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全場震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看 】
片刻死寂後,壓不住的騷動擴散開來。
每五年一次孝祭,通常來說,鄉老都是等到甲子後的下一次孝祭,再上路。
就算在這五年中,因三災利害病倒了,也擁有前去土地廟的資格,請求上仙贈予百年人參醫治。
這是鄉老協助管理教化鄉民,得來的本份,百年來的老規矩。
但上仙發話了!
就算是鄉老,也必死無疑!鄉裡的勢力格局,要變天了!
無數道目光驚駭地投向張鄉老,又畏懼地瞟向唐決,最後落在那頂決定一切的白轎子上。
張家人如聞晴天霹靂,張鄉老更是麵無血色,他哆嗦著嘴唇,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掙紮,幾乎是本能地,將求救的目光投向那頂安靜的白色轎子。
他在等。
等待那一道他聽了六十多年的慈祥聲音。
一個呼吸。兩個呼吸。
夜風颳過,火把搖曳,轎簾紋絲不動,裡麵寂然無聲。
臉色越發慘白的張家人中,有個少年,神色一番畏懼掙紮之後,還是一咬牙,對白橋跪了下去。
張鄉老不能跪!跪了就是不可挽回,沒有緩衝的餘地。
但他們張家人可以跪!
他們此刻跪了,是真孝!
醒悟過來後,張家那些大人小孩,都紛紛跪下去。
唐決皺了皺眉頭。
若是沒有白轎子在場,他的話,落在這些鄉裡人耳裡,就是聖旨。
但在白轎子前,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隻是心頭冷笑,你們這些愚昧山民,知道轎子裡是什麼東西?
那裡知道上邊洞裡近些年來的催壓?
又等了一會,眼看著家裡人就要壞了規矩,對白轎子說出哀求的話來。
「唉……」
一聲嘆息,在張鄉老心頭響起。
其實,他早有預感。
自從土地廟裡的四位上仙,陸續消失,隻剩最後一位後,他就開始心驚膽戰。
鄉裡風氣日下,甲子難出,根子一代不如一代,更令他這鄉老如坐針氈。
棺木早已暗中備好了。
隻是,人總有僥倖之心。
此刻,僥倖破滅。
不知土地公爺爺身上,發生了何事,連這百年老規矩,都不管不顧了。
張鄉老不敢再拖了,他怕家裡人不知深淺,拂了土地公的體麵。
他勉強動了動僵硬的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乾笑,「上……上仙明鑑,小老兒正愁著不知如何稟告,自去年那場陰風過後,我便胸口沉悶,半夜時常喘不過氣……棺木,都已備好了。還請上仙稍等片刻。」
話音落下,那些跪下去的張家人,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痛哭,但立刻被身旁的人死死捂住。
驚愕、悲痛、茫然,還有對家族未來地位一落千丈的恐懼,交織在每一個張家人臉上。
可在神仙麵前,凡人不過螻蟻,誰敢多言?
在張鄉老嘶聲催促下,張家人動作飛快。大宅離曬穀場不遠,不過片刻功夫,一口黑沉沉的棺木便被抬了上來,後麵跟著張家所有子嗣,個個麵色慘白,揹來了柴米油鹽。
張鄉老眷戀地環顧了一眼曬穀場,看了一眼生活了六十多年的山鎮,看了一眼那些或敬畏或複雜的麵孔。
最後,他目光掃過自家人,在幾個孫輩臉上停了停,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
兩腿一蹬。
乾瘦的身軀下墜,輕微一盪。
呼風喚雨二十載,最終也不過是曬穀場橫樑下一具漸漸冰冷的皮囊。
張家人壓抑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卻又在唐決冰冷的目光掃過後,活生生的憋了回去,變成壓抑的嗚咽。
那些小孩還懵懵懂懂,大人卻是深知,失去鄉老的位置,家族中落,就更要謹小慎微的處世了。
張家人丁較少,燒了幾輪,就追上了前邊的佇列。
唐決負手而立,完全不在意你凡塵的權勢起落,家族的興衰更替。
他也沒有去責怪張家人下跪白轎子的頂撞。
身為上位者,這點氣度還是有的。
隻是嫌棄,張家人丁少,補不足交差的空缺。
他此刻隻關心一件事,白轎子裡的那東西……今晚會不會暴怒失控?
就在他心神不寧,目光焦灼地掃視著最後幾輪孫輩燒銅錢之時。
「啊!」
「快看!」
「快燒完第四枚了……」
一陣驚呼,如同水波般從前排盪開。
唐決瞬間回神,目光如電,射向騷動之處。
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正虔誠的跪在火堆前。
他長相憨厚,麵板黝黑,是那種扔進山民堆裡就找不出來的普通模樣。
可此刻,他的第四枚銅錢,正被一簇純淨的橘黃色火焰包裹著,靜靜地燃燒!
唐決心頭一震,急走兩步,來到那少年的身前。
第四枚銅錢,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迅速燃燒殆盡,留下一小撮色澤均勻的灰白餘燼。
燒完了!第四枚!
曬穀場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貌不驚人的憨厚少年,竟是萬中無一的修真根子!
唐決愣了愣,這個鄉已經快要百年沒出過修真根子了,沒想到,還真被那張鄉老瞎貓逮住老鼠,給他說中了。
若是早知道真會出修真根子,這張鄉老也就不用死了。
土地公的老規矩,隻要出了修真根子,這次孝祭不管收成有多差,都是能交差的!
甚至,還能往後延續三屆,少收個幾成,也能通融個一二。
按規矩,這張鄉老是不用死的。
唐決心道是自己著急了,應該等到孫代都燒完,再去處罰張鄉老的。
但是,自從用那還沒馴服的東西築下圓靜之基,以妖瞳睜開第二個宿眼,他便越來越難以壓住心頭的邪火。
隻要感受到壓力,那本該圓靜的根基,就下意識變成一條胡地野狗。
往弱小處吠去。
唐決愣一愣,便立即拋在腦後,哼!一個凡人……死就死了,管他那麼多做什麼。
重要的是,這次總算能交差了!
唐決抬頭,目光離開火堆,往前方的少年看去。
好!他首次露出了笑容,終於能有人幫我稍微分擔一下壓力了!
他看往少年的目光帶上了幾分熱切。
鬼靈根!
不但能交差,還能收為土地公的童子!
以後,就是同門師兄弟了!
這是誰家孫子,如此爭氣?
唐決往少年身前的棺材看去,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隻見,棺木中靜靜躺著的,正是剛被他一句話逼得懸樑自盡的……張鄉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