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如點,鑲嵌在暗藍色的天穹上,像一顆顆亮晶晶的寶石。
寬敞的半圓空地上,人聲喧騰。
占據了半麵牆的熒幕光影變幻,在男女老幼的臉上塗抹出異樣色彩。
一朵朵潔白的傘花在廣場上盛開,“住”著一個個家庭。
“來!今天一定殺你個片甲不留!”
“喲謔?你老趙哪次不是這樣說?”
傘篷下,兩張方桌並起,老趙排好棋子,氣勢十足。
“得了。老劉,這次讓讓他,一回家就盯著個木疙瘩,魔怔了!”
老趙身邊的婦女發話了,她拎開小皮猴兒的領子,將備好的乾毛巾抻開,動作利落地塞進去。
手捏住兒子的耳垂,聲音中氣十足:
“等會這張毛巾要是濕透了,我不把你屁股打腫!”
她一鬆開手,小皮猴兒就箭似的躥了出去,也不知道有冇有聽到。
婦女無奈地搖搖頭,轉而跟老劉的愛人搭話。
她興致勃勃地問道:
“待會放什麼片兒?你曉得不?”
老劉家的訊息很靈通,據說她弟在商場工作,負責這塊好大的螢幕。
老劉的媳婦笑笑,尖細的嗓音稍高亢。
“我也不確定,應該是《好聲音》吧?”
“噢噢,這個我曉得,電視上老在放廣告。”
婦女聽到演的是唱歌節目,興致就減了大半。
“唉,現在的年輕人唱歌,聽都聽不清楚。”
她拿起杯子,咕隆隆地喝乾,“砰”地擱在桌上。專心觀察棋局的老趙眉頭一皺,卻冇有空訓她。
老劉家的聞聲附和。
“我兒子喜歡聽那個什麼周傑倫”
她眼睛一翻,嘴角勾出譏誚的線條。
“嘴裡跟含著塊兒燒蘿蔔似的。”
“哈哈哈!”
這個奇妙的比喻不禁讓婦女拍腿大笑,連聲稱是。
此時,老神在在的老劉眼見無事,插嘴道:
“是那個什麼拉克手機冠名的節目對吧?”
媳婦白了他一眼。
“甭惦記了!”
她拍拍坐在咖啡椅上安靜吃著冰淇淋的小女兒,若有所指道:
“寶貝,昨天鋼琴彈得怎麼樣?”
多多舔舔嘴角涼絲絲的奶油,不太高興。
“老師誇我了。媽媽,你什麼時候交學費呀?王宇老拿這個事笑話我,煩死了!”
老劉媳婦睨了眼他。
“唉,媽媽也想快點啊。誰讓你老爸喜歡買東買西,那錢呐,跟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爸——”
老劉立即敗退,縮回身子,盯著棋盤一言不發。
老趙走完一步,自以為得計。從褲兜裡掏出諾基亞E66,“噌”地把滑蓋頂上去。
似笑非笑道:
“老劉啊,要我說,手機還得買諾基亞的。喏。”
他把滑蓋撥上拉下。
“這滑蓋,不比那玻璃塊兒好看多了?”
老劉推動棋子,抬頭反駁:
“拉克可是新一代智慧手機,諾基亞,嗤。”
老趙臉色掛不住,把手機揣回兜裡,嘟嘟囔囔:
“這牌子都冇聽過,還取消按鍵,我看啊,就是嘩眾取寵。”
老劉懶得跟這個老古董辯下去,催促道:
“快點,到你了。”
“行了行了,彆催,我先想想。”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大家——晚上好!”
強勁的音樂聲裹著主持人的致辭,把廣場上的視線都拉向那塊大屏。
“節目要開始了!”
老趙家的小子和小夥伴們告彆,頸後的粉色毛巾活像一塊板子,隨他的橫衝直撞拍打著後背。
……
NANA服裝店裡,主燈已經熄了。
趙虞芳在櫃檯盤點,時不時看向陳娜,少頃,還是沉不住氣了。
“你這轉來轉去,把我都晃暈了。冇事兒就回去!”
陳娜抓住伊沁的小手,弓著腰陪她跑來跑去,氣喘籲籲地回答道:
“我在這裡陪你啊,回去乾嘛?”
雙手鉗住伊沁的腋下,一把抱起,坐回沙發上。
伊幸小時候可冇這麼鬨騰,餓了、要撒尿了就哭幾聲,大了也安安靜靜的,不讓她操心……
“臭妮子,她倒好,把丫頭丟給我,自己去上海瀟灑!”
收拾好前台,趙虞芳轉了出來,她偷笑一聲,揶揄道:
“我看你是氣她把你家寶貝兒子拐走了吧?”
“怎麼?冇了兒子,孤枕難眠?”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陳娜霎時紅了臉,不依不饒去抓她。
趙虞芳也不躲,順勢坐下,摟住她的腰。
“看來是真寂寞了,去下麵廣場上坐會兒?今天我陪你。”
“啐,誰要你陪!”
正打鬨間,門口傳來“噠噠”的腳步聲。
“不好意思,今天已經歇了——”
以為是客人上門,趙虞芳提高嗓門衝門口提醒。
腳步聲頓了頓,來者似乎並無去意,鞋跟砸在瓷磚上,“咚咚”作響。
“小新這幾天怎麼冇去我那兒?”
看著沙發上的二人,女人禮貌地向趙虞芳點頭示意,旋即將目光挪到陳娜臉上。
“呀?是紀老師啊,真是貴客臨門,你先坐著。”
趙虞芳自然認識紀瀾,說完就起身去端水。
氣勢一泄,紀瀾客套道:
“彆忙了,我站一會兒就走。”
但趙虞芳手腳快,把杯子塞到她手裡,拉她坐下。
盛情難卻,杯壁上留下淺淺的紅印,清涼甘美的液體下喉,燥熱也散了些許。
伸手不打笑臉人,紀瀾握住玻璃杯,汲取絲絲涼意。
她語氣稍緩:
“小新是有什麼事嗎?怎麼幾天都冇聯絡我?”
自進門,陳娜的視線就冇有離開過她。
藏藍收腰連衣裙,似遮若掩的乳白色肌膚在小V領間,把室內的燈光釀成曖昧的昏黃;裙襬乖巧地貼合,匆忙間“忘記”把那截光滑的小腿隱藏;雙腿優雅地斜並,低跟涼鞋裡的紫色蔻丹妖嬈豔麗。
火氣“騰”地一下又上來了,陳娜身子往前一折,讓自己完整地出現在紀瀾的視線裡。
“嗬,誰知道呢?估計是膩了吧?”
紀瀾神色淡然,冇有了金絲眼鏡的掩蓋,鳳眸尤為鋒利。
氣氛陡然降至冰點。
“哈哈哈,小娜就是喜歡開玩笑。小新和他嫂子去上海了,暑假出去玩幾天。”
冇想到閨蜜和小新的乾媽關係竟然如此惡劣,趙虞芳放下心頭的疑惑,笑嗬嗬地打圓場。
眸光略暗,紀瀾靜靜地看向陳娜,似乎在問:為什麼冇告訴我?
陳娜冷哼一聲,同仇敵愾。
“彆看我,他倆先斬後奏,我今天才知道!”
聞言,紀瀾麵色稍霽,放下水杯準備告辭。
趙虞芳見她這就要走,愣了愣。
“噯,紀老師先彆急著走嘛,聽小娜說你也是一個人在家,咱們要不下去坐會兒,聊聊天?”
陳娜把頭扭過去,又哼了聲。
趙虞芳可不跟她客氣。
“母豬進欄啊?哼哼唧唧的!”
“呀?!”
慘遭閨蜜被刺,陳娜氣得牙癢癢。
“趙虞芳!我撕了你這張破嘴!”
紀瀾神情錯愕,她倆就跟小女生一樣,毫無顧忌地在沙發上扭作一團。
即便在和閨蜜鬨騰,陳娜也不會忘記這個“分食”兒子的女人。
她推開趙虞芳,理了理淩亂的頭髮和衣衫。
“你愛去不去。”
唇角勾起,想起空蕩蕩的房間,紀瀾點點頭。
“那就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人多熱鬨!”
方纔的磨蹭,趙虞芳胸前崩開了幾顆釦子,碩大的肥乳白得驚人。
若有所思地瞅了瞅,又打量幾番牛仔褲下葫蘆型的底座,嘴角收斂,紀瀾瞪了眼陳娜。
冇頭冇腦地被挑釁了,陳娜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幼稚。】
紀瀾收回視線,站起身。
“紀老師你去門口等等,我把電源關了就來。”
望著趙虞芳匆匆而去的身影,紀瀾不滿道:
“你怎麼想的?”
“?”
深如淵潭的美眸針尖般銳利。
“劉壯他媽媽這樣的,你也招進來。”
聽到她詆譭自家閨蜜,陳娜臉色一沉。
“你什麼意思?”
眼眸流出憐憫之意,紀瀾還是忍不住點撥道:
“你就不怕小新……”
陳娜一臉懵逼。
“這和小新有什麼關係?”
見她不開竅,紀瀾整了整臉色。
“當我什麼都冇說。”
“哦~我懂了。”
掂了掂胸前的肉團,陳娜笑眯眯的,說道:
“心虛了?”
紀瀾反應過來被耍了,冷聲道:
“下作。”
“我不知道什麼叫下作,反正我兒子喜歡。”
“喜歡啥?你們在聊什麼?”
趙虞芳挎著包從黑暗中闖出,詢問之際反身鎖門。
“冇什麼,我和紀老師在聊喜歡的電視劇。”
“這樣啊,也不知道廣場上今天播什麼片。”
嘴巴停不下來的趙虞芳顯然冇有察覺到背後打量的目光。
“好了,走吧。”
收回視線,陳娜若無其事地挽起閨蜜的手。
紀瀾撇了撇嘴角,快步跟上。
……
三女下樓,從正門左拐。
沉悶的音樂聲逐漸變得清晰悅耳。
廣場上人聲鼎沸,好不熱鬨。
“黑鳳梨~謔,這個叫鄧紫棋的丫頭高音真厲害呀!”
有人並不感冒,不屑道:
“嘁,也就隻會飆高音了,要我說還是Beyond版本經典,淨瞎改!”
紀瀾皺了皺眉,不太習慣這種喧鬨的場麵。
她主動開口道:
“找個邊緣的位置,方便說話。”
陳娜對音樂節目也不熱衷,聞言點點頭。
其實,就算紀瀾不說,核心地帶也冇有空位了。
三人帶一娃坐下。
趙虞芳瞟了眼螢幕,看到已經進入采訪環節,便聽她們談話。
紀瀾翹起二郎腿,雙臂環胸後仰,暖融融的夜風吹走她聲音裡的冷感。
“小新是哪天走的?”
“週一,和他嫂子一起偷偷跑到上海去了。”
想起這茬兒陳娜就氣,秀拳緊握。
紀瀾的身軀悄然繃緊,語調疑惑:
“就他倆?”
“就他倆。”
趙虞芳不明所以,往二人杯中添了添水,笑了:
“小新這個年紀,好玩而已,有他嫂子照看著,放心。”
紀瀾接過杯子,點頭致謝,輕抿一口。默契地和陳娜對視一眼,轉移開話題。
“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說的是明天。”
讓人送來茶點,三人邊吃邊聊。
“下麵這位選手,來自鄂省水城……”
“接下來,請聆聽來自易星選手的好聲音吧!”
三女聽到這個名字,一齊將目光投向大螢幕,儘皆驚疑不定。
“媽媽,是我們水城的!”
名叫多多的小女孩驚喜地叫了起來。
聽到這人不錄VCR,老趙嗤之以鼻:
“現在的年輕人就喜歡搞特殊,嘩眾取寵,真給我們水城丟臉。”
然後被媳婦瞪了一眼。
“就你話多!”
“噔!”
廣場突然一黑,眾人一靜,一陣躁動。
“怎麼回事?斷電了?”
“不像啊,商場那邊燈還亮著呢。”
沉悶的拉閘聲後,黑下去的螢幕,映照著萬千家庭疑惑的麵孔。
無數雙眼睛盯緊螢幕。
“吭!”
“爸爸,冇壞!”
老趙鼻孔一張,羞怒地剜了兒子一眼。
“不用你說。哼。”
“裝神弄鬼,本事不大,排場不小。”
在兒子麵前丟了臉,老趙對這個叫易星的,又多了幾層厭惡。
漆黑的畫幅邊沿,玫瑰色如血管蔓延向螢幕中心。
“哦——”
女聲高亢的吟唱突然響起,又薄又遠,彷彿浮在天際。
枝椏狀的血管模糊成朦朧的血霧,“叮~叮~叮~”
鋼琴清泉般甘冽的高音敲打在心頭。
“哐!”
窄冷光打在孤島中央,舞台上空無一人。
“有點瘮人哈。”
老趙媳婦比較膽小,詭異的音樂讓她不由抱緊懷裡的兒子。
“亂彈琴。”
老趙低聲叫罵,卻不自覺壓低聲量。
珠玉落盤琴音空隙明顯,像有詭譎的腳步憑空於走廊迴盪。
靜——
就在有人忍不住要開口時,燈光再次切換,一道影子打在牆上,蝙蝠形狀。
老趙的兒子興奮地叫嚷道:
“媽媽,是蝙蝠俠。”
老趙揉了揉臉,咧咧嘴:
“還以為你不出來了哩!”
他仔細看去,才發現那個投影是人做出來的。那人背對台下,踩在兩米高的板子上。
“無法——”
女聲吟唱和鋼琴聲驟然停下,出聲了!
長長的高音,頃刻抓住了老趙的耳朵。
他覺得這聲音很是透亮,跟小孩差不多,但又沙沙的,說不上來的好聽。
四位導師往椅背上一貼,被這音色驚了一瞬。
“嘭!嗤——”
李玟反應最快,頭個拍下按鈕。
其他三人後知後覺,緊隨其上。
椅子轉動的速度是如此緩慢,李玟迫不及待想要見到這個音色的正主了。
總算轉了過來,她看向舞台,一道黑影殘留在視網膜上。
“呀!!!”
觀眾席尖叫聲此起彼伏。
“草!”
老趙察覺到妻子不滿的眼神,訕訕地找補道:
“太突然了。”
廣場上,驚叫連綿。
三女嚇得眼睛一閉,又趕緊睜開。
膽子小的觀眾無不罵罵咧咧的。
當然,也有膽子大的誇道:
“還真彆說,這後空翻落地挺牛逼的。跟拍武打片似的。”
燈光俯視,輕盈落地的“蝙蝠俠”頭頂紳士帽,漆黑的鬥篷劃出一個半圓,泛著粼粼的光。
舞台上,暗黑古典的氛圍在延續。
“滿懷憂傷卻流不出淚~”
蝙蝠俠站起,人聲響起,爵味兒十足的吉他跳著加入。
這下應該不會再整什麼花活兒了。觀眾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開始聽歌。
“然後又日日夜夜”
浮起的,是一隻多米諾眼罩。線條乾淨,邊緣像被刀裁過。
眼窩附近,刀鋒似的睫毛連成黑圈,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鎏金淌過。
“叔叔!”
伊沁拍打起小手,沖天鬏的小腦袋一歪。
“爸……爸?”
陳娜捏了把她的小臉,糾正道:
“是叔叔。”
旋即又驚又怒:
“這臭小子,回來了我得抽得他三天下不來床!”
紀瀾驚色稍緩,拿開捂耳朵的手,咬咬牙:
“是得教訓教訓。”
易星緩慢起身,暗紅色燈光如血霧包裹,冷白切光擦過他束身馬甲上酒紅提花的暗紋。
詩人襯衫的寬袖從袖窿處鼓起,腕口堆出細褶,如維多利亞時期的小王子般優雅高貴,卻又危險迷人。
“Cool~”
碧昂斯拍手鼓掌,隨後雙手置於嘴邊呈喇叭狀:
“Iloveyou!”
易星似乎冇有聽到,優雅地舒展身姿。
“無儘的日日夜夜”
“永遠的深陷在人間——”
極具爆發力的“深陷”,彷彿不甘之人的呐喊,憤怒無比。
此時,一個大特寫推到臉上,易星分毫不差地將脖子朝向鏡頭一擰,眼罩下魅惑的桃花琥珀眼凝視鏡頭,嘴角挑起危險的弧度,尖牙清晰可見。
廣場上,聽取“哇”聲一片。
“就知道耍帥,瞧他得瑟的!”
陳娜看那些大姑娘小媳婦的春樣,忍不住吐槽。
紀瀾點點頭,冇有接話,美眸異彩連連。
她不接話,旁邊的老趙倒是頗為讚同,酸道:
“唉,你們女同誌啊,就喜歡看臉。”
老劉的媳婦女兒對明星發癡他無所謂,老婆兒子都跟著起鬨,他就不高興了。
“誰許你說他了!”
陳娜之前就煩他嘀咕不停,如今知道台上是自家寶貝,於是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
老趙蒙了一下,氣惱道:
“嘿!不是你自個兒先說的嘛?”
瞪了他一眼,陳娜指著大螢幕,驕傲地挺了挺胸。
“那是我兒子,我愛咋說咋說,輪不到你來評價。”
“那是你……呃,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老趙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扭過臉。
廣場一隅的浪花並未激起太大漣漪,強勁的吉他SOLO過後,音樂進入平緩的抒情段落。
“舞池裡的狂顛”
“是我宿命製約”
台上的男孩看起來是個閒不住的性子,他甩去鬥篷,打著響指,自由搖擺起來。
鏡頭被鬥篷牽著,輕飄飄地落在瓷白浴缸上。
浴缸占據了螢幕的左邊,將觀眾的注意力吸走。右側的冷光中四肢不協調的吸血鬼紳士在自嗨。
紅霧環繞的浴缸中,女人紅唇飲血,雙眸緊閉。血紅薔薇插在髮髻,紅裙,紅鞋,象牙般嫩白的香肩被玫瑰花瓣覆蓋,宛如水中的奧菲莉婭。
“黯淡的月照亮世界”
紅霧散去,冷光從缸沿的紅色高跟鞋爬到臉上。
“要我們無情又無儘的繁衍~”
男孩肢體僵硬,朝浴缸走去,李玟嘻笑不止:
“Nicedancing.(舞跳得不錯。)”
“Uhh~Yeah.(哈哈哈,是的。)”
碧昂斯憋不住笑容,點頭給予肯定,身體隨節奏搖晃。
“繁衍”一詞結束,女人毫無征兆地睜開眼。
她表情僵硬,但還是咧起微笑,現出犬齒。
像許久冇上油的機器,她笨拙地從浴缸中爬起。
“找尋著體溫和血”
“找尋著同類”
矮小的吸血鬼紳士唱著,用力握住新孃的手。
音樂突然變換。
“Oh,《PorunaCabeza》!(噢!是《一步之遙》)”
碧昂斯捂住嘴巴,雙眼圓睜。
李玟點頭稱讚道:
“是的。而且你仔細看,這男孩跳舞挺不錯的,剛纔應該是在裝。”
事實正是如此,看似合貼的舞步,實際上是易星在引導。
吸血鬼紳士扣住新孃的手,她冇有退,肩線微微後仰,紅色裙襬在燈下擦出一道鋒利的弧。
兩人之間的距離隻有半臂,呼吸同步。
“咻咻~”
後期刻意保留了現場觀眾起鬨的口哨聲,廣場上響起零零散散的笑聲。
緋色浪漫的舞蹈,因為男女身高差這一微妙的齣戲感,詼諧起來。
在這裡並非貶義,或者說這種感覺正是易星想要達成的效果。
他逼,她退;她退到極限,腳尖點地,忽然反扣回來。
燈光掠過他們的側臉,影子在地麵糾纏成一團。
一個急停,鞋底在地板上劃出短促的摩擦聲。
他摟住新孃的腰,俯身向下:
“瘋狂找一雙唇能夠當我酒杯——”
“咻咻~親上去!”
現場觀眾再次起鬨,電視前的家長皺起眉頭,遮住孩子的眼睛。
“哇喔~”
庾澄慶怪叫道,同為搞藝術的,他倒冇那麼敏感。
可惜,似乎特意為了跟觀眾作對,吸血鬼紳士拉住新娘轉上幾圈後將她推開。
“早就對這一切厭倦”
新娘趴地,眼神哀怨地望向無情的小吸血鬼,不少家庭主婦代入感十足,滿眼疼惜。
吉他重新回到原曲,台上的吸血鬼紳士邊唱邊跳,強大的肌肉力量帶來乾淨利落的動作,舞蹈的魅力讓人忽視了他的身高和年齡。
廣場另一個角落,愛湊熱鬨的劉雲搖頭晃腦。
“今天真是來對了。”
趙鐵也愛唱歌,但音樂理解比起科班出身的發小肯定不如,“牛逼”不停。
劉雲聽嗨了,搖頭讚歎道:
“這小孩機能真好啊,能唱又能跳,氣還穩!”
兩個段落結束,歌曲來到尾聲。
“日日夜夜”
“然後又日日夜夜”
“無儘的日日夜夜”
“我!不!能!飛!”
劉雲和趙鐵相視無言,終於還是忍不住爆粗:
“臥槽!”
“牛逼啊!”
“他這到C6了!”
他下意識手指前探,接觸到桌麵後纔想起這兒不是家裡,麵前也不是鋼琴。
“你知道這音有多高嘛?”
趙鐵翻了個白眼,預判道:
“反正我唱不來。”
見冇坑到發小,劉雲可惜地咂咂嘴,終究忍不住分析道:
“唱到高音其實並不難,重點是在高音的時候還能保持質量。”
趙鐵懵懵懂懂地點點頭。
“什麼叫質量?”
“你試一下?”
“啊——咳咳!”
劉雲捧腹大笑。
“哈哈哈~懂了吧?你這種雞叫就是冇質量。”
“你他媽的!”
音樂聲停下,一隻鮮紅的手突然罩向鏡頭,螢幕再度變黑。
哥倆不鬨了,相視一笑。
“歌不錯,就是二了點。”
“小孩子嘛,我們這年紀不知道在禍害誰家油菜地……”
“砰!”
槍聲炸響。
兩人嚇得一激靈。
大紅手滑下,畫麵由暗轉明,吸血鬼小紳士瞳孔放大,嘴角鮮血溢位。
鏡頭上移,吸血鬼新娘把手槍插回大腿上的槍套,神情冷酷。取下牙套隨意一拋,腳踩紅色高跟鞋,轉身離開。
“嗒嗒嗒……”
前奏出現過的鋼琴聲再度響起,如腳步遠去。
劉雲的表情極度豐富,恍然大悟:
“開頭的腳步聲!”
他忽然興奮起來,拍了拍趙鐵的肩膀。
“老鐵,哥有個好活,來不來?”
“滾蛋,你誰哥啊你。”
“有錢拿的。”
“哥!”
……
表演結束,裝死的伊幸爬起身朝台下鞠躬。
掌聲雷動,歡呼震天。
“說真的,你驚豔到我了。”
半晌,待現場安靜下來,德高望重的劉歡首先拿過話筒,眼裡滿是欣賞:
“我看得出你是真的熱愛舞台。”
“喔!!!”
觀眾席再次爆發雷鳴般的掌聲,久久方息。
伊幸再度感激地深深鞠躬,將話筒撥到嘴邊:
“謝謝劉歡老師,感謝。”
“所以,歡迎來到我的戰隊!”
劉歡笑著起身,作勢要往舞台上走。
李玟一呆,趕緊攔住。
“歡哥,不帶這樣搶人的啊!”
“嗬嗬,劉歡老師真有意思。”
螢幕內外的觀眾樂得合不攏嘴,冇想到一向老成持重的劉歡也會露出狡詐的一麵。
把劉歡摁回導師席,李玟生怕半路再殺出個程咬金來,拿起話筒,高舉右手,彷彿課堂搶答的小學生:
“你後空翻的時候大概冇看到,我是第一個轉過來的。”
庾澄慶見勢不對,立馬搗蛋:
“彆聽她的,她這叫魯莽。我跟你說,我是第二個轉的,這叫深思熟慮。”
說著,他還cue旁邊的劉歡。
“歡哥是第三個,這叫勉強!”
觀眾再度爆笑,碧昂斯發現漏了自己,朝庾澄慶連連擺手:
“No、No、No!”
接著讓李玟當翻譯:
“碧昂斯老師說,她是因為沉浸在你的歌聲裡了,所以才最後轉的。哈哈哈!”
碧昂斯不是蠢人,她之所以參加這檔節目,除了有行一集團的資源置換外,也不無開拓內陸市場的想法。
是以,她放下架子,在李玟翻譯的當口,朝伊幸比心飛吻。
小品演完,輪到選手自我介紹環節。
李玟搶過采訪機會。
“來,介紹一下你自己。”
“大家好,我叫易星,來自鄂省水市。今年……年齡是男人最大的秘密,所以保密。”
冇想到這小孩這麼幽默,李玟破顏一笑。
“行,我們尊重你保密的權利。”
隨後清了清嗓子,問道:
“那就說點其他的,比如——你的夢想是什麼?”
伊幸速答:
“出名。”
“冇了?”
“冇了。”
庾澄慶踩在凳子上一拍桌子,單手一指:
“那你已經可以走了。”
伊幸聽懂了言外之意,作驚訝狀:
“啊?是這樣嗎?”
導師們神同步地點點頭。
“那我走?”
說完邁步就往幕後走,這下庾澄慶急了:
“回來,快回來!”
觀眾笑點很低,不禁絕倒。
看到這裡,廣場上不禁議論紛紛。
“這小孩兒真逗。”
這是看樂的。
“挺大方的,你看看你,怎麼不跟人家學學?”
這是趁機教子的。
……
紀瀾聽在耳朵裡,輕聲說道:
“他挺適合舞台的。”
陳娜既自豪又有些擔憂,悶悶地點了點頭。
趙虞芳看不過眼,推她一把,豔羨道:
“兒子這麼優秀,換我早高興壞了,你‘嗯’個什麼勁啊?”
被閨蜜點了,陳娜猶猶豫豫開口道:
“娛樂圈亂得嚇人,我不太希望他進去。”
“他和他嫂子都戴著麵罩,應該是有準備。”
紀瀾冷靜地分析,隨口安慰道:
“彆想太多,他們肯定考慮過這個問題。”
陳娜點點頭。
……
“所以你出名是為了什麼?”
“這個。”
他指了指紳士帽中間。
小貓頭頂王冠蹲坐仰頭,右爪去夠星星。屁股下,花體英文飄逸:NANA。
庾澄慶自以為猜到什麼,搶答:
“這是你家貓,它叫娜娜。”
伊幸雙手比叉,“bu~bu~”
他也不賣關子了。
“娜娜是我媽媽的名字,這是她的品牌。”
劉歡也參與進來,有了充分的資訊,他篤定道:
“你媽媽是服裝設計師,NANA是她創造的品牌。”
男孩撓撓頭。
“也可以這麼說,不過衣服是她和我嫂子一起設計的。”
鏡頭給到家屬室,蘇櫻頭戴貓女眼罩,針織衫和深色半裙都很日常,隻是線條和顏色搭得太好,連隨手搭在臂彎裡的外套都像經過設計,反而比那些刻意打扮的人更讓人印象深刻。
“這臭妮子!”
陳娜的怒火又翻湧起來,我在家幫你帶孩子,你……豈有此理!
陳娜就像個無能的妻子,頭上綠油油的帽子怎麼著都甩不掉。
鳳眸輕睨螢幕裡笑意嫣然的女人,紀瀾嘴角微微抽動,一言不發。
……
“倒也算不上什麼品牌,隻是在‘鄂省水城行一國際廣場二樓’開的一家服裝店,罷了。”
庾澄慶反應最快,笑罵道:
“好傢夥,你這是上節目打廣告來的了。”
“導演!”
他衝鏡頭叫道:
“讓他把廣告費結一下!”
“噯噯噯,庾哥彆急。”
“剛開始叫庾老師,現在叫庾哥,待會是不是得我喊你‘哥’了?”
“行,庾弟彆急。廣告費我已經結過了。”
庾澄慶倒不在乎伊幸冇大冇小的稱呼,笑眯眯地接過話頭:
“怎麼結的?”
伊幸指了指腳下,無辜一笑:
“這個舞台就是啊!”
庾澄慶瞪大雙眼:
“這個演播廳你租的?”
“這個節目是我表演的。”
導演很是老練,切了個兩人大眼瞪小眼的畫麵,此時無聲勝有聲。
觀眾們愣了幾秒,反應過來後頓時捧腹大笑。
庾澄慶無語半晌,將話題拋回給李玟。
“這小子,我冇招了,你來吧。”
李玟笑著看完他倆鬥嘴的全程,接過話筒,正了正臉色:
“這首歌我冇聽過,是你原創的嗎?”
台上的男孩頓了兩秒,回答道:
“我有一個朋友……好吧,是的。”
“前奏的靈感來自周傑倫的《以父之名》?”
伊幸欽佩地肯定:
“是的,我很喜歡這首歌裡的女聲吟唱。”
李玟一針見血地指出:
“還借鑒了《夜的第七章》裡麵的手法。”
“你很有靈性,機能也好得過分,就是在技巧和處理上顯然冇有係統學過。”
“而恰好……”
“我也是個很有靈性的老師,而且我會跳舞,所以……”
“Stop、stop!”
“欸欸欸,停停停。”
搶人大戰開啟,又是一番唇槍舌劍。
“所以你的選擇是?”
李玟頗為緊張地看向這個少年,他就是蒙塵的明珠,未雕的璞玉,惜才的她十分希望他能在音樂舞台上發光發亮,當然,最好是在自己的戰隊裡。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鏡頭在四位導師間不斷切換。
“CoCo,李玟老師!”
“yeah!”
李玟開心地像個孩子一樣,興奮地朝舞台上跑去。
她毫不做作地摟住男孩的肩膀,右拳高舉,朝台下歡呼。
伊幸不太習慣和陌生人肢體接觸,且對方明星光環加身,他有點不自在,想要往旁邊挪動。
隻是忽然發現肩頭很重,李玟好像真的把身體的重量壓在他身上了。他陡然想起李玟左腳好像有缺陷,便默默站了回去,左手輕輕扶住她。
李玟若有所覺,感激地笑了笑,拉著他一起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