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身兼雙班數學老師 地獄班班主任兩大重任,我林晚星的人生就徹底和“輕鬆”二字劃清了界限。
每天朝五晚十連軸轉,台上是暴躁賽亞人,台下是表格工具人,白天在教室表演單口相聲,晚上在辦公室為愛發電,精神狀態穩定保持在表麵端莊,內心發癲。我算是發現了,我的累點真的很低,稍微多乾一點活,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骨頭,累得連吐槽的力氣都冇有。累到極致的時候,我甚至會站在教學樓走廊上,望著漆黑的天空靈魂發問:我當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非要放著局長爹鋪的康莊大道不走,一頭紮進這新手煉獄副本?好煩,這個世界能不能把我刪了,讓我原地重啟人生。
但吐槽歸吐槽,哭腔歸哭腔,一到麵對我爸媽的時候,我立馬切換成積極上進陽光好青年人設,臉不紅心不跳,主打一個報喜不報憂。
畢竟路是自己選的,鍋得自己背,總不能剛上崗半個月,就哭唧唧跑回家說“爹,我好累,我不想乾了”,那也太丟重生者的臉了。心裡默默默唸:文明用語,美好生活,有我冇你,把所有想罵人的衝動都壓下去。
這天週五,終於熬到了放學,我被最後一張衛生統計表折磨得眼冒金星,書包都冇背穩,就被我媽一個電話催著回家吃飯。
“星星,快回來,媽媽燉了你最愛喝的玉米排骨湯,你爸特意早下班回來等你。”
我聽著手機裡溫柔得能滴出水的聲音,再看看自己灰頭土臉、校服外套沾著粉筆灰、眼底烏青堪比熊貓的樣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嗓子裡的疲憊嚥下去,擠出一個輕快又活潑的語氣:
“知道啦媽!我馬上就回!今天在學校可充實了!”
掛了電話,我對著教學樓衛生間的鏡子,瘋狂拍臉、捋頭髮、把黑眼圈用手使勁揉淡一點,努力把自己從熬夜打工的苦逼班主任,偽裝成事業順利的快樂人民教師。看著鏡子裡憔悴的自己,心裡默默哀嚎:好累,想把學校掛鹹魚賣了,誰愛接手誰接手。
一進家門,香氣直接撲臉而來。
我媽繫著圍裙從廚房衝出來,上下掃了我三遍,眼神裡的心疼都快溢位來了:“哎喲,我的寶貝閨女,怎麼又瘦了?臉色怎麼這麼差啊?在學校是不是很累?”
致命問題來了!
我瞬間脊背一僵,大腦飛速運轉,一秒編好完美理由,一邊換鞋一邊笑得一臉燦爛:“不累不累媽!我這是年輕人要多鍛鍊,剛當班主任嘛,事情是多了點,但我能學到好多東西,特彆充實!”
我特意把“鍛鍊”兩個字咬得格外認真,生怕我媽聽出我快累癱的真相。
我媽果然被我忽悠住了,瞬間從擔心變成驕傲,拍著我的手連連點頭:“真的呀?那太好了!我們星星就是上進,不像彆的小姑娘就想著享福,媽媽太欣慰了。”
我:“……”
欣慰就好,千萬彆細問。
剛在沙發上坐下,我爹林建洲就端著水果盤走過來,一身居家服,少了幾分局長的嚴肅,多了幾分老父親的慈祥。但那雙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穿我快累散架了。
“過來,坐這。”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語氣沉穩,“跟爸說說,學校工作順不順心?班主任不好當吧?要是受委屈了,直接跟爸講。”
我心臟咯噔一下。
來了,最危險的盤問環節!
我要是敢說一句“累”“委屈”“被欺負”,以我爹這寵女狂魔 局長氣場,明天一早就能出現在我們校長辦公室,不是施壓也是變相撐腰,到時候全校都得知道——新來的那個林老師,是局長千金!
我之前立的“獨立自強不靠爹”人設,當場碎成渣。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我立刻坐直身體,腰板挺得比上課時候還直,一臉正氣、眼神堅定,說得比唱的還好聽:
“爸,你放心!特彆順利!領導對我可重視了,讓我帶兩個班還當班主任,那是信任我!同事們也特彆照顧我,學生雖然調皮了點,但都很可愛,我每天過得可開心了!”
我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瘋狂給自己磕頭:對不起了7班8班的臥龍鳳雛們,為了我的人設,隻能暫時誇你們可愛了。
我爹盯著我看了三秒,大概是冇從我的臉上看出半點撒謊痕跡,再加上我這發自內心的“積極態度”,老父親臉上的擔憂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藏都藏不住的驕傲與欣慰。
他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好!好樣的!不愧是我林建洲的閨女!有骨氣,有擔當,不搞特殊,不靠家裡,憑自己站穩腳跟!”
他越說越激動,直接開始給我畫餅:“年輕人就該這樣,多吃苦、多曆練,以後才能成大事!爸年輕的時候,比你還拚,什麼臟活累活都搶著乾……”
得,開始回憶光輝歲月了。
我一邊點頭如搗蒜,一邊在內心淚流滿麵。
爸!你真的誤會大了!
我不是搶著乾,是被逼著乾啊!
我不是主動曆練,是被扔去最難的班啊!
我不是精神飽滿,是硬撐著裝啊!
我媽在一旁聽得笑眯眯,端來排骨湯往我碗裡盛,一邊盛一邊誇:“我們星星真是長大了,以前在家連瓶蓋都擰不開,現在能當班主任管幾十號人,太厲害了。”
我捧著那碗熱氣騰騰的湯,喝在嘴裡暖在胃裡,酸在心裡。
看著眼前兩個滿臉欣慰、滿眼驕傲的父母,我到了嘴邊的訴苦話,滾了三滾,又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算了,不說了。
他們開心就好,驕傲就好,放心就好。
至於我——
白天渡人,晚上自閉怎麼了?
彆人下班被追求,我下班被追著填表格怎麼了?
開會三小時,重點三分鐘怎麼了?
為愛發電拿著微薄工資,乾著五個人的活又怎麼了?
我林晚星,上一世能熬到猝死,這一世就能熬到逆襲!
不就是兩個最差班,不就是一堆雜活,不就是新手教師地獄模式嗎?
我扛得住!
吃完飯,我癱在沙發上假裝玩手機,實際上累得眼皮都在打架,心裡默默鬆了口氣:下班了,今天的苦就先吃到這裡。我爹還興致勃勃地跟我討論班級管理方法,一本正經地給我傳授他的“工作經驗”,聽得我腦袋嗡嗡響。
我隻能一邊點頭,一邊在心裡默默更新我的打工日記:
《關於我明明累成狗,還得在爸媽麵前裝上進這件事》
隻是我萬萬冇想到,我這完美的偽裝,很快就要在一個猝不及防的時刻,被徹底戳穿。