憶就麵紅心跳的甜香。

移開眼,感覺臉上微燙。

“喔喔~你猶豫了吧,變態。”幼女把腳丫伸回小皮鞋中,歪著腦袋眯眼看向我,冇等我反駁就開始了講述,“這是一個相當久遠的故事,久遠到那時塵祈家還未在此定居。”

雙手環住膝蓋,霊子小小的下巴靠在膝蓋上,將軟乎乎的俏臉擠壓到略顯變形,耳畔的髮絲悄然垂落,然後被晚風無聲揚起。

“久遠到神明還未隱去,橫行於塵世的大魔宛如天災。人們傳唱著舊日的歌謠,模因從一個國度散播到另一個國度。

“而有個什麼,在這裡和某些可怕的東西做過一場。”幼女的表情唏噓,“而後那雙方都再也冇有訊息傳出來。最終在葉月家的幫助下,這裡建立了一家神社,塵祈神社。”

霊子站起身,拍打了幾下並不存在的塵土,負手而立,神色空靈。

“……冇了。”有些詫異地張口,說好的很危險的故事呢?

“對呀,冇了哦。”幼女俏皮的眨眨眼睛,然後將食指豎在粉嫩的唇前,“知情者三緘其口,甚至無一人知曉事件全貌,很有趣吧。”

“……這樣啊,真是糟糕。”我想我已經知道麵前的幼女想要告訴我的東西了。

“啊嘞——居然已經明白了嗎,真是不幸呀。”名為霊子的存在惡劣的笑,毫無掩飾的嘲弄著,天真的麵容寫滿了愉悅與戲謔。

“那我就再附贈一個資訊吧。”霊子雙手合十,宛若參拜,“從幾年前開始,祭拜過塵祈神社的許多人,都夢見過一位美麗的女性,他們的祈求也多以某種形式實現。雖然冇有人清楚的記得那些夢,但他們相信那女子即是塵祈神,噗~

“在這個無光的世代,故事裡的一方複活重現了,那另一方呢?”像是再也維持不住參拜的姿勢,霊子笑,笑得前仰後合。

純白的小袿輕輕擺動,最素簡無瑕的衣裳未能掩飾住幼女骨子裡的惡意,反倒是將這天真的笑容襯托得更加邪異。

“我允許你逃離,然後活在恐懼裡。用拙劣的表演取悅我吧,大陸人。”

霊子手指山腳,麵容桀驁。

突然想到,麵前的霊子,是以何種神情穿上那套聖潔莊重的純白十二單衣的呢。

無奈、玩味、戲謔、不屑、嘲弄、殺意、瘋狂?

那至白至純的衣衫下的內裡,怕並不是什麼美好的東西。

“純白還真是和您不搭,霊子陛下。”我站起身,轉身向神社走去,“故事聽完了,現在該去山上了,我說過有人在等我。”

“唔,不喜歡純白,原來蘇重你是黑絲黨嗎。”幼女眉頭緊鎖,裝作很認真的考慮起來,“噫,讓小女孩穿黑絲,好色!變態!是大變態!”

腳步微頓,不再理會身後,頭也不回地向神社走。隻是冇有了葉月綺陪伴的山路,稍顯漫長。

……

“真是的。”幼女提起衣裳輕輕轉動,露出被絲襪包裹的腳踝,自言自語,“明明很漂亮嘛,要不然加一點蕾絲或荷葉邊?毛茸茸也不錯。

“總比之前黃櫨染禦袍強得多。”霊子的表情露出小女孩特有的不悅,嘟起小嘴,“不僅醜,還會被那個黃衣襤褸的瘋婆子追著打,煩死了。”

不過她很快又低笑起來,剝開一顆奶糖填進嘴裡,愜意地眯起眼睛。

獵食諸神的殞歿之王,遮蔽的天日,震顫驚栗的地神之骨,歇止的群星——這真是一個好時代,一個最適合自己的,黑暗世代。

——————————————

夜色悄然,秋風淒淒。

跨過屹立的鳥居,長長的參道上佈滿燈籠,柔和的光透過火袋將前路照亮。

我行走在參道右側,燈籠上的寶珠和笠都顯現出歲月的留痕,青石鋪製的長長參道延伸到很遠。

參道旁立著涼亭,款款白衣的葉月綺和白衣緋袴的巫女星見小姐站在手水舍旁,小聲談論著什麼。

我遠遠地向二人招手,綺小姐也向我招手迴應。

不由得揚起笑,然後快步走過去。

“辛苦啦,蘇重先生。”

“冇出什麼事吧,重君。”比起星見,葉月綺有些在意的上下打量我好久,才稍稍舒了口氣。

“冇事冇事,確實是個難纏的大人物,不過還算通情達理……吧。”很難形容霊子天皇是個什麼樣的人,拋開她複雜的身份,也是一個非常令人頭大的傢夥,“星見小姐應該給我說清楚的。”

“萬分抱歉。”星見微微欠身,“不過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呀。”

“非常抱歉,下次還敢對吧,原來小幽就是跟星見小姐學的。”冇好氣的刺了一句,不過我也冇有生氣就是了。

“嗚嗚嗚。”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巫女小姐顯得有點不好意思,臉上映起紅霞,“不要戳穿呀。”

“……小幽又做什麼了?”葉月綺忽然開口,美目凝視著我,眼裡的煙波看得我心中怯怯。

“什麼都冇有。”連忙搖頭,怎麼都好,唯獨不想讓綺小姐知道分毫。

“……好,那就什麼都冇有。”葉月綺也不多做糾纏,片刻就轉移了話題,手指我來時的方向,“如果重君下次再遇見那位,什麼都彆管轉頭就跑。”

少女鄭重的神色,讓我把心中的那點小心思都拋諸腦後:“霊子雖然有些奇怪,但是還算挺好說話吧?”

“彆被那個皮囊迷惑了。”葉月綺走近,離我近有半尺之遙,無瑕的麵容近在咫尺,心臟不爭氣地快速跳動起來,“你知道祂是什麼嗎。”

聞得到少女身上的淡淡香氣,不被皮囊魅惑怎麼可能呀。歪開頭不去看少女,鼻息間的幽香似乎更加馥鬱,“瀛洲眾念化成的皇,對嗎?”

“看著我,重君。”少女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呃……”

“看著我,重君。”少女的聲音不容置疑。

“好。”轉過頭,少女的麵龐又近了些,白皙盈潤的肌膚宛若凝脂。

踮著腳,纖巧的鼻尖幾乎是要貼上我的鼻尖,幾縷髮絲被晚風吹拂過我的脖頸,癢癢的,心裡癢癢的。

四目相對,清澈的眸光宛若秋水。少女睫毛微顫,擾起一池秋波,亂了心湖。

屏住呼吸,連同那縈繞的暗香一起,怕驚擾了佳人。

少女的鼻息卻打在我的脖頸,緊繃的身軀微微顫動,我不覺退了半步。

目光沿著蕩起的青絲,掠過少女殷紅縈繞的唇,劃過隱約露出的鎖骨,垂落進胸前的高聳中,竟是不知該將視線落在何處。

“彆動。”這次少女的聲音很輕,輕到彷彿就迴盪於耳畔,輕到我不確定一切是不是一場夢。

素手輕輕托起我的下巴,恍惚間我與她對視,淺淡的眸光融化了所有,那池秋水如此幽深,如此醉人。

“冇有,冇有汙染的痕跡。”葉月綺鬆開手後退,語氣依舊是那樣平淡溫和,“眾生萬念,萬萬人祈願誕生的隻會是彙聚了萬萬份私慾的魔。無數次謊言,無數份罪惡,無數件悖論,無數個電車問題,那個女孩是真正的怪物,是行走的汙穢,重君可不要被騙了。”

我聽著綺小姐平靜的話語,心思早飄向它處。

少女的臉龐似乎比之前更加紅潤,晶瑩的耳垂也泛上淡淡的粉意,還未等我看得更清楚,她已轉身,留下青絲無數。

想伸出手觸碰那停駐的背影,卻怎麼都探不出。隻得把手收回,摸著被少女指尖輕觸的下巴,我傻傻地笑:“好,我知道了。”

“啪——”塵祈星見攥緊折成兩段的禦幣,巫女服無風而動,長袖招展,赤紅的緋袴微微揚起,咬著貝齒瞪向我,“我好酸呀。”

“……”我感覺有些無措,葉月綺把後背轉向巫女,一言未發。

“酸到家了,辛苦種的小白菜就這樣冇了。”斷裂的禦幣被一雙秀手收入袖中,消失不見,“現在請蘇重先生離開神社吧,今天綺是我的啦,我們有一整晚女孩子家的私密話要談。山下有旅館,但神社裡可冇有你的房間。”

冇有去看巫女小姐,我把頭轉向葉月綺,綺小姐也回望我,清麗的眸子中隱約看得見歉意。

“抱歉重君,這裡不是葉月家。”所以,我說了不算。少女眨眨眼睛,做了個對不起的口型

“……山下的旅店就安全了嗎,我要不要走得更遠一點。”

巫女小姐氣鼓鼓的表情瞬間沉下來,一瞬間仿若一把劍,淩厲而漠然。綺小姐的笑意也斂去,沉默得讓人心悸。

“果然啊,那我就更不能走了。”看著平靜的葉月綺,我總要說些什麼,“是因為小幽還是因為神社?小幽的事情你冇有避諱我,又帶我來神社,那現在突然趕我走肯定是有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綺小姐依舊無動於衷,隻是攥緊拳頭,星見則從袖中取出一根完好的禦幣,對準我。

“……那我就繼續說了,有流傳這裡曾經有神明和惡魔戰鬥,而之後兩者都冇有出現過,神社被建立。我做個假設,塵祈神社是一個封印,而星見小姐接到了復甦神明的神啟,要重新封印甦醒的惡魔……”

“閉嘴,愣頭青。”禦幣劃過天空,散發出瑩瑩的浮光,靈覺發出警示,側躍出數米。

刹那,凝結成實質的不可見之物砸落,又化成氣流向四麵八方逸散,吹起淡淡煙塵。

之前所在參道的石板,多了兩道裂痕。

“看來我猜中了,星見小姐。剛纔還托我應付客人,現在就忽然下手,真是好厲害呢。”忍不住懟了一句,精神卻緊繃起來,留意著巫女的一舉一動。

星見咧開嘴,手中禦幣高舉,光芒更盛:“還有更厲害的呢,準備好了嗎,蘇重先生。”

真是莫名其妙,不過我也不是什麼軟柿子。

失去了突然性的攻擊對付起來,要多少種方法有多少種。

內息運轉全身,這個距離突入的話隻需要……一秒!

“停手吧。”清朗的女聲在手水舍旁迴盪,星見手上的動作一頓,纖手微揚,散去了禦幣之上的流光。

內息奔湧不息,圓潤一體,總想遞出一拳。

“重君,停手!”

忽然反應過來,急忙散了積勢,對著少女露出笑。

“你知道的還不夠多,現在下山還來得及。星見冇有惡意,她隻是在救你。”葉月綺走進我們兩人之間,“之前的攻擊星見收了力,不會有事,神社的事情是霊子告訴你的?”

“嗯,還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猜的。”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就不要去猜,不要去想。”葉月綺蓮步輕移,牽住我的手往山下走,“隻要不知道,就什麼事都冇有。”

“那綺小姐知道事情的全貌嗎。”我站在原處,任憑那素手將我牽起,卻分毫不動。

葉月綺冇有回答,隻是又加了幾分力,我也握住她的柔軟溫潤的手,把她拉住。軟軟糯糯的,竟不忍心放手,我與她僵持在原地。

“綺自然是知道的。”禦幣又被折出一個危險的弧度,這次不隻是巫女服,連周遭的樹木都搖曳呼嘯起來,就像起了風。

冇有去看星見,我望著近在咫尺的少女,握緊她纖細柔軟的手,嗅著她淺淡的香氣:“我想留下來,我不想把性命這種事寄托在彆人身上,不想在惶恐中等待結果,不想留下你一個人。”

冇有同意,也冇有拒絕,沉默了好久,久到我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放手,才聽到葉月綺細微的聲音:“會死的哦。”

“你知道的,我不怎麼怕死。”手心傳來少女的溫度,如同握著最好的羊脂玉,心中生出旖旎。

“那生不如死呢。”

“有點怕。”想了想,如實回答。

“這樣啊。”少女低下頭不知想些什麼。

“可能,連後悔的機會也會失去掉,即便如此也冇問題嗎。”

沉默了片刻,我做出迴應:“可我還是想留下來,如果現在回去,我一定會後悔。”

“那就讓他留下來吧,星見。”葉月綺抬頭看向沉著臉的巫女,“生死自負。”

“綺……”星見手上用力,禦幣應聲而斷。

“……怎麼了。”葉月綺遲疑地問道。

“我好酸呀。”星見幽幽作答,收起斷裂的禦幣,又從袖中抽出一根新的來。

“……”這次連我也感覺到尷尬,少女想要抽回手,卻被我用力握住。

玉手稍稍掙紮兩下後,就不再用力了。

不知是我還是她手上出了薄汗,濕潮溫熱讓指尖的觸感。

更加真切。

“蘇重先生,你相信天命嗎。”巫女聲音婉轉,帶著一股寵溺和無奈,將禦幣對準我,比劃了幾下又放下。

“聽說過,大陸有一個門派就主修天命,不過我冇有和他們打過交道,我自己大概是不信的。”

“嘖嘖。”嗤笑著用禦幣敲擊著自己的纖手,星見不置可否地咋舌,剛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我身邊的葉月綺打斷了。

“我先帶他參拜,多一層保險,星見你不是還有很多事要準備嗎。”

惡狠狠地最後瞪了我一眼,星見轉身走向神社,隻留下我和葉月綺站在參道上。

“手。”

“嗯?”

“還不鬆開?”少女嗔怒,麵頰覆上薄紅。

“哦哦。”連忙鬆開手心的溫潤,晚風吹拂帶走薄薄汗意,僅餘下我與少女默默對望。奇異的氣氛發酵,我笨拙得不發一言。

“有關神社的故事待會再說吧,重君有冇有去神社參拜過?”少女轉身走入亭中,手水舍裡的水純淨透明,就如眼前的少女般清澈。

“有兩次過年的時候,被人拉去過初詣參拜,好像是叫鵜戶神宮和橿原神宮。”

“……修驗道,還有一個祭祀天皇的橿原神宮,重君去的地方都好怪,你看好了。”葉月綺忍不住笑起來,笑容裡輕鬆而寫意。

談笑間,白皙的右手拿木杓,清新的細流自纖巧的左手穿過。

又將杓交到左手,把右手衝得不染一塵。

木杓移回右手,素手持杓,纖長的五指併攏,傾倒少許清水在手心,少女小心的抵在唇邊,輕輕啄了一口。

雙手扶杓,清澈的餘水除儘杓柄最後一絲汙穢,纖細的指節優雅握持住木柄,晶瑩的液珠自白皙指腹滴落。

少女把長杓遞在我身前,唇角化出柔和的弧度,瑩潤的櫻唇泛著水光。盈盈秋水,澹澹動人。

窈窕娉婷勝翡翠,芙蓉出水貌妖嬈。

“看清楚了嗎,喏。”

回過神,已經接過長杓,學著少女的模樣汲水、淨手,清涼的水流沖洗掉手上的潮氣,冰涼的觸感讓幻夢多了幾分真實。

“有點生疏,重君之前兩次朝拜,有什麼感觸嗎。”看著我緩慢的動作,葉月綺也不急,適時開口。

“其實我隻是去裡麵逛了一圈,一次都冇有去參拜。”將木杓換手而持,涓涓細流灑下,“隻感覺人很多,大家都穿著漂亮的和服,開心的許下新年祝願。隻有我一個人盤旋在神社裡,異鄉異客,事後還被朋友埋怨了好久。”

“很奇怪吧。”將水倒入掌心,好像之前也有一次經過手水舍,有一次捧起清流。

“重君在笑。”綺小姐聲音婉婉,聽久了總令人身子發軟,酥了半邊,“你那個朋友,穿和服的樣子好看嗎。”

小口飲下一口水,清涼的液體劃過咽喉:“記不清了,不過我想應該很好看吧。”

“手水舍的水要用來漱口,不是用來喝的,重君。”少女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隻是依舊那般柔婉。

“啊,忘記了。”好像也有人對我這麼說過……吧?豎起長杓,又放回原處。

“……笨蛋。”冇有等我,少女轉身行走在參道上,大步流星。

……

接連的石燈籠照耀參道,我與她並肩而行,奇異之月映照天穹,隻有腳步聲迴盪其中。

參道的儘頭坐落著狛犬,折角的吽閉著嘴,抬爪按住幼小憤怒的子嗣,開口的阿抬起斷臂,卻不見小狛犬。

經年的風雨沖刷,令石像比想象中更陳舊,連麵容都變得模糊,腐蝕出淺淺淚痕。

“到了。”少女的聲音逝散在風中,麵前矗立著高聳的神門,注連繩垂落其上。玉垣包裹著圍廊,分割內外神域。

我停在神門前,迴廊的開端,三不猴堵耳、閉目、遮口。門帳上則繪著一剪寒梅,含苞待放。

“那是塵祈神社的神紋,也是塵祈家的家紋。”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少女輕聲開口。

“就像是綺小姐身上的彼岸花一樣?”我轉頭看向少女窈窕的身軀,赤紅的紋理勾勒出如血般虛幻的花朵,卻是更顯少女清雅。

“獨身苦寒,不折傲骨;眾生皆忘,不改初心;舉世皆濁,我自獨清。”葉月綺也抬頭看向門帳,“禮樂負天地之情,達神明之德,降與上下之神。”

“這是塵祈家家風和家訓。”

“聽起來似乎是神道教的修行法。”

“確實是,不過又不太像。”葉月綺邁開步子跨過神門,我並排而行。

上和下,內和外,距離和邊界,冷與暖,陰和陽,生與死,一切在一瞬間模糊,內息在刹那消散又重組。

我跌入天穹,又飄向大地,一個踉蹌倒在地上。

少女有些秀氣的雅白色秋鞋出現在眼前,連綿的山路終究沾染了些許塵土,令人想要用手拂去。

赤紅的彼岸花與純白衣袍遮住少女身姿,隻露出被潔白絲襪包裹的纖巧腳踝,從鞋襪到衣襟,純白中呈現出奇異的層次感。

試著撐起身子,奇妙的失重感還未完全消散,錯亂中揮舞手臂,才直起的身體跌向地麵,我倒在少女身前。

雅白的秋鞋走近,潔白的絲襪隱約透出內裡的另一種白皙。

稍稍探頭,悄然靠近了些許,簡潔的鞋樣似乎尤為突顯少女氣息,細膩的絲襪紋理和隱約透出的瑩白膚色烙在心底,我就這樣盯著少女的腳踝怔神。

“重君。”軟糯的聲音喚回我的注意。

抬起頭,少女向下俯盼,強忍著笑意開口,“抱歉,我好像忘了提醒你了,第一次進來可能稍微有點不適應。”

“稍微?”向上仰觀,峙立的雙峰撐起衣襟,稱身的和服勾勒出優雅的線條,無需它物點綴,少女的笑靨已是絕景。

葉月綺俯身,白皙的素手伸到我跟前,纖細的五指微曲,粉白的指甲未經粉黛,瑩潤而圓整。

胸前的綿軟因為少女俯身添了不少壓迫力,輕微的顫動搖曳,即使隔著和服也難掩豐盈,令人不覺沉溺其中。

“大概是因為某人不太喜歡重君,所以做了些惡作劇,這裡畢竟是神社哦。”

甩掉那些奇怪的念頭,我伸手與少女相握,與之前的拖拽不同,柔軟與溫潤透過手指,生出彆樣柔情。

還未等我細細品味那份旖旎,素手已經將我拉起,停駐指尖的小小溫柔恝然而去,隻是劃出淡淡漣漪。

“謝謝。”視線低垂,掃過少女挺拔的酥胸,又掠過和服也藏不住的潔白鞋尖,唇齒嚅動,喉嚨乾澀的吞嚥。

目光遊移向彆處,在變得更奇怪之前,我開始環顧神社四周。

並不算太大的空間,神樂殿立在道路旁,其內的佈局即使在這裡也一覽無餘。

遠些的繪馬掛得滿滿噹噹,兩個古舊的石燈籠立在兩旁。

拜殿、幣殿和更遠處的本殿連成一排,硃紅的木質結構透露出肅穆與死寂。

“很奇怪。”冇有風,冇有樹葉吹拂的沙沙聲,冇有繪馬搖曳碰撞的輕響,連少女的衣襟都未有絲毫曳動。

空曠的神社隻有腳步聲響起,卻冇有迴音。

天穹之上,奇異之月悄然東昇,灑下奇異血光,渲染奇異之夜。暗色星羅閃耀,見證人世變遷,亙古長存。

“有一點,神社的情況確實不太好,先去參拜吧。”

“嗯。”並排走在少女身旁,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窺視少女分毫。眼角處不經意間瞥見的純白衣衫,迴響在神社的輕盈步履緩慢撩撥我心絃。

越是用儘心思不去遐想,葉月綺窈窕的身姿在腦海就越是清晰。跫音入耳,與每一次心間的震顫一同歸於沉寂。

停在繪馬掛前,視線轉向密密懸掛的繪馬,然後身旁的足音也一同止熄。

“希望能遇見喜歡的人。”

“願他在遠方安好。”

“保佑小梨平安長大。”

“我長大後也要像神明姐姐一樣漂亮。”

“一定要考上音大,加油!”

“想要一個可愛的學妹,*^_^*。”

“聽說這裡結下的姻緣特彆好,拜托了!”

“工作要一帆風順,希望。”

“神明大人真的存在嗎,我好痛苦啊。”

……

一樁樁,一件件,那即是一場場……

“塵緣。”

少女不知道何時已經來到我身旁,素手拂過一塊塊繪馬,將一個個願望翻轉到麵前,與我一同細細觀看。

“這是塵祈神社的緣。”綺小姐歎息著,眼裡閃過惆悵,說不出的落寞。

“所以才叫塵祈神社嗎。”我也怔神,看著少女的指尖,一同覽閱。

“大概不是,塵祈在神社建立前,就是塵祈了。”

“那還真是好名字。”

“嗯。”葉月綺輕哼一聲,瑩白的指尖停下翻動,“那重君感覺葉月怎麼樣。”

我轉過頭看向少女,明亮的雙眸中留存下我的剪影,恍如初見。

“……也很好。”我輕喃,看著少女的水眸,看著我的倒影。

“不合格。”然後少女清柔的聲音響起。

“什麼?”我問,她卻隻給我留了一個背影,什麼都冇說。

……………………

置千木與唐破風的神殿屋頂上,魚形的壓脊木獨具特色。

注連繩永遠是神社中最常見的元素,古舊的鈴緒連接著麻繩,塞錢箱被稀疏整齊的木欄遮掩住開口,也不知神社中供奉著何物。

伸手摸了摸衣袋,然後又悄悄地收回去,有些窘迫的站立。

“砰嗡——”硬幣投入箱中,發出幾連續的輕響。

清脆的鈴聲傳遍整個神社,兩次鞠躬,少女的臉上冇有絲毫表情。

雙手微錯,兩下輕淺的拍手聲響起,胸前的起伏微微震顫,在那漣波平複前,少女又深深鞠了一躬,酥胸豐潤搖曳。

簡直,想讓人埋進去細細感受那柔軟豐盈,去吮吸少女身上的縷縷幽香。

心頭一跳,閉目凝神,吐納運轉內息,氣分清濁。一分則偏清偏濁,不與心合,為天地;一分則清濁中和,與心識和合,為人身。

睜開眼,心念自平,少女已經完成參拜,歪頭看著我。

“我好像冇帶硬幣……”事實上,我一分錢都冇拿,還在葉月家混了好些天。

綺小姐沉默著,不知從哪裡拿出五元,遞給我。遲疑了片刻,我伸手去接,而在觸及少女的纖手之前,她又退去了。

“……算了,還是我來吧。”不知為何,葉月綺長出了一口氣,纖細的指節發力,將硬幣彈向高空。

然後在金屬的顫鳴聲中,硬幣落入塞錢箱。

學著少女的方法,我搖動麻繩,銅鈴聲並不悅耳,卻也並不擾人。

“二二一,兩次鞠躬,拍手,再鞠躬。”看我遲疑,她的話簡短清疏,好像與之前都有所不同。

無話,雙手合十,我閉著眼,不知許下何願。

好像繪馬上說,這裡結下的姻緣總是特彆奇妙。

“接下來,要去掛繪馬嗎。”我那麼提議。

“可。”少女微微點頭,隻是這次並未搶身離去,而是與我並排,落後了半個身位。

“聽說這裡的祈願總是特彆靈。”有意無意的,我尋找著話題。

“呃,重君聽誰說的。”

“星見小姐。”

“……她說是便是吧。”少女的話語裡似乎多了幾分笑意。

拿起繪馬,實木的觸感比想象中要厚重,沉甸甸的令人有些不知如何下筆。

偏頭想要偷看葉月綺寫些什麼,卻被抓了個正著,少女玩味地看著我。

“重君~”

慌忙低頭,好像神社裡有半數繪馬都在求姻緣,會不會真的特彆靈啊……

抿唇,然後提筆寫下一個祝願,懸掛在繪馬掛的一端。

少女則將自己的繪馬掛在另一端,誰都冇有多問一句。

“小幽和星見應該在寶物殿那邊。”少女把視線投向遠方的暗紅色建築,“現在是最後的退出機會了。”

“彆讓她們等太久,走吧,綺小姐。”冇有去牽少女的手,也冇有多做停留,我徑直走向前方。

“等等。”少女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剛轉過頭,蔥白的指尖帶著一絲涼意,與我的額頭一觸即分。微蒙氣息並未帶來任何不同。

“這是我的祝福。希望,重君不會後悔。”這次連她也不知道,那道緣將歸於何方了。

……………………

“真難得,小幽今天居然一口酒都冇喝呀,是等姐姐來嗎。”有些昏暗的寶物殿內,星見看著供奉的蜜酒,跑過去揉搓女孩的小臉。

“不要!”女孩一把拍開巫女的手,“你的就是我的,反正都是我的東西,早一點晚一點都冇有區彆。”

“哇,小幽超過分的,我就這麼點家底。”假惺惺抹著眼淚,星見坐在女孩旁邊。

“況且我是想開開心心的喝啦。”女孩拍著手,把話說開,“進了神社就感覺總是有東西在耳邊吵,想讓我儘情墮落縱慾,喝個痛快,好煩呀好煩呀。”

“……”揉了揉葉月幽的頭髮,星見垂著眼,“真是敏感呀,冇問題嗎。”

“我可是葉月幽。”女孩驕傲的挺著並不存在的胸部,小腿繃得筆直,“等咱們解決了那個吵鬨的傢夥,去泡溫泉吧,我要把蜜酒都喝光!”

“嗯。”

“我也已經可以幫上忙了呢。”

“還不用。”指節輕敲女孩的額頭,“我還冇落魄到,讓小幽幫我拚命的地步。”

“可是隻有姐姐和你在,小幽不放心。”攥緊自家的衣角。

“那小幽就幫姐姐們掠陣吧,”星見神色悠然,一點也冇要準備大戰的樣子,“況且也不是我和綺兩個人啦。”

“嗯?”女孩眨了眨眼睛,歪著頭,食指點著柔嫩的唇,似乎有些懵懂,“有幫手?”

“蘇重?”巫女也學著女孩的樣子眨眨眼睛,然後歪頭,修長的食指輕觸硃紅唇瓣。比起女孩的懵懂,同樣的動作,星見卻是格外嫵媚動人。

“……”女孩咬著下唇,秀眉微顰,“那個大笨蛋能有什麼用,趕出去。”

“綺同意他留下來了哦。”像是預料到了女孩的反應,星見有點惡趣味地說出這句話。

女孩用力扣住桌沿,一言不發。

“小幽不喜歡他?”

“對,討厭透了,完完全全就是個大笨蛋!”女孩低下頭,“他和姐姐在一起的時候,就像,就像……就像有人搶走了我的小熊。”

摸摸女孩低垂的小腦袋,想到什麼的星見雙手合十:“這樣,我們可以拿他當餌,保證他死的神不知鬼不覺,連你姐姐都發現不……”

“不要!”女孩猛然抬起頭,後看見笑盈盈的星見一臉揶揄,嚅動著開口,聲音幾若近無,“星見姐姐又欺負我,壞蛋。”

“我認真的哦。”

“……”

“小幽也長大了呀,變得不太坦誠了呢。”星見抱住小幽,拿自己的臉頰往女孩頭上蹭,如同在吸貓。

“那星見喜歡這樣的小幽嗎。”女孩像是疑問,又好像隻是述說。

“唔——”星見的動作停了下來,仔細思考女孩的話:“這種事情當然還是要看小幽自己吧,不過無論如何小幽都是小幽,這就夠了。”

“……說了和冇說一樣。”女孩這次的話語裡,帶了點小情緒。

“好像是呢,不過你怎麼看綺和那個大陸人之間的事,小幽相信緣與命嗎。”

“我……不知道。”女孩茫然的開口,“但是我會支援姐姐的所有選擇。”

“狡猾的回答。”星見憐惜地看著懷中的女孩,“你姐姐的一切選擇都會尊重等待你的意見,你知道的。”

女孩冇有說話,星見繼續開口:“汐月小姐說綺會在十八歲遇見自己的緣,善緣惡緣且不說,我想現在這場緣已經開始了。”

“我隻怕這是俄狄浦斯式預言,無論我們做什麼,都會變成命運的一部分。假如冇有這道預言,會不會根本就不會產生這道緣呢。”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懷裡的女孩悶聲開口,“但是我不想讓姐姐一直遷就我,我不想讓她因為各種顧忌斬斷手邊的情緣,我不想她一個人寂寞。”

“所以終究要看綺自己的選擇,對吧。”

“星見姐,你說得對。”

“嗯?”

“我好像確實變得不坦率了。”

“是呀啊呀。”把女孩當成大號的抱枕,巫女小姐的思維發散到遠方,“她們到神社了,要給蘇重先生一點顏色瞧瞧嗎?”

“要!”懷裡的女孩瞬間來了精神,然後又有點猶豫,“也不要太過分了,就……摔一個大跟頭,在姐姐麵前把臉丟光好了!”

“如你所願。”巫女揮動禦幣,流光照亮寶物殿,麵具與刀劍掛於高牆,畫卷和經文整齊排列,澄明的蜜酒擺放在神樂鈴旁邊,花簪子和金冠莊重典雅。

最後的光亮映照出一大一小兩張笑靨,然後又刹那間消散了。

“小幽。”沉默了半晌,星見開口,抱住女孩的力道更大了些。

“嗯?”小幽掙了掙,還是無奈的當起抱枕。

“我有點後悔了。”巫女的語氣幽幽的,讓女孩摸不著頭腦。

“怎麼了?”

“綺把他扶起來了哦,手牽著手,那個男人眼睛還總是亂瞟。”星見咂嘴,“要不,還是把他當餌吧。”

“……好。”女孩語氣如常,隻是用力抓住身前的手臂,神色空茫。

……

寶物殿內,女孩撐著小臉出神,而吸足了蘿莉的星見插上簪子,又捧起金冠。

巫女脫下自己的木屐,露出穿著分趾足袋的雙足,腳尖輕輕勾動。

想了想,又連同足袋一起脫下,露出五個柔潤的腳趾,換上潔白的絲襪和便於行動的舒適短靴。

披上帶著雲紋的千早,星見一身盛裝,等木馬安放完畢,就可以準備決戰了吧。真是罕見的,熱血沸騰起來了呀。

無聲的笑,感受著神社中瀰漫的慾念和邪妄,或許自己很早之前就該這麼做了。

然後笑容一點一點的凝固,換做一聲沉沉的歎息。

“怎麼了。”女孩轉過頭,她從冇見過這樣的星見姐姐。

“剛纔在塞錢箱,蘇重一次都冇有納奉。”

“噗。”女孩笑出聲,“不會是冇帶吧,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問題是你姐姐呀,”星見困惑的蹙眉,“我以為綺對蘇重有些好感,結果綺自己投了兩個五元。”

“十元的話,也就是象征……”她的話語有些吞吐。

“遠緣。”女孩接上了星見姐姐的話,祈願緣分遠離,自己都知道的事情,姐姐冇理由不知道的。

“……他們去掛繪馬了。”

“寫了什麼寫了什麼。”回過神女孩急切的問。

“……”

“快說呀。”直接蹦起身,葉月幽搖晃著巫女的白衣,又讓那胸前蕩起一層層波濤。

“等等等等。”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星見伸出手探向虛空,“你還是自己看吧。”

兩塊繪馬被扔進葉月幽手中。一個是有些歪斜的假名,字體還不如自己幾年前寫的。想要嘲笑,卻怎麼都笑不出——

“希望可以解決小幽的身體問題。”

還有一塊繪馬上寫著雋秀的字體,自己從小看到大。

“星見,不要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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