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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炎在青山鎮住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他的修為從鬥者九星巔峰突破到了一星鬥師。突破的那天晚上，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隻是在後院的石桌旁坐了一整夜，感受著體內液態鬥氣的流動。鬥師和鬥者最大的區別不是鬥氣的量，而是鬥氣的質。液態鬥氣比氣態鬥氣更加凝實、更加可控、更加持久。同樣的一招鬥技，鬥師打出來的威力是鬥者的三倍以上。
小醫仙不知道蕭炎突破了，但她感覺到了他身上的變化。不是鬥氣的波動，而是一種更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他坐在那裏，什麽都不做，就讓人覺得安心。像一個不會倒塌的柱子，像一個不會熄滅的燈。
一天晚上，蕭炎在後院修煉時，聽到了一陣簫聲。簫聲很輕，很柔，像風吹過竹林，又像水流過石縫。旋律很簡單，但每一個音符都帶著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憂傷。不是撕心裂肺的悲傷，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內斂的、像霧一樣彌漫在空氣中的憂鬱。
蕭炎睜開眼睛，循著簫聲的方向走去。簫聲是從萬藥齋的屋頂傳來的。他腳尖一點，躍上了屋頂，看到小醫仙坐在屋脊上，雙手握著一支竹簫，吹著那首不知名的曲子。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把她的側臉映照得如同白玉雕成。她的眼睛是閉著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風吹過她的長發，發絲在月光中飄動，像一幅會動的畫。
簫聲停了。小醫仙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蕭炎。
“吵到你了？”她問。
“沒有。很好聽。”蕭炎在她身邊坐下，“什麽曲子？”
“沒有名字。我父親教我的。他說這是他年輕時在出雲帝國的一個山村裏聽到的，一個老人吹給他聽的。老人說，這首曲子傳了三百年，沒有人知道名字，也沒有人想知道名字。有些東西，不需要名字。”
蕭炎沉默了片刻。“你父親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小醫仙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竹簫。簫身被磨得光滑發亮，上麵有細密的指紋，那是她的，也是她父親的。她小時候，父親手把手地教她吹簫，她的手指太小，按不住音孔，父親就把簫身削細了一圈，還在音孔的位置刻了標記。那些標記還在，但顏色已經淡了，像褪色的記憶。
“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小醫仙的聲音很輕，“他對所有人都很好。不管是富人還是窮人，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隻要找他看病，他都看。他說，醫生的眼裏不應該有好人和壞人，隻應該有病人和健康的人。好人會生病，壞人也會生病。病不分善惡，醫者也不該分。”
“他後來是怎麽死的？”
“毒疫。”小醫仙的手指在簫身上輕輕摩挲，“出雲帝國爆發了一場大規模的毒疫，死了很多人。我父親日夜不停地救人，自己也染上了毒。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一直撐著，撐到最後一刻。等他倒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救了。”
蕭炎沒有說話。他知道那種感受——看著在乎的人一點一點地衰弱，自己卻無能為力。前世藥老被魂殿獻祭時，他也是這樣。他拚了命地想救，但實力不夠，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種無力感，比任何刀傷都疼。
“小醫仙。”
“嗯？”
“你父親的死，不是你的錯。”
小醫仙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蕭炎。月光下，她的眼睛裏有光——不是淚光，而是一種更亮的東西。
“我知道。”她說，“但有時候，知道和接受是兩回事。”
蕭炎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說安慰的話，因為他知道安慰沒有用。有些傷疤，需要時間才能癒合。他隻是坐在小醫仙身邊，和她一起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個銀色的盤子掛在夜空中。月光灑在青山鎮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屋頂、每一個角落，把整個世界染成了銀白色。
“蕭炎。”小醫仙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
“你能教我修煉嗎？不是鬥氣，是戰鬥。我不想每次遇到危險都躲在你身後。”
蕭炎轉過頭，看著她。她的眼神很認真，不是一時興起的衝動，而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修煉很苦。”蕭炎說。
“我不怕苦。”
“可能會受傷。”
“我每天都在受傷。”
蕭炎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從明天開始，我教你。”
小醫仙笑了。那個笑容很淺，但很真，像月光下綻放的一朵白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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