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相親結婚,在那之前,是大學的同班同學。
現實不像小說,冇那麼多從始至終。
她除了初戀,大學又和班上的同學談過一次戀愛,外語係男生本就少,那個男生和伊幸就是朋友。
再然後,談了一年就分手了。
大學畢業後她走家裡的關係當上了銀行櫃員,通過相親偶然遇到伊幸。
她年紀也不小了,加之對伊幸還算瞭解,他性情人品極佳、模樣也周正,最後兩人就這樣結婚了。
可她終究是不甘心的,她事業心強,不願意一輩子當個小櫃員。
她對伊幸也有要求,希望他能考個公務員,又有麵子又有裡子。
是以,當她問他是否愛自己的時候,儘管伊幸彼時的回答和現在如出一轍,她仍是不滿的。
因為她瞧不起丈夫那副不求上進、不通人情世故的性子,覺得他總在奇怪的地方有著莫名的執拗。
可如今,她信了。她想起滿心憧憬的所謂初戀,對方那貪婪的樣子最終讓她如夢初醒。其實,就算冇有今天的事情,她也打算分手了。
重生以來,她藉助還算優渥的家境和姐姐的幫助,實現了“財富自由”。
也正是在這過程中,見識到了曾經嚮往的所謂“精英”“企業家”們令人作嘔的一麵。
這些事情,伊幸都曾和她討論過,但她不那麼相信,她覺得他是人窮仇富,自己冇掙錢的本事罷了。
可現在,看著男孩澄澈堅定的眼神,她說不出話來。
是她錯了,一直以來都是她錯了。
丈夫那水晶般的心,在如今物慾橫流,極端利己的社會裡是多麼的難得,曾經她以為廉價的東西,現在才認識到是多麼昂貴。
重來一次,伊幸顯然冇有騙她的必要,再回首上一世的婚姻,她後悔了,她後悔冇有在有自主行為能力的時候就第一時間找到伊幸,但是,沒關係,他還是愛她的!
女孩的臉由蒼白變得紅潤,神色振奮起來。
她的眸中帶著期盼,“我信你,這次我信你!我們繼續在一起吧。我回去就和他分手,那個人貪得無厭,我早就受不了了。”
衛寒珊神色中的厭惡不似作偽,看來她的遺憾冇有得到彌補,反而是被噁心一番後幡然醒悟了。
相反,伊幸的眼神卻化為遺憾,他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她柳依可的事情。
男孩的眼神和沉默讓她感覺到了不對勁,她望向姐姐,卻發現姐姐心虛地避開了眼神,她的心中突然產生了某種不祥的預感。
她猛然站起身,身材嬌小,如瓷娃娃般可愛的臉上卻是女強人般的淩厲果決,“我現在就跟他說分手,老…
…
老,你等著我!”
她到底是冇臉叫出“老公”二字,但冇事,隻要她分了手,他們就能更一如從前了。
不對,這一次,他們會更加幸福!
想到之後的甜蜜生活,她不禁要笑出聲來,再也忍不住就要離開。
“姐,你開車送我一程。”
女孩亢奮無比,就如同再臨戰陣的巾幗女將,豪氣儘顯。伊幸內心暗歎,開口止住了衛寒珊。
“之後再去也不晚,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男孩臉上的愧疚和掙紮讓衛寒珊的心越來越沉,但是,她畢竟是個冷靜的人,笑盈盈地落回座椅上,隻是在地上不停碾動的小皮靴暴露了她的不安。
“你說,我都聽著。”
看著那熟悉的笑容,伊幸隻覺嘴裡發苦,衛知水心知他的為難,憐惜他的困窘,開口道:“我來…
…”
伊幸把住知水姐的手腕,攔住了她。他的臉上,掙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歉疚以及…
…堅定。
衛寒珊的小腳碾動地更快了,她一瞬不瞬地望著男孩,希望能從他的嘴裡得到好訊息。
“我有女朋友了。”
衛寒珊如遭雷擊,笑容凝固在臉上。
伊幸下意識逃開她那易碎的眼神,但下一刻還是鼓起勇氣盯住她,緩緩解釋道:“我的記憶是殘缺的,在今天之前我都冇想起來關於你的事情,要不然我早就去尋你了。”
衛寒珊相信他不會對自己說謊,轉而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她突然感到一陣絕望。洶湧的悔意如巨浪般淹冇了她的心。
“她叫柳依可,人挺好的。”
想起可可小白花般幼嫩嬌俏的模樣,伊幸不禁微笑。
而這微笑,將衛寒珊刺得遍體鱗傷,她如墜冰窟,覺得眼前的男孩離她越來越遠。
她可愛的臉蛋開始扭曲,她嫉妒死了那個叫柳依可的女孩,伊幸的愛本來是她的,是獨屬於她的啊!!!
“你彆怪知水姐,她不知道我的情況,大概以為我…
…嗯。”
他不願說出“變心”一詞,這隻會帶給衛寒珊更大的傷害,站在她的立場考慮,其實她並不算錯。
他不說,衛寒珊卻能明白,臉色如患了重症的病人一樣蒼白。
衛知水越來越喜歡這個善解人意的小妹夫…
…小弟弟了,她的確是以為伊幸變了心,今天是想要攤牌的,冇想到卻是一地雞毛。
“你的意思是,我們回不去了嗎?”
女孩明媚的大眼此刻卻如玻璃般易碎,其中濃重的哀求讓伊幸實在是無法正視,他吸了口氣,點點頭。
衛寒珊想起了什麼似的,臉上又現出光彩來,她仿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個柳依可,纔跟你一樣大吧?”
他不置可否。
“那你們確認關係了嗎?”
他搖頭。
“那既然如此…
…”
她的眸中是希冀。
伊幸歎了口氣,鬆開知水姐的腰,坐到衛寒珊身邊,抱住了她。
衛知水憐憫地望著妹妹,她是如此自然、安逸地回到熟悉的懷抱,但觀察男孩日久的她知道,妹妹冇機會了。
“珊珊…
…”
他的手拂過女孩柔順的長髮,他曾經為她盤過發,畫過眉,隻是這一次,不再有機會了。
女孩的臉蛋撲在伊幸的懷裡,她在恐懼,她在發抖,她狠命摟住男孩的腰,似乎這樣就能將自己揉碎到他的體內,再也不分離。
“你是瞭解我的。我不能辜負人家的感情。”
衛寒珊抬起頭,倔強地質問道:“那我呢?我怎麼辦?”
他安慰似地輕撫女孩顫抖的嬌小脊背,毅然決然地回覆道:“我們可以做朋友,雖然聽起來可能很虛偽,但是之後你有什麼需要的話,我會儘全力幫你…
…我欠你的。”
“嗚哇——我不要,我隻要你!嗚嗚嗚…
…你不欠我,怪我,都是我的錯。老公,你回來好不好,老公…
…”
女孩杜鵑泣血般的哀嚎,化作千萬根針般紮在伊幸的心頭上,他卻隻能撫摸著她,給不出任何承諾。
衛知水看著妹妹傷心欲絕的樣子,不禁動容,萬般不忍。但她深知,這不是她能插手的。
不知道哭了多久,女孩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也許是情緒波動過大,在熟悉的溫暖懷抱裡,她睡著了,但即便如此,雙手仍舊牢牢抓住伊幸的衣襟,不願讓他離開。
伊幸無奈又心酸地看著妻子愁緒滿容的睡顏,他心裡很迷茫,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命運弄人的無力感。
衛知水知道他下午肯定還有事情要做,這樣一直僵持著也不是辦法,因而主動開口道:“時間也不早了,珊珊我來照顧,你回家去吧。”
少年搖搖頭,頹然詢問道:“知水姐,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衛知水是個明事理的,她否認了伊幸的自我懷疑,“你冇做錯任何事,這一切都是珊珊咎由自取,唉——”
話雖如此,她仍然很心疼妹妹,以一聲長歎結尾。
“可是…
…”
少年還待說些什麼,嘴唇卻被妻姐纖長的食指點住了,淡然的清香從柔弱無骨的素手往他的鼻子裡鑽,伊幸一時語塞。
“‘通往地獄的道路往往是由善良的願望鋪就的’,你太心軟了,這樣對你們不好。”
伊幸熾熱的鼻息打在她的手上,癢癢的,衛知水佯裝淡定收回手指。
他知道知水姐說得有理,可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對這個相伴許久的妻子,如何能鐵石心腸?
“好了,珊珊睡沉了,應該暫時不會醒,你且回去吧。”
衛知水狠心把妹妹的手指掰開,將她抱在懷裡,伊幸頓時如釋重負。
看到男孩起身卻躊躇不定的模樣,衛知水捋了捋鬢角的髮絲,美眸彎成兩道月牙兒,“有什麼事的話,我會聯絡你母親,或者…
…”
她的笑意倏然消失,拇指和食指屈成圈,狠狠在這個迷死人不償命的少年額間彈了一記,“你的那個嫂子?小色狼。”
衛知水想起中午瞧到的那一幕心裡就不舒服,妖嬈的騷狐狸在自家門口就敢抱著男孩啃,也不怕被人看了去。
伊幸心虛地抹了抹鼻頭,這個地兒他是一刻也不敢多待了,訕然道:“姐,那我先走了,有事務必聯絡我。”
“嗯,去吧。”
她擺擺手,目光隨著男孩的身影遠去,眼神閃爍,不知所思。
…
…
“老公!”
瓷娃娃般精緻的女孩猛地從床上坐起,斜陽投進咖啡店二樓的房間,橙紅色的光芒讓衛寒珊以為地上鋪滿了血汙。
她極快地將房間的每一處角落掃視一遍,冇有…
…冇有…
…
“咳,咳。嗚…
…嗚嗚——”
令人窒息的絕望湧上心頭,淚腺控製不住地開閘,眼淚如雨幕般地落下。
“篤篤——”
衛知水聽到了房間裡的響動,敲門得不到迴應,便擰動把手推門而入。
“嗚,誰,誰讓你進來的…
…吸!吸!”
女孩將臉頰埋在曲起的膝蓋間,肩膀不斷顫動,顯然不想讓姐姐看到自己狼狽的慘象。
衛知水淡定地把燈打開,接了杯水放在床頭櫃,“彆哭了,喝口水吧。”
衛寒珊聞言抬起頭,小臉已經哭成了小花貓。她接過姐姐遞來的紙巾,臉紅紅地擤了擤鼻涕。
“他…
…他走了嗎?”
“嗯,早就走了。”
她狠心地掐滅了妹妹不切實際的期望。
眼中的希冀消散,衛寒珊軟倒在床上,喃喃道:“他不要我了,他…
…不要我了。”
妹妹那如同失去靈魂的空殼般的模樣讓她實在不忍心,衛知水勸慰道:“冇事的,不是還有肖家那個公子嗎?”
“彆跟我提他!”
衛寒珊麵如寒霜,眼眸通紅,如一隻受傷的野獸,歇斯底裡地嘶吼:“都怪他!都是他的錯!”
妹妹精神失常的樣子嚇到了她,衛知水快步上前摟住妹妹,衛寒珊倦鳥歸林般倒在了姐姐的懷裡,閉上眼眸痛苦地小聲道:“都怪我,我是個賤女人,這一切都是報應。”
過了許久,衛寒珊疲憊地睜開雙眼,情緒暫時穩定了。
衛知水如慈母般撫摸著她的小腦袋,詢問道:“好些了嗎?”
見妹妹點頭,她猶豫片刻,還是問道:“你之前說得都是真的嗎?要和肖劍分手。”
衛寒珊聞言一愣,旋即麵露厭惡,曾經有多憧憬,如今就有多噁心。
雖然她冇被占到半點便宜,但想起那個跟他教育局長老爹一樣虛偽的人,就欲作嘔。
“你應該明白,這不是你們兩人之間的事,我們兩家利益捆綁不淺,要是分手的話…
…”
衛知水這話存了試探的心思,如果妹妹連這些利益都放不下的話,證明對那個小小妹夫其實也談不上什麼真愛。
一時情緒激動下展露的懊悔有多麼輕易,她清楚得很。
重生後生意這塊衛寒珊都交給姐姐在打理,她隻負責出點子,找市場方向,還真不太清楚和肖家如今是什麼情況。
她下意識詢問道:“損失有多大?”
“大概市裡產業的一半吧。雖然官麵上咱們還有關係,但破財是免不了的。”
衛寒珊皺眉,輕咬指尖,“做好財產剝離呢?”
衛知水心下暗歎,搖搖頭,“損失會小很多,但是時間會更長。”
女孩舉棋不定,這些產業可謂是她和姐姐的心血,一下損失這麼多無疑是在她心口剜肉。
沉思片刻,她還是給出了答案,“那就馬上開始剝離吧。伊幸會理解我的,畢竟他還是那麼愛我,隻是稍微等等,珊珊馬上回到你身邊。”
女孩自言自語的樣子顯然冇有多少信心,衛知水的眼中心疼和失望交織,她此刻若有所悟,自家妹妹配不上那個男孩,她冇機會了。
一邊是兩小無猜,全心思掛在他身上的青梅竹馬,一邊是背叛了夫妻感情,割捨不下利益的“前妻”,孰輕孰重,是個人都能拎得清。
“你還記得那個功成名就的富婆尋回初戀的故事嗎?”
“你想說什麼?”
衛寒珊眯起雙眼,衛知水毫不畏懼地和她對視,“我的意思是,你就和那個故事裡的富婆一樣,精神空虛、虛偽又自作多情。”
既然妹妹情緒穩定得很,也就不再需要她安慰了,衛知水替那個少年出了口惡氣,心頭舒暢不少。
她放開妹妹,長身而起,“財產剝離我馬上讓人去做,至於伊幸那邊…
…”
衛知水扶住把手,停下腳步。
“你還有學業和戀愛,這段時間就彆見麵了吧,我來負責聯絡。”
衛寒珊心下大為不妙,她從姐姐身上感受到了威脅,失聲道:“你要做什麼!?”
衛知水回眸輕笑,一如既往地溫柔,“我不做什麼,隻是覺得你配不上他罷了。”
“哢噠”,門關上了。
女孩失魂落魄地再度癱倒在床,“我,配不上他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