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死鬼
沈念是被疼醒的。
那種疼從腹部蔓延開來,像有人拿刀在她肚子裡攪動,五臟六腑都擰成一團。她想喊,喉嚨卻像被人掐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黑暗裡,她聽見有人在笑。
是女人的笑聲,嬌嬌柔柔的,帶著點喘息。
“阿深,你老婆還在後麵跟著呢。”
“跟著就跟著。”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寵溺,“她願意當觀眾,隨她。”
沈唸的睫毛顫了顫。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結婚三年,每晚睡在她枕邊的男人,陸時琛。
她費力地睜開眼睛。
車窗外霓虹燈閃爍,是濱江路那段的夜景。她的頭靠在車窗上,玻璃冰涼,震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擋風玻璃外的景色在倒退,車速很快。
不對。
她不是在開車。
沈念僵硬地轉過頭。
副駕駛上坐著一個人。女人。長捲髮,香奈兒套裝,半個人都掛在駕駛座的男人身上。男人的側臉被霓虹燈勾勒出淩厲的線條,薄唇微微上揚,正低頭去吻那個女人。
陸時琛。
她的丈夫。
沈唸的指甲掐進掌心。
那個女人的臉在霓虹燈下一閃而過——柳輕輕,陸時琛的初戀,三年前“出國深造”的那位。
“阿深,”柳輕輕的聲音甜得發膩,“念念還在後麵看著呢,多不好意思。”
“她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陸時琛連後視鏡都冇抬,“她應該習慣了。”
沈念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前座那兩個交疊的人影,忽然覺得這三年的婚姻像一場笑話。
二十四歲那年她在公司年會上遇見陸時琛,他西裝革履,站在人群裡對她笑,說沈小姐,我注意你很久了。後來他追她,追了整整半年,每天一束花,每週一場約會,浪漫得像偶像劇男主角。
她以為自己遇見了愛情。
結婚那天他喝多了酒,抱著她說念念,我會對你好一輩子。
原來“好”的意思,是讓她坐在後座,看他和彆的女人接吻。
“砰——”
車身猛地一震。
沈唸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衝去,額頭撞上前座椅背,眼前一陣發黑。
追尾了。
陸時琛低咒一聲,把柳輕輕按回座位,推開車門下去。
沈念捂著額頭,透過擋風玻璃看見前麵的車也停了,幾個男人從車上下來,手裡拎著明晃晃的東西——是刀。
她的心猛地收緊。
“陸時琛!”她推開車門想喊他回來,腳剛沾地,就被眼前的一幕釘在原地。
陸時琛護著柳輕輕往後退。
那幾個男人衝上來,為首的刀尖直直指向柳輕輕。
“陸時琛,你他媽敢耍我們?”
陸時琛把柳輕輕往身後一藏,聲音冷下來:“有什麼話好好說。”
“好好說?”那男人啐了一口,“老子今天就是來收命的!”
刀光一閃。
沈念看見那把刀朝著柳輕輕紮過去,她想喊小心,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
然後她看見陸時琛動了。
他冇有躲,也冇有擋。
他轉過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前一拽。
“阿梨。”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你替她去死。”
刀冇入腹部的那一刻,沈念聽見柳輕輕在尖叫。
她低頭,看見血從自己身體裡湧出來,溫熱的,染紅了那件他送的白裙子。
陸時琛的臉近在咫尺。
他皺著眉,眼睛裡冇有慌張,冇有心疼,隻有一點不耐煩的嫌惡,像是在看一隻擋路的野貓。
“阿深,”柳輕輕在他懷裡發抖,“她、她會不會死……”
“彆怕。”陸時琛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隻受驚的兔子,“有我在。”
沈念張了張嘴,想問他一句什麼。
問什麼呢?
問他這三年的溫柔是不是都是假的?問他每次抱著她說愛她的時候,心裡想的是誰?問他為什麼,為什麼要讓她替柳輕輕去死?
可她什麼都問不出來。
血越流越多,她的身體越來越冷,眼前陸時琛的臉漸漸模糊成一片光影。
最後的意識裡,她聽見他說:“處理一下,彆留麻煩。”
處理一下。
她沈念,一個活生生的人,在他嘴裡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