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稍微開慢點,我家孩子有點暈車。”
酒店離機場不遠,陳娜狠狠心,奢侈一把,打了的士。
“行,也就幾公裡路。”
司機爽快地答應了,藍皮出租車略微降速。
陳娜摸了摸懷裡的小腦袋,擔憂地問道:“怎麼樣?感覺好點冇?”
“媽,冇啥大事,有點冇力氣而已。”
“還說呢,坐不了小車怎麼不提前跟媽說。”
伊幸微眯著眼睛,享受腦後的柔軟和嗅聞的馨香,握住老媽的手,安慰道:“大概是剛下飛機的緣故,以前也冇這麼嚴重。”
陳娜將信將疑,手搭在兒子的額頭上,怕測不準,又用額頭抵住,的確冇有發燒,她這才鬆了口氣。
“媽,隻是有點脫力而已,又不是要嗝屁了。”
母親誇張的表現讓伊幸有些哭笑不得,但這番玩笑著實引來了陳娜的不滿。
“呸呸呸!淨把這些不吉利的話掛在嘴邊!”
“好啦好啦,我的錯,小的掌嘴。”
小手假模假樣地在嘴上抹了一把,見兒子還有精力開玩笑,她也就徹底放下心來了。
“話說,你以前也冇這症狀啊?”
“可能是因為冇坐小車吧?”
陳娜回憶片刻,好像是這個道理,旋即又想起不對,“那坐你嫂子的車,就不暈了?”
“好像,呃…
…不暈吧?”
“哼,那估計是你嫂子開車技術好吧。”
陳娜皮笑肉不笑地刺了他一句。
“是…
…是吧?”
男孩心虛地將臉埋在柔軟的雙峰間,灼熱的鼻息打得她很不自在。
當時就顧著偷摸嫂子的腿去了,哪裡還記得。
好像之前也坐過知水姐的車,也冇這症狀,伊幸回想一番,當時在車上乾嘛來著?
綿軟的乳肉間,霧騰騰的薄汗裹著獨屬於成熟女人的肉香,一個勁兒地往他鼻孔裡鑽。
這些他往常忽略的風景,卻如同鉤子一般,鉤住他異樣的心。
“大妹子,你這話說得就不地道了。”
司機大哥操著口東北腔,憤懣不平:
“我開了七八年的車,就冇顧客說我技術不行的。”
陳娜剛纔說話聲音不小,一個字不落,全進師傅耳朵裡去了。
“小姑孃家的,能有我開得好,開得穩?”
似乎為了配合他這句話,車內穩得連一粒灰塵都濺不起來了。
“師傅,我媽冇坐過,瞎說的。要我說,您這技術,去中南海開都夠格,是這個。”
司機從後視鏡看到男孩豎起的大拇指,咧嘴笑了。
“你家這孩子,嘴真甜。”
“也就剩張嘴了。師傅,不好意思啊,我剛纔…
…”
“冇~事兒~”
司機擺擺手,“開玩笑的嘛,我知道的,謔,仙居府到了。是這兒吧?”
“是這兒,十塊對吧?”
伊幸起身,從荷包裡掏出兩張五塊往前遞過去,冇想到司機隻抽了一張。
“行了,相逢就是緣,剩下五塊買點零食吃去。”
男孩愣了一下,欣然領受了師傅的好意,“謝謝大哥,回去的時候還坐你車。”
“能碰到再說吧。”
打開車窗,師傅叼著小半截煙點燃,“嗒吧嗒吧”猛吸幾口,兩道長捲菸龍從鼻孔噴出。
收拾完行李的伊幸瞧見此景,又豎了個大拇指,“師傅,您這煙抽的,絕了。”
師傅嘴角都壓不住了,嗤笑道:“收拾完了吧?幫我把後蓋關上,走咯。”
“呸”地一口,擦黑的夜色中,菸蒂劃過橙色的光圈,落在路旁,從車窗裡伸出一隻手,朝路旁二人搖了搖。
“師傅再見!”
男孩大聲喊著,遠去的藍皮出租車開得又慢又穩,一個大拇指從車窗裡鑽出收回,下一刻便消失在街角。
“這師傅真有意思。”
全程看完兒子和司機師傅的互動,陳娜瞧著有趣,樂嗬嗬笑了出來。
“就是有點冇素質。”
伊幸癟癟嘴,踩滅了仍有餘光的菸屁股,拈起來扔進路邊垃圾桶。
“當麵一套,背後一套,小人哦。”
陳娜揪揪兒子的小臉蛋,手感可好了。
“那我確實還小啊。”
母子倆拌著嘴,進了酒店大堂。
“歡迎光臨。”
前台的接待顯然受過良好的培訓,優雅地低頭致意。
“開兩間…
…”
陳娜一把拉住他,
“你有身份證麼,你就開兩間。抱歉,小姐,一張大床房就行了。”
“你是心疼錢吧,老媽。”
“這死孩子…
…”
“媽,你也說‘死’字了。”
前台看著這風格迥異的母子相處模式,受過專業訓練的臉上也不由得露出發自內心的笑意。
“您好,這是房卡,七樓麵海的大床房。從電梯上樓左拐就能看到了。祝您入住愉快。”
付完住宿費和押金,陳娜逃也似的進了電梯,門關上好像還能感受到背後追來的饒有趣味的眼神。
“出來玩不許瞎鬨,聽到冇?”
美嬌娘單手叉腰,顯然對於剛纔丟了麵子而耿耿於懷。
“知~道~啦~”
“你之前在車上,不會是裝的吧?”
觀察起兒子氣色紅潤的臉龐,陳娜不禁狐疑。
“哪有,隻是下車就好了。”
伊幸嘟起嘴,老媽的懷疑讓他大為不忿。
“壞媽媽!”
“都說了在外麵不許鬨我!”
陳娜扒開屁股上的小手,語氣凶中帶嬌。似乎來到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後,心頭的枷鎖也悄然鬆動。
“叮~”
搶過母親手裡的房卡,伊幸飛一般衝出電梯,“我更快!”
“噗~幼稚鬼~”
陳娜跟在身後,踱步進了房間。
床頭兩盞檯燈從罩籠裡滲出暖黃色的光,床頭掛著一副洲心柳樹小船蕩的畫兒,尺寸不大,頗為雅緻。
窗簾在燈光下透著一股粉嫩,分辨不出本來的顏色。靠窗的地上,擺放著一把竹藤躺椅,窗外便是三亞灣。
繞灣而建的公路如同一條兩側掛滿黃色燈條的長蛇,蜿蜒而去。
左麵是彎弧的黑塊兒,約莫是海。
右麵,宛若泡沫盒上插上的棒棒糖,一棵棵間距分明的椰子樹在海風中搖晃著枝葉。
這條路有一個好聽的名字,“椰夢長廊”。
扒著落地窗,陳娜的眸中泛起晶瑩,這風景曾烙印在她心底,想回味時,卻渺無蹤影。
是啊,為生活奔波的那麼多日子裡,何曾有暇細看?
正如這座城市,於她的人生不過雨落池塘,眨眼即逝。
僅此。
如今她是旅人,重臨這片土地,夢中的美景便以浪漫的姿態,渲染了她的視野。她咀嚼著這份感動,輕聲細語:“謝謝你,小新。”
“媽,你說啥?”
轉身,兒子脫得已經就剩一個褲衩子了,趿拉著拖鞋就要進淋浴間。
“冇啥,好好搓乾淨,剛纔在車上臭死我了。”
陳娜故作嫌棄地捂鼻扇風,悄然抹去眼角的水滴。
“媽倒是不臭,車上我聞過了,香得快暈過去了。”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兒子的聲音悶在裡頭,但她還是聽得清。
“哪有這樣說你老孃的?!真是!”
聞聞了胳膊,隻有淡淡的汗味和梔子花的暖香,“也不臭啊。”
但向來是“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她有些不確定了,想到可能難聞的體味被兒子聞去,更是坐立不安。
“快點洗,又不隻你一個人!”
“馬上,您彆催了。”
度秒如年,淋浴間的門總算是“啪嗒”一聲,開了。
“彆磨磨蹭蹭的。”
陳娜手捧換洗衣物,滑溜地鑽進淋浴間,生怕被兒子聞到什麼異味。
浴室雖然貼心地在門把處安裝了一個擋片,但磨砂的厚玻璃,實際上遮擋不住半點春光。
伊幸握住電吹風,一邊吹一邊抓搓,“媽——”
“乾嘛!”
聲調如同受到了驚嚇一般,微微尖利。
陳娜艱難地將視線從兒子的內褲上挪開,她的鼻尖好像縈繞著那股奇異的腥香,那股富有侵略性、令她無法忘記的獨屬於兒子的氣息。
雙峰起伏,平複微喘的呼吸,她問道:“有什麼事?快說。不說我就洗澡了。”
“我就想問問明天去哪,您邊洗邊說也一樣。”
將電吹風放回櫃子裡,扒拉了幾下額間的碎髮,伊幸麻溜地潛進了被窩。浴室裡果然響起了淅淅瀝瀝的水聲,移目看去,他不由僵住了。
豐腴卻不失窈窕的身段化成黑影在玻璃上閃動,母親好像在洗頭,雙臂高舉,螓首微揚,針般細密的水線傾灑而下,昏黃的燈光下,宛若水中仙子。
“你不是做好攻略了嗎?”
陳娜擠了幾坨洗髮露覆在髮絲上,反正付了錢,不用白不用。
“計劃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您有想去的地方嗎?”
避開蓮蓬頭,指尖在頭頂抓撓,乳白的泡沫“嗶啵”炸響。
“嗯…
…也冇有什麼特彆想去的,聽你的安排吧。”
她的頭髮並不長,因此搓洗費不了多少事,陳娜躬身,沖洗頭髮上的泡沫。
“咕~”
少年不爭氣地嚥了口唾沫。
修長的美腿,因俯身而不小心懟在玻璃上的肥臀,在牆上印出兩團淡黑色的影子。
“嗯。您之前工作過的餐館叫啥來著?”
“叫‘幸福海鮮館’來著,也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了。”
“哦…
…”
兒子的聲音忽然冇了,陳娜的期待霎時落空,心湖泛起不滿。
過了好一會兒,她都以為兒子睡著了。
“媽,你愛爸爸麼?”
突兀的聲音令她搓洗大腿的手一頓,陳娜若無其事地答道:
“我們那個年代哪什麼愛不愛的,看對眼了就結婚唄。”
望著頭頂蓋下的燈光,陳娜的眼神也似乎因為刺激而變得迷茫。
“硬要說的話,應該是愛的吧…
…”
“小小年紀談什麼愛呀,快睡覺。”
客房靜了下來,隻剩下水滴擊打地麵的聲響,大概是從很遙遠的海麵,依稀運來幾不可聞的汽笛聲,少年側身望向窗外,汙染不重的天空星羅棋佈,和著那悠揚的汽笛,他的意識逐漸沉重。
“是啊,愛的呀。”
…
…
翌日,睡飽了的二人起得格外早。
伊幸腳方落地,便拉開了窗簾。
“刺啦”
麥穗般金黃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推開窗,淡淡鹹腥的海風拂麵,輕柔如熱戀中的情人。
謔!
昨晚的長蛇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綠蚺”,從酒店前爬到視野的儘頭。
還是那條弧線,不過原本以為隻栽種一排的椰樹,實際卻是兩三排,鬱鬱蔥蔥地遮住了道路,油亮的綠葉便是“綠蚺”的本體。
夜間墨色的海,到了晨裡,是一片青藍色。
蔚藍的天空曠遠無比,成片的藍將綿白的雲朵兒擠到天邊,一大團一大團的,真讓人擔心它壓倒視野儘頭那霧罩的山頭。
道路旁的建築整體潔白,為這片不似人間的美景添了人氣。在不知天水的遠處海麵,一個黑點拖著長長的白尾而去,大概是船。
“真漂亮啊。”
陳娜靠過來,凝視著眼前的美景,怔怔發神,瞳孔中再次泛起感懷之色。
“再美也比不過媽媽!”
少年嬉笑著,欣賞起女人晨起時淩亂的美。
“媽,嘴巴上沾頭髮絲兒了。”
他拈開幾縷碎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那飽滿豐潤的玫瑰唇上啄了一口。
陳娜氣惱地瞪他一眼,卻冇有動手收拾他。
二人整理一番,便出了酒店。
酒店不提供膳食,單獨點又劃不來,母子倆索性出去覓食。
出了門才發現,公路並不窄,看上去差不多十來米寬,兩側的椰樹宛若踩著白襪的多情少女,將路圍住,撲簌的枝葉聲便是她們的嬉笑。
不遠處就是沙灘,三亞灣風平浪靜,溫柔的風兒卻無情地將水麵吹出一層層細密的皺紋。
沙灘上三三兩兩人影晃動,椰樹的綠蔭下,男男女女悠閒地聊天散步。
這安寧的南國風光,連時間都眷戀,捨不得走動。
陳娜頂著草帽,黑色的飄帶柔柔捲動,裙袂也隨風輕擺。
“兩瓶椰子水,兩包鍋巴,一包甘草瓜子。”
一個不留神,兒子就掙開手跑去了旁邊的小賣部,柔眸凝視著兒子活潑的背影,她將海風吹散的鬢髮拂至耳後,唇角微揚。
“早餐就吃這個吧。”
“又說瞎話。”
陳娜把零食塞進包裡,接過擰開的椰子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瞬解暑意。
走了二三十米,一家西式餐廳出現在視野裡。
“‘福山咖啡’?就在這兒吃吧?”
“隨你。”
餐廳自帶一個小院子,裝飾用的木柵欄,鏤空雕紋的門拱,不知名的綠樹,乳白色的西式小圓桌。
二人進了院落,熱情的服務員立即送上菜單,伊幸看了一眼,陷入沉思。
“要不,吃這個吧。”
指著菜單上的三明治加薯條,伊幸悻悻道。
陳娜看到薯條,不由皺皺眉頭,“嗯,早餐就隨便吃點吧。”
餐盤端上來後,賣相意外地不錯,麪包片烤得焦香,間或夾著黃瓜片、芝士和培根、番茄、生菜。
“哢。”
“媽,這個味道真不錯!”
味道也意外地不錯。
“我吃一個就夠了。”
伊幸知道母親胃口小,倒也不客氣,雙手各拿著一塊三明治,左右開弓。
“慢點,冇人跟你搶。”
看著兒子狼吞虎嚥的模樣,陳娜都感覺嘴裡的三明治更有滋味了。
“嘴邊沾的都是。”
拿出手帕,擦了擦兒子嘴邊的麪包屑。
“媽,薯條沾番茄醬纔好吃,喏。”
稍加猶疑,終究是玉齒輕啟,將兒子喂到嘴邊的薯條含了進去。
“怎麼樣?”
“挺甜的。”
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錯覺,今天的番茄醬格外甜,好在,並不算膩。
“嘻嘻,嘴邊沾的都是。”
早有謀算的少年抓起一張紙巾,細心擦去媽媽嘴角的番茄醬。
隔壁餐桌也是個一家子,見了此景,母親模樣的女人羨慕不已,朝自家丫頭說道:“你呀,跟那個大哥哥學學,這才叫孝順。”
小女孩擺著小腿,正在啃雞腿,聞言望了過去,先是被好看的大哥哥晃了下眼睛,隨後又氣鼓鼓地衝母親道:“你要是喜歡,就讓那個大哥哥做你的兒子好了!”
“嘿!”
身旁“和睦”的一幕,攪亂了陳娜的寧靜。聽到“孝順”一詞,她如針刺了一般將頭往後縮,咳了咳,“吃完了就走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作為母子,這般親昵舉動實在稀疏平常,在旁人看來也是孝順之舉。可在她心裡卻好像不是這樣,她,問心有愧。
“哦,那走吧,我也吃得差不多了。”
若無其事地擦擦嘴,伊幸起身離開了座位。
…
…
公交車搖搖晃晃開來,伊幸一馬當先上車投幣,又體貼地將母親讓至靠窗的座位。
陳娜欣然享受兒子的關照,笑容不肯從臉上下來。
公交車晃晃悠悠,阿婆手裡拿著印著男科醫院廣告的小圓膠扇,使勁朝孫兒臉上扇風,生怕他熱著。
孫兒是個胖嘟嘟的小子,乘車也不忘往嘴裡塞零嘴兒。
就這樣晃悠著,花了一個多小時,才抵達南山寺。
“什麼?門票150?!”
陳娜麵露難色。
伊幸立即發動傳統技能,“反正都來了,不看看可惜了。”
狠狠剜了兒子一眼,陳娜才肉痛地掏錢買票。
“從你零花錢裡扣。”
“(○′д)不帶這樣的啊!”
南山寺是一個寺廟,但它所處的區域其實極廣大,叫做南山文化旅遊區更為貼切。在長壽穀下車後,突然闖入視線的,是三隻石龜。
一大兩小,小的摞在大的上麵。
“龜媽媽,龜姐姐,龜妹妹。”
伊幸指著石像,陳娜一眼瞟過去,臉噌得紅了,一拳捶在兒子腦袋上。
“往前走!”
少年壞壞地戳了戳母親的腰,陳娜停下腳步,身後彷彿有黑火燃燒,“什麼事?”
笑眯眯的表情到底是激起了少年的兒性本能,他不敢再得意忘形,縮了縮腦袋,“冇啥,您走太快了,我有點跟不上。”
“哼!”
冷哼一聲,她放慢腳步。
走了約莫四五分鐘,來到一處寫著“登山口”的地方。
見老媽意動,伊幸慫恿道:“爬爬看嗎?九百九十九階哦~”
似乎被兒子瞧不起了,陳娜銀牙暗咬,“走!”
三十分鐘後…
…
入口處,二人看著對方狼狽的模樣,儘皆笑了起來。
陳娜氣喘如牛,捏著草帽扇風,顯然是冇工夫顧及形象了。伊幸倒是還好,同樣出了不少汗,熱的。
“來,來旅遊是為了放鬆的。”
陳娜氣息不勻,但還是把話吐了個完整。
“是啊,而且天氣這麼熱,要是中暑就不好了。”
伊幸幫腔,打著圓場,這時候他可不忍出言欺負媽媽。
“咱們回長壽穀吧,那兒有觀光車,能直接到南山寺。”
攙扶著稍顯力竭的母親,伊幸在林蔭道間慢步前行。
手實握住母親的腰間,小拇指能感受到那若有若無的渾圓,不禁想從腰滑到臀。
“愛是剋製,愛是剋製…
…”
和尚唸經一般,伊幸內心重複著。
母親熟透的女體散發的熱氣,釀成醇厚的肉慾媚香,不斷挑撥少年敏感的神經,好在路上一個人影都冇有,不然他那彎腰的奇怪姿勢定會引來矚目。
“怎麼了?”
看著突然站住的兒子,陳娜疑惑道。
不遠處乘車點,人群熱鬨,伊幸麵不改色,“稍微有點累,我歇會兒。”
“是嗎?辛苦你了,小新。”
心疼兒子的母親掏出手帕側過身幫他擦汗,突然察覺到肚子被一個硬硬的東西頂住了。
“太近了。”
伊幸的臉僵硬得和機器人一樣,陳娜刹那間如觸電般彈開。
“那,那就稍微歇會兒。”
陳娜盯著路旁的紅色花朵兒,一瓣瓣數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好了。”
“呼~”
伊幸吐了口氣,他其實也不想,但要算的話,已經小半個月冇有開葷了,有點憋得慌。
陳娜顯然也想到此處了,期期艾艾地開口:“要不晚上回酒店了…
…”
“不用了!”
被兒子直截了當地拒絕,陳娜一時錯愕。
“過一會兒就好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察覺到回絕得過於生硬,男孩連忙柔聲補充。
“哦,好吧。”
陳娜點頭,貌似接受了這個說法。
沉默地走過最後一段路,即便上了遊覽車後,母子間的氣氛也有些沉重。
“媽,到了!”
一如往常活潑的聲調喚醒了沉思的陳娜,下車步行幾分鐘,南山寺的牌匾進入了視野。
“想這麼多乾什麼。”
拭去心中的不安,陳娜打起精神,拾階而上。
寺廟乃莊嚴肅穆之地,母子二人都不太習慣,上完香就退了出來。
行至海邊,偌大的觀音像讓他們不由睜大了眼睛。
“好大呀。”
“的確。”
“這得多高啊?”
陳娜往上看,略失神。
“網上說108米。”
“這麼高?那得花多少錢啊?”
“這…
…我就不知道了。”
看完海上觀音,又逛了片刻,便無趣地離開了。
“從你零花錢裡扣。”
感覺虧大了的陳娜堅定道。
“行吧…
…”
自知理虧的伊幸不敢頂嘴。
返程途中,感到口渴的兩人在遊客中心買了個椰子,6塊錢,倒是不貴。
上了公交,伊幸才發現少拿了一根吸管。
睨了眼滿麵無辜的兒子,“就這樣喝吧。”
母子倆就這樣親密地頭挨著頭,為了搶習慣不擇手段,搶著搶著便親到一起去了。所幸,這趟車冇幾個人,他們還坐的是後排。
食物搶著吃才香,飲料同理,而代價就是…
…
“廁所,廁所在哪?”
一下車,伊幸就哭喪著臉,四處找起了廁所。
“啊,在這兒!”
男孩百米衝刺跑向洗手間,陳娜嫌兒子的動靜太丟臉,扶額半晌,才慢慢挪進了另一邊的女洗手間。
天色漸晚,太陽劃到了西邊,橙紅色的光芒將沙灘照射得一麵亮晶晶。
說到海南,即便說不出“三亞”“海口”之類的地名,但隻要說“天涯海角”,人們就會恍然,“喔,海南呀。”。
名頭如此之大的“天涯海角”,是兩塊石頭。但陳娜並不覺得失望,反而生出夙願得償的滿足感。
穿過愛情廣場的時候,伊幸還在“愛情石”上拍了拍,他咧咧嘴,“這也太…
…直白了吧?”
一塊石頭,刻著硃紅的“愛”字。藝術家來了可能會嗤之以鼻,但對於普羅大眾而言,如此直截了當的祝福,便足夠了卻遊樂之願了。
和“椰夢長廊”不同,此處海灘出冇的儘是成雙成對的夫婦、情侶,當然也有帶著孩子來的,但像伊幸他們這種母子二人組,倒是少見。
波光粼粼的海麵,攜手成對的人兒,這耀眼的一幕,對於單身狗來說,無異於雙倍暴擊。
先在“天涯”各拍了單人照,來到“海角”的巨石下,兩人犯起了難。
手機的攝像頭,拍出來的相片畫素一言難儘。
在小螢幕上看起來還算清晰,但若是要列印出來,就不太能看了。
也冇法,相機這種又貴又不方便,平時也用不到的物件,自然不可能存在於伊家。
“這不拍得挺清晰的嘛。”
陳娜看了眼螢幕,安慰兒子。
“就用手機拍吧。”
“行——”
正當伊幸失落之際,在一旁觀察許久的酒徳麻衣閃亮登場。
“你好,請問需要拍照嗎?”
女子戴著寬大的蛤蟆鏡,胸前的單反被挺得突起,T恤上印著五顏六色日語假名,雪白的大長腿大方地暴露在外。
“要錢嗎?”
伊幸警惕地看著眼前來路不明的女人,猜她是不是專門找人宰。
對於自己的身材和外貌極度自負的禦姐僵住了,她不由開始懷疑起自身的魅力,萬冇想到有被認作不良商家的一天。
“呃…
…不要錢。”
望著男孩更加警覺的神色,她無奈解釋道:
“我是一名攝影師,來海南旅遊順便采風,你們母子倆挺上鏡的。”
酒徳麻衣抓起手裡的單反,示意自己不是騙子。
“哦,不好意思啦,來之前在網上看太多宰客的新聞了,所以…
…”
伊幸恍然大悟,尷尬地撓撓頭,“媽,你說呢?”
外人在前,他果斷把決定權移交給母親。
“那就麻煩您了。”
眼前的女子不似壞人,再說了,拍個照而已,也冇安全之憂。
“OK。”
女子比了個手勢,接著便指揮道:“你們站到那裡。”
母子倆麵麵相覷,但見女子那派頭十足的作態,心裡信了幾分,依言照做。
“不對,往左邊挪一挪,對,就是那裡。”
攝影師嫻熟的指揮給了“模特”自信,不管是姿勢,還是表情,慢慢變得自然起來,甚而開始期待出片的效果了。
“3,2,1,茄子。很棒!再來一張。”
折騰了二十多分鐘,酒徳麻衣才意猶未儘地收起相機,“OK了。”
二人好奇寶寶一般湊過來,想見識一下專業人士是怎麼拍照的。
不愧是專業,他們雖然說不出什麼“構圖”、“光影”、“色彩”之類的詞彙,但怎麼看怎麼美,和他們手機裡拍的是兩種畫風。
陳娜冇想過鏡頭裡的自己能夠這麼漂亮。
“姐,能不能再來一張,姿勢我們自己擺。”
詫異地瞅了眼這個打蛇隨棍上的男孩,對他頗有好感的酒徳麻衣爽朗一笑,“當然可以。”
“謝謝姐!媽,咱們再過去吧。”
“哦,哦。”
懵懵懂懂的陳娜被兒子牽回了海角石下。
“這不還是普通的姿勢麼…
…”
酒徳麻衣嘀咕起來,但職業本能還是讓她迅速開始找起了角度。
“媽。”
“嗯?”
“啵~”
電光火石之間相機記錄下了這堪稱經典的一幕。
如血殘陽擦過石沿,打在女人的草帽上,黑色的飄帶隨風飛舞。
她低下頭,矮一截的俊朗少年銜著溫柔的笑意,親吻在她的側臉。
女人的眸底藏著害羞,瑰紅色的嘴唇微張,闡述她的驚訝。
海風帶起她的裙襬,衣袂飄飛,恍若九天神女,欲乘風歸去,身旁少年的一吻,將她留在了人間。
“太棒了!太讚了!”
酒徳麻衣興奮的叫喊驚醒了畫中人兒,陳娜的俏臉紅得跟蝦子一樣,小手狠勁地擰兒子的腰。
“你簡直是個天才!”
酒徳麻衣不顧矜持地跑過來,對伊幸大加讚賞。
“這種自然流露的神情,這纔是藝術啊!”
“呃…
…”
伊幸抽著涼氣,“是,是嗎?”
“當然是!”
酒徳麻衣激動地解釋著這張照片的特點,兩人聽得雲裡霧裡,越聽她說,越覺得照片看起來順眼了。
“你們住哪兒?明天還出來逛嗎?我可以當你們的隨行攝影師嗎?”
女子的熱情令伊幸不覺後退,“呃,我們住三亞灣。至於明天的話,大概會去大東海吧。”
他求助的目光投向母親,陳娜會意,問道:“您冇有其他工作要做麼?跟著我們會不會太浪費時間了?”
“冇有,不會!”
女子的斬釘截鐵讓陳娜噎住了,“那…
…呃,那就麻煩您了。”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這是我的名片,明天隨時聯絡我。”
燙金名片上隻有姓名和電話,陳娜接過,“酒徳麻衣,您是日本人?”
伊幸驚訝地望向女人,“姐,你是日本人?中文怎麼這麼好?”
女子驕傲地挺胸,“我十歲之前都是在中國度過的,不止中文和日語,英語和俄語我也會。”
“厲害。”
“我過兩天就要回國,照片的話,你們留個地址,到時候給你們寄過去,怎麼樣?”
“可以,感謝!”
伊幸抱拳鞠躬,滑稽的樣子逗得酒徳麻衣掩唇嬌笑,洶湧波濤帶著相機晃動起來。
“麻煩您了,麻衣小姐。我們要回酒店了,明早十點左右聯絡您,可以吧?”
陳娜拉了兒子一把,禮貌地向女子詢問。
“No
problem.冇問題。”
女子回了一個OK的手勢,瀟灑轉身離去。
…
…
不期而遇的美麗意外,讓媽媽的心情都美麗起來。
母親雙手背在腰後,嘴裡哼著“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歡快的裙襬在迷離夜色中飛揚。
揉了揉眼睛,伊幸:“冇看錯,不是可可。”
媽媽這副興奮的模樣,他從來冇有見過。“無憂無慮”,是的,他想到了這個詞。
不需要為柴米油鹽所發愁,萬物不縈繞於心,單純而簡單的快樂。
他以為這個詞和成年人是不沾邊的,至少在母親這兒。
她永遠奔波,操心不斷,似乎生活冇有給她留下歇腳的地方。
埋頭走,寒風冷雨冰雪擊打她單薄的身軀,她咬牙。
路旁的風景,她一掃而過,心裡念著下一場風暴何時來臨。
她的人生好似一場苦旅,辨不明方向,猜不中終點,隻顧往前走。
然而這一刻,“即便隻有這一刻也好。”男孩的心靈隨母親蹁躚的步伐而雀躍、鼓動,他戀戀不捨地盯住這一刻,這一刻獨屬於他的美景。
“小傻瓜,笑什麼哩?快跟上來呀。”
草帽下,令他魂牽夢縈的她,笑盈盈地望來。
思緒被打斷,再看去,母親已經在五米開外了。少年振奮精神,臉上展開大大的笑容:“嗷嗚~老虎來啦!”
陳娜轉身便跑,步伐卻不大,“來呀,抓我啊~抓不著,嘻嘻——小笨蛋~”
趁母親奚落期間,男孩出其不意地加速向前撲。
“呀!你賴皮!這次不算!”
“反悔的人是小狗。”
陳娜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打過賭,但轉瞬她便冇有了思考這個問題的閒暇。
她的步伐因被襲而淩亂,兒子為了護住她,摟住了她的腰身。
暖黃色的光粒穿過椰樹的枝椏縫隙,在少年狹長的睫毛上抖落。
這如同偶像劇的情景,霎時間攝住她的心。
胸口如小鹿亂撞,一種名為“少女心”的未知情感,如響鼓般震得她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怎麼了?”
理智的高樓在這一瞬崩塌,腦海裡迴盪著困惑的餘音,而身體彷彿被另一個意識所接管。
她,閉上了眼睛。
母親這將一切托付給他的姿態,令少年一時手足無措。
“愛是剋製”,朧先生的話語如同緊箍咒,令他大腦生疼。
可是,胸膛的這份悸動是什麼?
陌生的感覺如一隻手掐住了少年的喉嚨,他想要掙脫,卻發不出一個音來。
他搜遍整個記憶宮殿,冇有一本書上曾記載過。
這種鮮活的、富有生命力的,幾乎要衝破他的胸膛將那顆跳動的心臟展示在女人麵前的衝動,是他兩世為人都不曾得知的。
“是愛嗎?”
真是可笑,他竟然會愛上自己的母親?在這場堪稱華麗落幕的旅途半程?
沉重的悲哀如毒蛇纏繞住那顆跳動的心,是後悔?是歡喜?他分不清。
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血管中奔湧的紅液逐漸走向和緩,震耳欲聾的脈搏聲也要靜下去。
正在這時,好像從遙遠的地方,一道溫柔的聲音穿過他的腦袋:
“也非忍耐。”
是的!
“愛是剋製,也非忍耐!”
燈下的美人,這位他稱之為“媽媽”的女人,小巧的鼻翼翕動,發出可愛的呼吸聲。
瑰麗的唇瓣不安地蠕動,如同潘多拉魔盒綻開的光暈吸住了他的眼睛。
少年凝視片刻,義無反顧地,抱著九死其猶未悔、粉身碎骨的決心,吻了下去!
“唔~”
女人如同受驚的小鹿般跳動了一下,蝶翅般濃密的睫毛不安地顫抖,卻被主人的意誌死死按下。
隨後,她那多情且溫軟的唇瓣悄悄開啟,編貝玉齒羞怯怯地放棄防禦。
果然,如她所料,老練的獵人不再蟄伏,白騎士所守護的粉嫩公主一瞬便被捕獲,那是一條紅色的巨龍。
可是,公主的抵抗恍若不過做做樣子,不消片刻,她便和巨龍共舞起來,好似一對纏綿悱惻的戀人,激情四射地狂舞。
二人似乎都要在這迷人的吻中醉死。少年的唇舌不再那麼莽撞,唇在溫柔繾綣地摩擦、碰觸,舌在戀戀不捨地糾纏、貼附。
察覺到少年的心意,女人的身軀不再抖動,放心將腰肢托付給了那雙熱力十足的手掌。
垂落在身側無所事事的藕臂也不再碌碌無為,她們靈巧地圈住少年的脖頸。
素手難耐地插入少年的碎髮中,小貓般的輕撓釋放著女人的情思。
“咻咻~”
到兩人大腦缺氧的境地,這凶狠又纏綿的吻才走到終途。
母親的翦水秋瞳中盈滿濃情,渴求氧氣的嬌唇間撲出幽蘭麝香,受這一牽引,伊幸第一次…
…也可能是最後一次,吐露了潛藏的心思:
“娜娜,我愛你。”
猶如幼獸初次將頭探出洞穴,小心翼翼,卻又滿懷期待。
羽毛般輕柔的愛的告白彷彿煙花在她的心中炸開,“我也…
…”
男孩瞬間亮起的瞳孔使她恢複理智,少年肩膀上的玉手輕推,“都說了不許這樣叫,下次再叫,打你哦!”
秀拳在空中揮舞,她轉身向不遠處的酒店走去,溫柔的海風輕撫她柔順的秀髮,陳娜嘴角勾起笑意,“真暖和呐。”
伊幸的表情在燈光下看不太清,他打了個寒噤,追上了母親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